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西郊橄榄山谷的实训结束一周,秋意一日浓过一日,联盟军校的训练强度随之层层加码。天色刚透出一点鱼肚白,陆承誉已经站在校场队列里,一身黑色作训服贴合挺拔身形,下颌线条冷硬紧绷,眼底没有半分少年该有的松弛暖意。周遭学员三三两两低声说笑,唯有他独自站在队伍最前排,周身像是隔了一层无形冰墙,旁人不敢轻易搭话。

晨间五公里负重越野结束,汗水浸透作训服,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擦都懒得擦,径直走向器械区,重复一遍又一遍格斗对抗训练。同队学员试过几次邀约他结伴休息,全部被他一句冷淡的“不必”堵回。在所有人眼里,陆承誉孤僻冷硬,眼里只有课业与训练,对圈层联姻、世家闲谈向来毫无兴趣,那日鎏金会馆订婚宴中途离场的事,也只被大家当成他厌烦应酬的佐证,没人知晓他心底那份冰冷的权衡。

那日在高台同林隅眠短暂交谈、送去橄榄枝叶的事,陆承誉从未同任何人提起。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算不上心动,更谈不上怜惜,只是单纯反感上层拿人交易的规则,顺手留下一点山野物件,仅此而已。他不觉得自己对那个Omega有特殊情愫,所有情绪都止于对畸形圈层秩序的排斥,无关人本身。

训练结束,食堂用餐时,隔壁桌两名世家子弟闲谈,话题恰好落在陆知谦与林隅眠身上。

“听说陆家大少婚后把城郊画室单独划给林小先生了,只是出门写生必须报备,长辈点头才能放行。”

“说到底还是拴着人,林家欠着陆家天大的人情,就算给再多宽松,本质还是抵债的Omega,哪有真正的自由可言。”

“上周慈善晚宴,我亲眼看见林隅眠全程沉默站在陆家长辈身侧,从头到尾没敢多说一句话,那张脸看着单薄得一推就倒。”

细碎话语一字不落落进陆承誉耳中,他握着不锈钢餐勺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覆上一层浅淡冷意,却没有转头搭腔,安静扒完餐盘里的饭菜,起身径直离开食堂,丝毫没有参与议论的打算。

旁人的同情或是看热闹的评判,于他来说毫无意义。改变现状从来不靠几句闲话,唯有手握对等权力,才能撕碎这套依附式的捆绑。他心里的目标清晰直白,不带半分柔软期许:往上走,拥有制定规则的资格,不必再眼睁睁看人沦为交易筹码。走出食堂,他没有回宿舍休息,转身去往军校藏书楼,整整三层军政律法馆藏,他一待就是一下午。

藏书楼安静空旷,落地窗外秋风卷落梧桐树叶,光影切割在书页上。陆承誉独坐靠窗长桌,厚重法典摊开铺满桌面,指尖划过一行行冰冷条文,目光锐利,一字一句斟酌顶层权力制衡的逻辑。比起那些儿女情长、世家情爱纠葛,军政权柄的博弈才是他唯一愿意耗费心神的事。

窗外偶尔有路过的军校学员侧目观望,只觉得这位陆家次子太过寡情,寻常十七八岁少年尚且会对Omega生出几分好奇,唯独他,对圈层情爱、联姻琐事一概漠不关心,满心只有冰冷法条与体能训练。

黄昏时分,手机震动一声,是兄长陆知谦发来消息,邀请他傍晚去往陆家私宅共进晚餐,说是林隅眠也会到场,一同吃顿家常便饭。陆承誉垂眸扫过屏幕,指尖停顿两秒,只回简短二字:不去。

陆知谦很快再次发来消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父亲特意吩咐,家中聚餐全员到场,缺席难免惹长辈不快。陆承誉盯着屏幕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收起手机。陆家理事长父亲的命令,现阶段他没有对抗的资本,没必要为一顿晚餐生出不必要的冲突,徒增麻烦。

收拾好桌上典籍,他起身离开藏书楼,回宿舍简单冲洗汗水,换下沾满尘土的作训服,换上干净军校常服,腕间依旧是那只廉价统一配发的抑制手环,没有增添任何装饰,一身素净冷调,看不出半分世家子弟的矜贵。

陆家私宅坐落于首都半山,整片别墅区隔绝市区喧嚣,围墙高耸,随处可见值守安保。黑色通勤车驶入大门,穿过成片修剪整齐的常绿灌木,主宅恢弘肃穆,室内装潢以深黑与暗金为主,处处透着权力沉淀下来的压抑厚重。客厅沙发上,陆家长辈早已落座,陆承誉进门,只是淡淡颔首行礼,没有多余客套寒暄,径直找了角落单人沙发坐下,周身疏离感扑面而来。

客厅另一侧,林隅眠安静坐在靠窗软榻上。今日没有繁复宴会礼服,只是一身素净米白居家衬衫,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颈间依旧是那款平价Omega颈环,周身那缕橄榄草木信息素淡得近乎微弱,像是刻意收敛起来,生怕惊扰在场一众强势Alpha。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一支细短炭笔,膝头平铺一张小型速写本,纸上只勾勒出几片橄榄枝叶,寥寥几笔,寥寥几笔,看得出来是方才陆承誉送去的枝叶给他带来的念想。周遭长辈闲谈声不绝于耳,他全程沉默,极少抬头插话,唯有有人主动同他搭话时,才会轻声应一句,声线轻淡,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陆知谦坐在他身侧,时不时侧头低声同他说几句宽慰的话,大多是应酬相关的叮嘱,林隅眠只是安静点头顺从,没有任何反驳的言语。

陆家长辈目光扫过全场,落在刚进门的陆承誉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今日训练又逃了晚间课业?

“未曾。”陆承誉声线平直,听不出喜怒,“藏书楼研读律法,耽搁了时间。”

长辈淡淡哼了一声,话里满是对他过于冷硬性子的不满:一门心思扎在军政条文里,不懂周旋人情,往后进入军部,如何同各方势力打交道。

陆承誉没有辩解,垂眸沉默,懒得争执。在他眼里,无用的人情周旋全是浪费时间,唯有实打实的权柄才有话语权,长辈这套处世逻辑,他心底并不认同,却不会当众顶撞,徒增矛盾。

闲聊间隙,陆知谦目光落在陆承誉身上,轻声开口:前些日子西郊实训,是你摘了橄榄枝送给隅眠?

话音落下,客厅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两人身上。陆承誉抬眼,视线淡淡扫过林隅眠,对方听见自己名字,下意识抬眼对视一瞬,又飞快垂下睫毛躲开视线。

“顺路,随手拿的。”陆承誉回答得极其平淡,没有半分刻意温柔,仿佛只是路上捡了一片落叶递出去,无关任何人的喜好。

林隅眠指尖微微收紧速写本上的橄榄线条,心底掠过一丝细微落空,却也早该预料到这个答案。那日对方只是随口一提山谷,顺手捎来枝叶,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特殊心意,是自己不该生出多余念想。

晚饭很快备好,佣人有序布上菜色,长桌两端分别落座陆家父母,陆知谦挨着林隅眠,陆承誉独自坐在长桌最末端,刻意拉开距离,不参与中间所有人的闲谈。席间长辈不断提起后续各类商会、军政晚宴,一一安排陆知谦与林隅眠共同出席,每一场应酬都标注着拓展人脉的作用。

“下月西郊军政酒会,你们二人一同到场,不少军部高层会出席,正好多走动,稳固陆家各方人脉。”理事长端起酒杯,语气不容置喙,完全没有询问林隅眠的意愿。

林隅眠握着银质餐具的指尖泛白,安静垂眸,没有出声拒绝,也没有应声答应,一副全然顺从的模样。

陆知谦见状轻声打圆:隅眠若是觉得繁杂,我可以替他推掉一部分。

理事长眉头一皱,语气冷了几分:婚约本就是互通人脉,哪有Omega躲着应酬的道理,林家还等着陆家照拂,这点本分都做不好?

一句话轻飘飘砸下,把林家的债务捆绑、林隅眠的筹码身份摆得明明白白。客厅气氛瞬间凝滞,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唯有陆承抬眼,目光落在主位父亲身上,字句清晰,不带半分情绪起伏:以债务捆绑人身自由,算不上稳固人脉,只是短期交易。

理事长侧头看向自家次子,眼底满是不悦:这里轮不到你评判家事,军校还没结业,少妄议上层往来。

陆承誉不再接话,重新低头进食,不再参与这场压抑的对话,周身冷意更重。他清楚现在话语权全部握在父辈手中,自己反驳再多也无济于事,一切争辩都是徒劳,唯有沉淀力量,才有打破这套捆绑的资格。

晚餐过半,佣人端上餐后茶水,众人分散离开长桌,各自在客厅休闲区域落座。林隅眠独自走到落地玻璃窗边,推开一条窄窄窗缝,让微凉秋风涌进来,稀释屋内厚重的各类Alpha信息素。速写本依旧握在手里,纸上橄榄枝叶被反复描摹,线条层层叠加,藏着一点无人知晓的念想。

陆承誉避开一众长辈,走到另一侧阳台抽烟,指尖夹着一支淡味烟,目光漠然望向半山脚下成片城区。身后传来轻浅脚步声,他不必回头,仅凭那缕独有的橄榄草木信息素,便能分辨来人是林隅眠。

少年停在他身侧两米开外,刻意维持安全距离,没有主动搭话,安静望着远处楼宇灯火,半晌才低声开口:那日的橄榄枝,多谢你。

“不值一提。”陆承誉吐出口淡白雾,侧脸冷硬,没有侧头看他,“山谷随处可见,不算什么。”

林隅眠沉默片刻,指尖摩挲速写纸:我很少能出城,那些枝叶,是这段时间唯一能见到山野的东西。

陆承誉终于侧过头,视线平静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没有怜悯,没有心软,只有客观直白的陈述:婚约一日不作数,你便一日没有出城的资格。想要随心所欲去往山谷,只能等拥有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底气。

林隅眠垂眸,眼底漫开一层浅淡荒芜:可我没有办法拥有底气,我的一切从一开始就用来抵债了。

“那便只能被动承受。”陆承誉语气冰冷,没有半句宽慰的软话,“弱者没有选择权,这是顶层不变的规则。”

这番话直白得近乎残酷,少年身形轻轻一颤,喉间微微发涩,却无从反驳。对方说得全是实话,自己从出生起就背负家族债务,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自主选择的余地。

短暂安静笼罩阳台,秋风穿过窗缝,卷起两人细碎话音。林隅眠犹豫许久,才鼓起勇气再次开口:你很厌恶这套联姻规则,对吗?

陆承誉掐灭烟蒂,随手丢入一旁金属烟灰缸,淡淡应声:厌恶无用,力量才能改写规则。我如今在军校训练、研读律法,只为日后不必再旁观这种交易。

他没有说自己是为林隅眠,从头到尾只站在规则的对立面,目的是打破秩序,而非拯救某一个人。这份冰冷直白的区分,少年清晰捕捉到,心底那点微弱期待,悄无声息落了空。

“你只是看不惯规则,不是看不惯我被束缚。”林隅眠轻声总结,语气里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失落。

陆承誉没有否认,也没有安抚,只是平静点头:二者不能混为一谈。规则扭曲在先,你的处境只是衍生出来的结果。

话说到这里,两人之间再无多余可聊的话题。林隅眠攥紧速写本,轻轻欠身道了别,转身重新走回客厅窗边,独自蜷缩在角落,不再靠近任何人。

陆承誉独自留在阳台,远眺山下万家灯火,心底没有生出半点不忍。他看得通透,心软改变不了任何现实,只有实打实的权柄才是唯一解法,多余的共情只会拖累自己的判断,于他而言毫无价值。

没在阳台停留太久,他转身回到客厅,刚进门就撞上迎面走来的陆知谦。兄长看着他,带着几分无奈轻声开口:方才同隅眠聊什么?方才看他回来之后情绪很低落。

“客观同他讲清现状,没有虚言宽慰。”陆承誉语调平淡,“虚假温柔毫无用处,认清现实才是唯一出路。”

陆知谦叹了口气:你性子太过冷硬,说话从不留余地,他本就敏感内敛,何必说得如此直白伤人。

“遮掩现实才是长久伤害。”陆承誉淡淡错开兄长,走向玄关打算提前离开,“若无别的事,我先回军校,晚间还有自修课业。”

“父亲未必会准许你提前离场。”陆知谦出声阻拦。

“准许与否,不影响我按时归校。”陆承誉没有半分妥协,同长辈简单打了声招呼,不等对方阻拦,径直走出主宅大门,坐上等候在外的军校通勤车,没有丝毫留恋。

黑色车辆缓缓驶离半山别墅区,窗外夜色沉沉,路边路灯飞快向后倒退。陆承誉靠在后座,闭目休憩,脑海里没有林隅眠落寞的模样,只有一整本军政律法、日复一日的训练计划,条理清晰排布在心底。他从未把那个Omega划入自己未来的规划,眼下所有目标,仅仅是站稳权力台阶,摧毁以人身做交易的扭曲圈层规则。

车内安静无声,少年冷硬的侧脸隐在昏暗光影里,没有一丝柔软起伏。他尚且十七岁,一心只想着向上攀爬,全然没有察觉,自己今日这番不留余地的冰冷说辞,在林隅眠心底,又多刻下一道难以抹平的隔阂。

回到军校时夜色已经彻底沉落,整栋教学大楼只剩下零星灯光,自修室依旧开放。陆承誉径直走入,寻了最角落的空位坐下,摊开厚重军部条例,沉下心埋头研读,直到深夜熄灯哨响起,才收拾书本返回宿舍。

同寝室三名学员早已躺上床,见他进门,随口搭话:今日陆家私宅聚餐,那位林小先生也去了?听说长得极好看,你同他说上话了吗?

陆承誉脱去外套,淡淡丢出一句:无关紧要的人,没什么好谈。

室友相视一眼,早已习惯他这份不近人情的冷淡,不再追问,转而闲聊下周军部高阶长官入校视察的事,不少世家子弟都打算借此机会攀附人脉。

“听说理事长父亲今日也会到场,到时候各家Alpha都要上前搭话,争取留个好印象。”

“咱们二少爷倒是半点不在意,长官来了估计也照常埋头看书。”

陆承誉躺在床上,闭着眼听旁人闲谈,心底默默规划下周视察时的应对方式。无需刻意逢迎,只需要展露扎实的军政理论储备与体能实力,实力摆在面前,人脉自然会主动靠拢,刻意讨好全是无用功。

一夜浅眠,次日天未亮,他照常准时出现在校场,负重越野、格斗对抗、理论背诵,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半点空隙都不肯留给无用的圈层闲谈。

周三午后,军校迎来高阶长官视察,整片校场整齐列队,所有Alpha身姿挺拔,不少人刻意整理仪容,期待能被高层记住。唯有陆承誉站在前排,面无表情,长官走到队列前逐一问话,问及对联盟现有联姻制度的看法时,一众少年全都含糊委婉作答,唯独陆承誉语调冷硬,直白指出以Omega为利益筹码的制度漏洞,条理清晰剖析弊端,句句落地,没有半句粉饰。

长官微微挑眉,多看了他两眼,记下这个思维锐利、性子冷硬的陆家次子。

视察结束,贺蔚父亲麾下的副官特意拦住陆承誉,想邀约周末圈层酒会拓展人脉,被他干脆回绝:周末全天自修加练,无空应酬。

副官失笑,只当少年年轻气盛不懂变通,摇着头离开。

傍晚训练结束,陆承誉独自去往校外平价书店,购置新版联盟权力制衡典籍,路过街角一家小型美术用品店,脚步短暂停顿,目光扫过橱窗内的炭笔、速写本,仅仅一秒,便移开视线,径直离开。

他想起阳台那日林隅眠手里的速写,却没有停下脚步进店购置相送的念头。于他而言,那只是对方的喜好,与自己的目标毫无关联,不必浪费多余心力。

书店结账时,手机弹出一条陌生短消息,发信人没有备注,字迹清浅柔和:多谢那日同我说的话,我会好好学着接受眼下的日子。

不用猜,陆承誉也知道是林隅眠。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敲下简短回复:顺其自然即可,不必强求。

没有多余安慰,没有半句温柔,发送完毕直接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捧着厚重典籍步行返回军校,再也没有想起这条消息。

半山陆家私宅内,林隅眠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句冷淡回复,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良久才缓缓锁屏,重新拿起速写本,纸上橄榄枝叶旁,添了一道浅淡灰影,像那个冷硬疏离的少年。

他清楚两人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对方眼里只有权力与规则,自己不过是规则下一件不起眼的牺牲品,不该生出多余期盼,可心底那缕淡淡的橄榄草木气息,总会在无人独处时,不受控制地想起校场那道冷硬身影。

一周后的周末,陆家父亲强制命令陆承誉出席城西军政酒会,所有军部核心高层尽数到场,陆知谦与林隅眠也必须陪同赴宴。陆承誉接到通知时没有半分抗拒,只是平静收拾行装,内心早已做好应对所有圈层虚伪周旋的准备,冷静权衡每一段人脉背后的权力价值,不掺半分私人情绪。

黑色轿车驶入酒会场馆,鎏光大厅人声鼎沸,浓郁信息素交织混杂。陆承誉刚踏入大门,一眼便看见人群中心的林隅眠,安静站在陆知谦身侧,被一众高层Omega围拢,全程低头沉默,被迫应对各式客套盘问。

视线短暂停留半秒,陆承誉便移开目光,径直走向军部长官扎堆的区域,主动上前交谈,条理清晰阐述自己对边境布防的见解,冷静沉稳,句句切中核心,引得一众高层频频点头,无人在意一旁角落里沉默的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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