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在尚柳不近人情的逼问下,斯派克哭哭啼啼地交代了自己的喜好:他喜欢深色系,喜欢古典和奇幻的风格。

尚柳思索片刻,又从外卖商店里下单了一些新材料,开始动手画草图。

斯派克好奇地凑过来看,却只能看到一坨黑乎乎的、乱七八糟的人影。

他撇了撇嘴:问了半天就画出这个鬼东西,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艺术细胞啊?

真能装。

身上酸软不止,脑中泛起阵阵困意,他索性不再热脸贴冷腚,跑去休息室闷头大睡。

三小时后,斯派克从噩梦中惊醒。

他惊慌失措地坐起来,打量着空荡荡的休息室,刚好瞥见拎着颜料桶路过的尚柳。

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推开门冲出去,抓住尚柳的衣襟。

尚柳抬起眼帘:有屁快放。

斯派克挣扎扭捏了好半天,终究选择放手:“没什么,我的机甲弄完了吗?”

尚柳点点头:“快了,还差半条腿。”

斯派克对此根本不报期待,他心事重重地跟在尚柳身后,满脑子都是方才的噩梦。

下一刻,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机甲:哑光纯黑色涂装,赤色眼灯里镶着荆棘圆环,头顶有崎岖不对称的山羊角,脸上覆着利落的面罩。

这哪是笨拙丑陋的GHS练习机,这分明是错乱时空的恶魔骑士。

斯派克毕竟只是个未成年人,他握起拳头尖叫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种?

我从小就喜欢幻想题材,像XX之门、XX卷轴、黑暗XX都玩过不下三四遍。你可真是太懂我了,早说你有这技术,我也不至于和爸妈吵架……”

尚柳放下颜料桶,烦不胜烦:“因为我问了你三遍。”

第一遍,斯派克只说随便。

第二遍,斯派克赌气让尚柳自己猜。

第三遍,斯派克才给出几个模糊的关键词。

斯派克就是集百分之九十九灾难特质于一身的灾难甲方——为什么剩下百分之一,因为他还没开始给成品挑问题。

“哦。”

斯派克不说话了。

他自知没趣,便捧着惨不忍睹的脸颊坐在一旁,乖乖等尚柳收尾。

尚柳完工后,他按耐住心中的狂喜,迫不及待地给她打款。可他在列表里翻了半天,忽然想起:他早就把人家给删了。

斯派克烧红着脸颊,不知如何是好。

尚柳浑不在意,点开了自己的收款界面,让斯派克扫码付钱。

待钱款到账,她简短地告别,拎起工具箱扭头就走。

走到训练馆门口,眼看就快解脱,她又被笑容可掬的工作人员拦下:“女士请稍等,我们领导想见你。”

又是似曾相识的场面。

这次是哪位老熟人?

真是的,她当年为什么要认识那么多人。

尚柳心如擂鼓,老老实实地跟着工作人员走进电梯。待电梯到达顶层,她亦步亦趋地走进那间华丽透明的办公室。

很意外,她从没见过办公室里的女人。

女人眉目英气,梳着利落的齐肩发,穿着得体的衬衣裤装,指间别着细长的卷烟。

看到尚柳,她扔掉手里的香烟,又伸出一只手:“我叫白喜。”

尚柳从善如流地握手:“张小丽,幸会。”

白喜眉眼含笑,将尚柳引到沙发边:“别客气别客气,来,咱们先喝茶。”

尚柳看窗外,正好能瞥见擂台和观众席。难道她用精神力收拾人时不慎重,暴露了什么端倪?

不,绝对不会。

因为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察觉到她的精神力。

尚柳定心安神,决定见招拆招。

恰逢白喜泡好了茶,她端起鸡蛋大小的茶杯,往嘴里送了一口。

白喜满怀期待地问:“怎么样?”

尚柳秉持人设:“挺好的,很解渴。”

发现白喜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又找补,“实在不好意思,我没喝过这么好的茶叶,也喝不懂。”

“哈哈,”

白喜爽朗一笑,“你可真是个妙人儿。”

哪里妙了?

妙人儿——好老派好肉麻的叫法。

尚柳完全不理解白喜的笑点,她只觉得这个白喜并不简单。

两人就这样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白喜瞥向窗外,呷了一口茶:“你是怎么认识斯派克的?”

尚柳也装模作样地跟着来了一口:“他是我的客户,购买了我们店铺的机甲,我今天是来为他提供机甲个性定制服务的。”

“原来如此,”

白喜替两人斟满茶水,“小丽,你并不喜欢斯派克吧?”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斯派克于她而言不过是陌生人——有点倒霉又比较烦人的那种。

像一只缺爱的跳蚤。

尚柳脑中已有答案,却摆出一副虚伪的嘴脸:“这是哪里的话,我真心热爱着每一位顾客。”

白喜并不拆穿她,只是微笑着放下茶壶:“今年以来,斯派克成为了我这里的常客,可馆里的员工都不太喜欢他。

大家都说他没礼貌,不拿正眼看人,捧高踩低恃才傲物,还成天拿钱巴结小混混。我与他近距离接触过一次……”

白喜犹豫片刻,作出一个微妙的表情:“深以为然。”

尚柳恰如其分地挑了一下眉。

“实话实说,斯派克的部分行为已经对其它客人的训练、店铺的日常经营造成相当恶劣的影响,”

白喜摇了摇头,“尽管他是VIP客户,我们原本打算在他本月会员截止后,将他彻底劝离。”

哇,斯派克真是混账得小有名气,没几个人能忍受他那张破嘴。

尚柳低头喝了一口茶水:“那现在呢?”

“说来惭愧,”

白喜清雅俊秀的脸上浮起一抹坏笑,“看到他挨揍,大家的心情都很好。

加上他今天表现出色,暴揍了那几个声名狼藉的小混混,也有不少人对他改观。”

“所以,你们决定留下他了?”

“生意人向来以和为贵,能赚钱的事,不做白不做嘛。”

尚柳了然一笑:看吧,这就是肮脏的金钱世界。

见尚柳态度松动,白喜的身子往过来挪了一些:“小丽,我之前一直在观察你,你是个才华横溢,有手段的人。你改装的黑骑士机甲,其他顾客也都喜欢得不得了。

我店里还有很多丑机甲,你要是愿意过来,每个月只需要改装一台机甲,我月月给你开这个价钱。”

说着,她伸出一只手。

尚柳定睛一看:竟然是她工本费的两倍!

白喜分明是来挖人跳槽的。

平心而论,白喜的确给出了相当丰厚的薪水,她比老头有钱,也肯定比老头有人脉。

在机甲训练馆里工作——这也是尚柳先前梦寐以求的机遇。训练馆里不仅会出租场地和器械,还会不定期举办大大小小的赛事,届时会有各路名流学者参赛观战。

尚柳本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然而,望着白喜递来的橄榄枝,她迟疑了。

片刻,她摇了摇头:“谢谢白老板,您给出的条件的确很有诱惑力。

可我的老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辜负他。您今后要是想谈合作,请先去找我老板。”

“没事没事,我能理解,买卖不成还能做朋友嘛,”

白喜半点儿没生气,而是掏出终端,“来,咱俩先加个好友。”

……

尚柳本以为,自己咬牙拒绝了功名利禄,回归本真,陈老头会很欣慰。

可他啪嗒一声撂下碗筷,老眼又瞪得溜圆:“去啊,有钱不赚王八蛋,你凭啥不去?”

尚柳:“可是你那天明明……”

陈老头掐着眉心,恨铁不成钢:“我是让你不要急功近利,又不是让你淡泊名利。

我认识白喜,那娃娃看起来轻浮,做人做事都很靠谱。你快给她打电话,跟她说我同意了。”

尚柳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饭碗又看看松德,手里的通讯愣是拨不出去。

“你个没出息的,”

陈老头白了她一眼,掏出自己的终端翻找着联系人,“你不打我打。”

十几秒之后,他大笑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了菊花:“小白啊,我跟你说个事。你白天不是想找小丽谈合作嘛,我就是她老板。”

“……”

“没有没有,咱们都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我哪有责怪你的意思。

我就想告诉你,我同意了——嗯,对,就是你白天谈的那个条件……那不行!我喜欢这孩子,咋能把她直接让给你?”

老头眉头紧皱,又倏尔放松,“这还差不多,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反悔!”

他挂掉语音通话,一本正经地看着尚柳。

这时,尚柳又收到了白喜的新消息。她只发来四个字:合作愉快

尚柳试探道:“你们在商量什么?”

“也没啥,就是让你同时给我俩打工,挣双份工资,”

陈老头伸出手指给她盘算,“你每周在我这干五天,去她那儿干一天,周末还能休息一天。怎么样,不错吧?”

尚柳点点头:“不错是不错,但你为啥不直接辞退我?”

对于陈老头来说,这实在是亏本买卖——工资给她没少发,她在店里的工时反而缩水了。

他这样是图啥呢?

听见尚柳的提议,陈老头乐得前仰后合:“你这娃娃咋这么实诚,还劝我开除你呢?你就放心,老汉我有的是钱,不会缺你这一口吃的。”

听见以后要和尚柳分开,松德急了:“老板老板,我也会画画,我也懂一点艺术,您能不能和白老板说一声,我要和小丽一起……”

“老实呆着!”

陈老头瞪了它一眼,又抵抗不了松德的眼神,好声好气地说,“你要是跑了,谁来看店,谁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吃饭?”

松德只得作罢。

尚柳有些感动,又有些羞臊,低下脑袋闷头扒饭。

今日的菜色一如既往地丰富,有珍珠丸子,糖醋小排,清炒茭白,还有一味鲫鱼豆腐汤。

老头带的晚饭永远很用心,食材做法向来不重复,味道也绝不打折扣。他从不邀功,也从不乞求夸赞,只是和他们坐在一起,端着饭盆吸溜吸溜地吃着同样的饭菜。

他仿佛肥皂剧里的好爷爷、童话里的老神仙,倾尽全力提供救济却不求一丝报偿。

陈老头就像是精心设置出的虚拟全息人物,虽近在咫尺,却又美好得不真切。

咀嚼着软糯鲜美的珍珠丸子,尚柳默默想着:如果有人要害她,特意为她编排了这出戏,那她希望这戏剧能晚一点落幕。

她考上机甲指挥学院的第一年,母亲遭遇意外,无可挽回地离世了。

自此,她举目无亲、孤苦无依地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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