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善忽然顿住了脚步,心中堵得慌,难以再往前走去。他虽已被逐出天玑门,但真正要与天玑门为敌,却是让他难以接受。
只见掌门师傅看见江善后面色一凛,眼中略微闪过一丝惊措,众长老们亦然,想来他们应该没料到江善亦会随着魔界一战。
可其他门派的仙门弟子见到江善就不那么镇定了,只听闻风楼中有人说道:“此人就是我仙门的叛徒,今日他胆敢出现于此,我仙门势必要将他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不只是这个叛徒,魔界中的每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不能放过!”
闻风楼所有弟子齐声高呼,呼声响彻山谷,犹如轰雷阵阵,惊得群鸟高飞。
江善不为所动,早已听腻了这些人口中所谓的豪言壮语。
只是转头却对上一双清冷无比的眼,那眼中却没有丝毫惊诧,似乎是已经料到江善会来。
江善垂眸,不敢再看那人,却是直直朝他身边走去。
只见重陌转而看向对面的人,眼中又染上冰霜,眼的利刃似乎要将人活剐。
“休要多言!”
众仙门之人闻言面色皆是带着冷意,那闻风楼掌门怒道:“我派弟子受魔界欺辱已久,如今魔界又杀了许多仙门弟子,当真是欺人太甚!今日我众仙门便要替天行道,铲除你等邪魔外道!”
江善闻言心中隐隐生出怒意,哪曾想仙门之人自恃三界最强,只怕是除了他们自己,都认为他人是妖魔鬼怪。
“仙门弟子之死并非是魔界众人所做,魔卫使百里韧叛出魔界,归顺虚妄,受了虚妄的指使才作出此等恶行!”
江善怒道。
闻风楼却并不相信,仍是有人骂道:“呸!你这等叛师反教之辈莫要狡辩,那些死去的仙门弟子就是因魔气而死!你们敢做不敢当,真是小人做派!”
“就是!此等恶人,就该被千刀万剐!”
“魔界众人皆是狡猾狠毒之辈,大家莫要轻信!”
江善心中一冷,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解释都不会有人听得进去,索性就冷脸不再说话。
此时江善忽然一怔,恍然想到掌门师傅在将他逐出天玑门的那天所说的话……
人心中的成见只要一形成,便坚如铁石,再难摧毁……
江善浑身一僵,此时自己面对的场面可不就是这样么……
恍然看向天玑门的诸位长辈,只见他们个个面如灰土,负手叹息。
此时忽觉一阵刺眼的红光闪过,又听得前方一阵痛呼之声传来,江善猛然抬头,只见先前那几个说话的闻风楼弟子瞬间被重陌挥去的红扇打飞出去,皆是躺倒在地了,口吐鲜血。
重陌收回飞出的红扇,面色一冷,眼中带着杀伐。
“找死!”
江善只听那人咬牙吐出两个字,接着身边一阵疾风掠过,那抹红色瞬间消失。
紧接着周身又是一阵狂风四起,眼前灰暗一片,霎时间尘土扬撒,杀意浓浓。
身后的魔修不知何时已经随着重陌冲上前去,前方仙魔众人早已混战在一起,血腥味立即散开,剑光阵法,兵刃琴音,皆混淆一片。
江善心中一顿,手中紧紧握着沧云剑,双腿却迈不开一步。
此时耳边忽然一阵疾风呼啸,江善侧身躲过,只见一掌已经打至眼前,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几十个闻风楼的弟子,方才那一掌便是闻风楼掌门弟子宋明赫朝他打来的。
“愣着做甚?我知你剑法了得,只可惜走了歪路。之前我当你是有所苦衷,如今见你既与魔界为伍,那便休怪我不客气!”
“师兄,无需与此等叛徒啰嗦,待我等取了他性命!”
末了,那几个闻风楼弟子手中挥出阵法,毫不留情。
一道疾光袭来,江善挥剑斩去,只听一阵巨响,那阵法竟有了碎裂之意。
江善心中一阵苦笑,从前他确实是无可奈何才入了魔界,可他又怎能说明事情的真相,更何况此刻又有谁愿意听他解释……
反倒是人们口中无恶不作的魔界,冷血杀伐的魔君,保下他一条命,未让他受到这么多的冷言冷语和性命危险。
闻风楼几个弟子见江善的剑法如此果断精妙,皆是一惊,随即又联合起来布阵对付江善。
江善剑法虽然过人,但时间一长终究抵不过几十个人围攻,渐渐落了下风。
闻风楼弟子发现了江善的破绽,立刻出招围去,一道道阵法闪烁着光芒,把江善困在其中。
江善先前吃过这阵法的亏,知道若是心慌意乱便会被这阵法蛊惑,于是时时刻刻屏息凝神,握紧了手中剑,剑光四溢,把阵法震得发出轰轰巨响。
哪知这阵法不似以往,江善忽觉身边纷纷袭来寒风冰针,时而又是烈火岩浆,逼得江善无处可躲。
江善飞身而起,挥剑斩去,纵使身法再灵活变换,仍是被阵法打伤。
沧云剑斩断一道烈焰,江善未来得及闪身躲过,只觉得背后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江善胸中一痛,当即喷出一口血来。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阵外不知是谁怒吼一声,江善眼前忽然被寒冰烈火包围,全然看不见阵外的情况。
身上又冷又热,一边身体被烫得通红,肿起血泡,另一边身体则被冻得僵硬,结出冰霜。
一阵阵痛楚传来,江善挥剑的速度慢了许多,眼看着无数烈火冰刃就要刺穿胸口,耳边忽而响起一阵惊呼,接着阵法传来一阵阵轰响,阵法内颤动不停,江善险些站不稳。
察觉到阵法有异,江善连忙提剑朝着阵法斩去,阵法震动片刻,“咔嚓”几声,便全部破碎。
江善出了阵,正要挥剑朝着那些闻风楼弟子斩去,可剑锋距离眼前那人的胸口只有几寸之时,江善愕然顿住。
只见那人少年模样,手中持着一把银魂扇,立于江善身前,此人不是琼珊峰的苏白凤是谁?
又见地上躺着不少闻风楼的弟子,一个个痛呼不已,难以起身,江善一愣,反应过来方才是苏白凤救了自己。
宋明赫站起身来,抹去嘴角的血迹,面色一冷,冷道:“你是何人?为何帮这叛徒?”
苏白凤挑了挑眉:“琼珊峰,苏白凤。”
闻风楼弟子闻言一惊,琼珊峰素来不参与三界纷争,此次为何却帮着江善这个叛徒?更何况琼珊峰中也有弟子被魔气所杀,此人非但不杀江善,反而与他站在一边,真是奇怪的很。
“琼珊峰一向独善其身,此次怕是免不了一场灾祸了。”
说罢,闻风楼弟子一拥而上,从四面八方而来。
两人头顶上闪过一阵阵光亮,只见那阵法又要将两人包围。
江善先前孤身一人难敌众人,此时苏白凤带了不少人手赶来,与闻风楼弟子一战便轻松了许多。
两人周身尽是寒冰烈火包围,琼珊峰弟子在阵外与闻风楼弟子对抗,江善和苏白凤一剑一扇,在阵内来回穿梭。
良久,周围的冰火渐渐消散,已然不似开始之时浓烈。两人皆是抬手一挥,随着巨响传来,忽见阵法中间顿时裂开一道口。
两人破了阵法,又将闻风楼弟子打退,江善远远望去,只见一抹红色隐没在人群法术之中。
江善正要去帮被仙门弟子围困其中的重陌,刚踏出一步,只觉身体一偏,手腕一紧,竟是被苏白凤拉走了。
“江道友,我已听说你离开仙门,拜入魔界,可有此事?”
江善闻言心中一沉,以为苏白凤此次前来是质问自己,或者是为琼珊峰死去的弟子报仇的,但见苏白凤眼中毫无恨意,反而带着疑虑和担忧,心中忽觉一暖。
江善点点头:“正是如此。”
苏白凤眉头一皱,神色越发困惑。
江善接着道:“但此事事出有因,说来话长,我且先告诉你,仙门弟子之死并非魔界中人所做。而是魔界的叛徒魔卫使百里韧投靠了虚妄,受了虚妄的指使才做此挑起两界矛盾。”
苏白凤听见虚妄二字,当即怒不可遏,眼中泛着浓浓的杀意。
江善知道苏白凤的父亲苏玠就是死在虚妄手中,见苏白凤如此愤恨,心中亦有所感,毕竟李缘君也同样被虚妄所杀……
“事情的缘由太长,我亦并非真正叛出仙门,只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平息了两界纷争,我再一一说与你听。”
言毕,江善抽身展开轻功朝着重陌飞跃出去,身影顿时没入纷乱的人群中。
“哎!江道友……”
苏白凤未能叫住江善,只见江善此刻已经与其他仙门弟子厮杀在一起,心下不禁为难。
苏白凤知道江善定会参与两界纷争,只是不知道江善是否如他人所说真的与魔界为伍,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救江善,哪知江善果真入了魔界,还与仙门之人厮杀起来。
苏白凤一时头疼,琼珊峰素来不参与任何门派之间的纷争,如今好友与他所在的门派均成了对立面,此时又该如何……
众人皆道江善是个欺师灭祖,叛出师门的恶人,但他苏白凤知道,江善绝不会是这种人,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苏白凤犹豫许久,忽见江善在人群中拼杀,好几次陷入险境,苏白凤心中一紧,当即带上琼珊峰弟子上前帮江善解围。
天地间一阵强烈的灵力筑成一道高墙,粼光闪烁,狂风怒号,两边分别是魔界中人和仙门之人。
不过奇怪的是,魔界人群之中出现了不少仙门弟子,那便是苏白凤带领的琼珊峰弟子,与江善站在一起对抗仙门。
江善见苏白凤不顾仙门之人的身份与自己站在一起,心中顿时不是滋味。
琼珊峰从来不参与门派斗争,今日苏白凤却率领琼珊峰弟子同自己一起对抗仙门,往后琼珊峰在仙门该如何自处……
“白凤,你本无需因为我而与众仙门对抗……”
只见苏白凤没有停下输送灵力的手,朝他微微一笑:“琼珊峰之前确实是独善其身,可那也是之前,如今我身为峰主,索性便改了这规矩。”
“可是……”
“江善,我相信你并不是众人口中所说的那样,世事多变,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世人多随波逐流,但我坚信你并非那恶人。”
江善见苏白凤眼中的光亮闪烁,知道他此番话定不是随口说说。
想到如今自己到了这般境地,竟还有人愿意坚定地相信他,江善心中竟不知是何滋味,有些酸涩又有些暖意。
“谢谢……”
正当此时对面传来一道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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