纪楚忍耐着粗重的呼吸一直到远离江苼的视线,他双手撑在宽大而冰凉的洗手台前,抬眼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模样。
眉毛因为打湿的原因拧结得粗而可笑,睫毛也挂着水。
江苼就是故意的!
带他来就是为了给她的小情人们彰显他这个所谓的新婚丈夫形同虚设,让他们放心不会因为这种所谓的婚姻让他们一夜间失宠。
所以把他叫过去当个笑话讲一样地让他介绍自己的身份,随后又一如既往地用吩咐的口吻让自己做这做那。
甚至比之前更要变本加厉,他怎么不记得她有给人生日送鲜花的习惯?
是为了用羞辱他的方式讨那些大腿没他胳膊粗的小男孩们的欢心罢了。
那自己呢,答应这种惊奇脑回路想出来的逃避跟钻石王老五张老三们相亲的方法,是被震惊得突然没反应过来,还是这三个月屈于她江大小姐的淫威而形成了下意识接受的反应?
都不是。
纪楚闭眼做了个深呼吸。
只不过是因为要想取得江苼的信任是一件不那么容易的事。
冷静,不要生气,生气会短命。他摸着脖子上那颗洁白的狗牙,手指碾干净了上面的雨水。
别在还没实现自由之前先被江苼给气死,那得不偿失。
保重身体。
纪楚快速调整了下状态,从抽纸筒里抽出几张纸按在衣服上。
压着眉毛挑眼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他暗骂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回到江苼身边的时候,江苼正靠在小男友肩膀上唱歌,眼睛半眯半睁,看到纪楚回来后,冲他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老公你回来了。”江苼扯着嗓子喊了句,纪楚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江苼小姐,”纪楚抬手看了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叫陈叔来接人。”
“不要。”小男友突然出声,抱紧了江苼,“笙笙姐,你答应今天陪我过生日的,现在还没过十二点呢。”
纪楚给了他一个眼神。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没说要走啊。”江苼安慰道,完全把纪楚这话当耳旁风,“你怎么回事儿,催什么催?”
“江总说我需要保证您的安全,现在已经很晚了。”纪楚冷声道。
“所以我不是让你寸步不离地待在我身边吗?”江苼嘟囔道,“不然我爸让你跟着我干什么来了?”
另一个一直没什么话的男生叫道,“大哥你别扫笙笙的兴行吗,领了个证这给你狂的,整个银城谁敢惹我们江大小姐不高兴?”
小男友得意地扬起眉毛来,把面前的酒端到江苼面前,“就是,现在还早呢,这杯酒还没喝呢苼苼姐。”
纪楚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江苼。
江苼的眼睛在充满挑衅和刁难的氛围里显得更亮了,直勾勾地盯着他。
用让他吃瘪的方式彰显她的家庭地位这种游戏还在继续吗?你们有钱人的游戏真无聊。
就在江苼打了个嗝之后准备去接那杯酒的时候,纪楚一把抢过,仰头就灌了进去。
喉咙顺着胸膛整个就热了起来。
“你......”小男友有些意外,猛地站起来,却没阻止,只是瞪着他。
江苼微抬了下眉,看戏地半躺在沙发上,嘴角挂着笑,看着纪楚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纪楚静静地等着,呼吸有点不稳。
“好了好了,”江苼一改刚才的态度,站起来挽住纪楚的胳膊,半边身子倚靠在纪楚身上,纪楚一瞬间有些僵住了,“我得跟我老公回家了,要不然他得生气了。”
周围的人低笑起来,也有意思地看着纪楚。
江苼拍拍小男友的脸,“下次,今天肯定不行,今天我结婚头一天呢,要不然传到老江耳朵里,这婚不就白结了,啊宝贝儿,听话。”
-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
夜风吹在江苼身上,酒气飘散在空气里,混着江苼身上大牌香水的味道,像栀子花,很好闻。纪楚借着这点气味标定自己快要不稳的重心。
两人之间的距离足有两个人宽,纪楚很意外自己的酒量这么差,努力在给老陈发完消息后保持着身体平衡。
江苼也在他身边摇摇晃晃的,嘴里哼着小曲儿。
两个人站在门口等车,都没说话,也没话说,陌生人一样。
不一会儿,老陈驾着车很快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江苼突然扑进他怀里,“老公我好难受哦。”
车子越靠越近,停下后,老陈下车给他们开车门。
江苼将全部重量都压在了纪楚身上,身体滚烫而柔软,纪楚喉结滚动,不知道江苼又发什么神经。
“江苼小姐,你没事吧。”
“都结婚了,你是不是高兴得傻了,怎么还叫我江苼小姐啊?”江苼双手环住纪楚的脖子,踮起脚在纪楚的侧脸亲了一下。
老陈动作一顿,但转瞬又低下头笑了笑,纪楚脑子里的弦突然断了,身体升起一阵麻痒,这副跟在里面相似的浪荡轻浮模样让纪楚讨厌。
纪楚终于把一直黏黏糊糊缠着他的江苼挪进了车后座,然后自己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副驾驶。
江苼两只手抓住他的左手掌,甚至是撒娇的口吻,“老公你去哪儿啊,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吗?”
眨了眨眼睛。
纪楚喉咙发涩,但转瞬明白过来江苼为什么这样。
是想在陈叔面前表现出所谓的恩爱,让他报告给江盛涛的时候不至于被怀疑两人这场婚姻名存实亡。
那自己就得一直这么配合吗?
纪楚重新坐了进去。
江苼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趴到纪楚身上,找到一个大型靠枕似的抱着。纪楚感到难以忍受,因为江苼正脑子有病地往他耳朵里面吹气,并且感觉不止是这个原因。
“老公,我好爱你啊老公,我们终于结婚了......”
纪楚:“......”
纪楚在江苼耳边轻声道:“江苼小姐,你能不能,只说话不要靠近我......”
“什么?”江苼大喊道,“你说你也爱我啊,我知道我知道的,爱你爱你啊,mua,爱你......”
纪楚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他屏住了呼吸,呼吸越来越乱,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这感觉好奇怪,全身憋闷得难以自控,尤其是某个地方,绝不只是酒那么简单。
他脑子里开始快速回顾可疑信息,那杯酒是倒给江苼喝的,谁敢有那么大的胆子?
小男友嚷着让江苼一定要喝那杯酒。
不可能吧,那可是江苼?
靠,难道真的,这个混蛋,就因为那么迫切地不肯放江苼离开,想要再让她跟他共度今晚,胆子够肥的,他竟然敢......
“嗯?”
纪楚低叫了声,实在控制不住。
江苼在他大腿上游弋的手停了,起身看着纪楚。
对视。
纪楚恨不得现在立刻打洞将上一秒的自己就地埋起来。
靠,自己在干什么?
纪楚吞咽着口水。
“怎么了?”陈叔问道。
江苼弯起嘴角,手指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小声道:“怎么了?”
“没事。”纪楚回陈叔,咬着后槽牙。
“哈哈哈哈哈哈老公,这个笑话真好笑。”江苼在他怀里笑起来,双腿搭在他膝盖上,笑得花枝乱颤地,纪楚感觉和江苼接触着的部位都变得燥热起来。
纪楚忍耐着,过程中催促了一次陈叔加快速度,声音却是哑的。
“纪楚。”江苼轻轻叫他的名字,靠近他,纪楚一阵发麻,“你是不是......”
她看出来了?还是自己快要不受控的模样太过明显?
原因倒不是矫情的对于即使知道真相江苼也未必会为自己讨回公道的猜测,而是并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窘迫和难堪。
于是纪楚用极为强大的控制力警醒自己尽力维持正常。
“嗯?”纪楚回她。
江苼盯着他看了会儿,笑了笑,没说话。
腿放下去了,纪楚解除了警报。
下一秒江苼又凑过来,脑袋转到他眼前,盯着纪楚抿起来的嘴唇,伸手,按了按,“你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这儿啊?”
纪楚坐直了,警惕地看着江苼。
江苼眼睛一弯,“笨蛋,别说,以前真没机会知道,你喝了酒之后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纪楚:“......”
纪楚想揍她。
后来忍住了。
两人最后在陈叔面前演了一把恩爱,江苼单方面的。
纪楚把江苼送回了家,把人丢进去后说:“你洗澡吧,我在外面守夜。”
淋浴间很快传来水声,纪楚感觉今天这声音尤其大,坐在黑暗中的他突然站起身来,接了一杯冰水。
冰水浇到他这个巨大的火炉中,顷刻化为水汽,纪楚的额头浸出了汗,常年的专业训练为他锻造出极好的自控力,但这玩意儿的威力仍然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幸好不是江苼喝了,不然真不好交代,即使所谓的保镖身份是个幌子,但是......
但是什么来着?
好热。
他鼻子里飘进一抹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脑子里想起刚才江苼在车上对他的靠近,想起江苼搭在他膝盖上那双白而柔软的腿,还有那冰冰凉凉的落在他脸颊上的吻,从耳迹绵延至嘴角......
靠......
他又接了一杯冰水。
浴室里的水声终于停了,江苼摇摇晃晃地出来,瞥了一眼一如既往守在外面的纪楚,坐到床上,没动。
纪楚背对着她,安稳地坐在黑暗中,等着她快点睡着,他已经快到忍耐力的边缘。
“纪楚。”江苼的声音差点击碎他的神经,“你进来。”
纪楚看到江苼穿着一件洁白的睡裙,领口很低,大片白嫩的肌肤露在外面,上面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痕迹,纪楚皱了皱眉。
江苼丢给他一瓶东西,“我不想动,帮我擦一下。”
纪楚愣在那儿,脸色变得为难,江苼丢给他的是一瓶脚部修护霜之类的东西。
江苼通体都透着一种被精细保养的矜贵,尤其是脚。
她的脚生得薄而瘦窄,脚趾修长白皙,脚弓高挺,骨头生得极为好看,脚趾底部和脚跟透着微微的粉红,衬得皮肤更加水润白净。
刚沐浴完,脚上还透着微微的热气,就那么赤脚踩在纪楚的腿上,那点并非来自自身的温热让纪楚难耐而备受折磨,更何况江苼的脚趾还一直在他腿上乱动。
纪楚紧咬着牙齿,几乎快要濒临崩溃,照此强行忍耐而不纾解的后果是什么,身体怕是要直接憋坏......
床上的人突然笑了,“这么一会儿就忍不了了?”
纪楚猛地抬眼。
江苼歪着头,残忍的笑容仍旧挂在嘴边,“我以为你身体素质比别人好些,那东西不足以让你这么一会儿就撑不下去。”
江苼看他露出这番阴冷的神情,凑近了,“很意外我怎么看出来你不对劲儿的?你以为那杯酒我为什么等到你出来都还没喝?不过我还没想到你真的会喝,哈哈。”
纪楚的眼神陡地暗了,江苼一早就知道!
“......江苼小姐为什么这么做?”纪楚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
用这种单膝跪地的虚假忠诚姿态握着她的脚,语气却带上了质问的意思,但纪楚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还能为什么?”江苼浑身透着无所谓,“好玩啊。”
果然,整整三个月了,捉弄不会因为临时起意的一场婚姻改变。
但纪楚想不通为什么,他跟这位江大小姐明面上没什么过节吧?
还是她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什么?
那不能。
他感觉江苼没聪明到那种地步。
她就是纯闲的。
纪楚没说话,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江苼,江苼歪着头,双手撑在床上看他。
最后一团药膏被他抹散,用了一点力,均匀地涂在江苼脚背上,然后站起身来。
“我想先回去解决一下。”他站在江苼面前,微微低着头,人高马大,却尽显可怜卑微。
江苼扑哧一声笑了。
她笑着挥了挥手,纪楚转身就走了。
身后,江苼的笑声放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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