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嘎吱……
房门被人推开，宋鹤闭着眼睛眉心微动，慢慢翻了个身，一手握住枕头下的匕首。
是谁？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他出宫建府的消息了？
脚步声从门口由远及近，层层纱帐被人掀开，一个黑影站在床榻边上。
宋鹤太阳穴猛地跳了两下，他突然手里动作松了松，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他就被人从身后抱住，龙涎香卷着药材味扑鼻而来。
是李朔。
宋鹤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又急忙挣扎两下，刚要抬腿将人踢下去，就听见李朔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鹤，让我抱一会。”
“你生病了？”宋鹤问。
“头风犯了，算不得什么大病。”
李朔圈抱着宋鹤，手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睡吧阿鹤，我在这儿陪着你。”
宋鹤闭着眼没有说话，记忆里李朔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他了，而且李朔身上的药味是怎么回事？
纵使李朔身上熏了很重的香，也完全盖不住药味，宋鹤的嗅觉和味觉向来极为敏感，从李朔进门，他就嗅到了那股子药味。
自己都回来了，他怎么头风又犯了？宋鹤皱眉。
听到身后传来绵长的呼吸声，李朔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宋鹤渐渐放松了身上紧绷的肌肉，他抬起手不小心碰到李朔手腕，上面传来粗糙的质感。
低头看去，黑夜中，李朔手腕上缠着一圈细布，上面渗出斑驳血迹。
似乎是碰疼了他，李朔睡梦中发出一声闷哼，宋鹤轻轻挪开手，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
次日一早，再次睁开眼李朔已经走了，宋鹤靠在榻上喝了口茶，叫来宋佑：“你去找人打听打听，昨天在宫里出什么事了吗？”
“哎！奴才这就去！”
宋佑伺候着宋鹤起身洗漱更衣后，就急忙退下了。
结果，宋鹤这边早膳还没用完，宋佑就耷拉着脑袋回来了，蔫蔫的，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宋鹤喝了口粥，不解问道：“这是怎么了？”
“主子，那御前的人嘴都严得很，奴才打听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问出来。”
宋鹤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无妨，来用早膳吧。”
越是问不出来，越有蹊跷。
“不过奴才也不是全无收获。”宋佑凑近，压低了声：“听说宫里要办喜事了。”
“喜事？”
宋佑忙不迭点头道：“听说最近礼部和钦天监忙得脚不沾地，是因为皇上要办喜事。”
宋鹤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李朔要办的喜事是什么，他喝了口茶，看向宋佑：“还有呢。”
宋佑被问得一愣：“听说是后宫的事，具体别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怪不得李朔这么痛快就让他搬出了宫，住到督公府，原来是有事瞒着他。
可是究竟，是什么事呢？
昨天李朔身上刺鼻的药味和手腕上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后宫……
想是想不通的，宋鹤索性摆驾直接进宫。
赵启山看见他时明显一愣，连忙迎了过来：“督主，您稍等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宋鹤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轻轻开口：“滚开。”
蟒靴踏在白玉台阶上，宋鹤带着人一路直奔建章宫内殿，刚一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喘。
“皇上……”
是个女人，宋鹤皱了皱眉。
宋佑低声：“主子，是王贵人的声音。”
宋鹤脚步一顿，收回推门的手，没急着进去。
王贵人：“皇上，您真的要封臣妾为妃呀？”
“嗯。”李朔的声音响起：“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朝服，你穿上试试。”
朝服，封妃，宋鹤转头走出门，站在门口拢了拢袖子，回头问道：“里面的是王贵人？”
赵启山面露难色，想了想还是如实禀报：“是，督主。王贵人是三年前入宫的，皇上说今年为了祈福，该大封六宫了。”
为了祈福？
四海升平，既无天灾也无战乱，祈的什么福。
他迅速转头步履加快，推门就进，王贵人衣服刚脱一半看见他来惊呼一声扑进了李朔怀里：“皇上！”
李朔抬头，脸上露出片刻错愕，很快就恢复如常。
宋鹤面无表情地扫过二人，最后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滚出去。”
“你这奴才！哎痛～皇上！”王贵人柳眉微蹙，眼看着就要落泪，梨花带雨的很招人心疼，结果还没等说话就被李朔轻轻推开：
“你先回去，朕晚些再去看你。”
“那臣妾等您，您可一定要来啊……”
“嗯，去吧。”
李朔如此说，王贵人也没法反驳，看了眼肩膀被捏出的掌印，纵使满腹委屈，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好咬咬牙狠狠地剜了宋鹤一眼，就扭着杨柳细腰走了。
赵启山识时务地关起门来，一时之间偌大的寝殿只剩下宋鹤和李朔二人，李朔勾了勾唇，眼底带笑，两手向后拄在榻上，扬起下颌看向宋鹤。
“督公，你生气了？”
宋鹤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他下颌，缓缓逼近：“本来奴才还惦记皇上手上的伤如何了，不过看样子，皇上龙体已然痊愈了。”
李朔神色一怔，下意识用袖口盖住手腕，目光定定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宋鹤，呼吸逐渐粗重。
他伸出手一把搂住宋鹤的腰，将人带进怀里，紧紧贴近：“督公扰了朕的好事，打算怎么补偿朕？”
宋鹤也不挣扎，两腿分开骑在李朔身体两侧，膝盖跪在榻上，一手轻抚过李朔发上的龙头银冠。
“补偿？”他低笑着从腰上取下匕首，抵在了李朔的脖子上，刚才的温柔缱绻瞬间消失。
宋鹤眼中目色暗了暗，沉声道：“我补偿皇上下地狱，如何？”
李朔笑了，抬手轻轻握住宋鹤的手，匕首的力度更重了几分，宋鹤眼看着他脖子上立刻浮现一条红痕，手中一颤。
李朔几近痴魔的看着宋鹤，轻声开口：“好啊。”
宋鹤皱眉，眼前这人简直是个疯子，精神不正常！
他正想要收回手，却被李朔再次按住手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匕首又深了几分。
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染红了李朔的领口。
“你！”宋鹤急声道。
“阿鹤。”李朔双目深邃，嘴角浮现一抹胸有成竹的笑，他痴痴开口：“你舍不得杀我。”
语气笃定的令人讨厌。
“谁……哎！”宋鹤还没说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就被李朔重重地压在身下，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阿鹤，你骂走了我的妃嫔。”
他说着，一只手已经钻进宋鹤的袍下：“就只能，把自己赔给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