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丞相府燃起熊熊大火,哀嚎哭喊声湮灭在了火中。
宋鹤一出门就看见了李朔的銮驾,他拢了拢袖子走过去,李朔掀开垂帐看向他,眼底含着笑意:“解气了?”
“凑合吧。”宋鹤翻身上了皇帝的御辇,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不过今儿上早朝,皇上要难做了。”
“无妨。”李朔不以为然,只替他盖上了狐狸毛的毯子,顺势拉住宋鹤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只要你心里痛快,想做什么朕都同意。”
宋鹤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李朔这个狼崽子最会的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年也是早上高高兴兴的出去给他准备生辰礼物,结果还没到中午赐死的圣旨就传了下来。
再相信李朔,他就是个傻子。
靠在车辇上,晃晃悠悠的,没多大会儿宋鹤就睁不开眼睛了,他枕着胳膊背过身去,只觉得背上一沉,李朔压了下来。
宋鹤皱了皱眉:“离我远点。”
“我不动你。”李朔的确什么都没干,只是长臂一伸就将宋鹤圈在怀里,宽厚的手掌紧紧地攥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宋鹤皱眉往回抽了几下,最后无果,只好作罢。
见他不再挣扎,李朔勾了勾唇:“督公,你好好睡,我在这儿。”
不想和他继续纠缠,宋鹤索性闭上眼睛,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实在是筋疲力尽,只想好好地睡一觉,放空脑子,什么都不想。
听着平稳又绵长的呼吸声传来,李朔伸手将宋鹤脸上的碎发拨开,车辇缓缓停下,赵启山掀开垂帐,李朔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赵启山连忙后退一步,放下垂帐。
随后,车辇轻轻地震动了两下,李朔抱着熟睡的宋鹤走了出来,压低了声:“吩咐伺候的人在外面候着,让督公好好睡一觉,不许人来打扰。”
“是。”赵启山恭敬点头。
——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日上三竿。
宋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李朔的寝殿,睡在他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他咳嗽一声立刻有宫女推门进来,跪在榻前动作娴熟的为他倒一杯茶,又双手奉上:“督公,请用。”
宋鹤兀自喝了口茶,刚才还干涩的喉咙瞬间缓解了不少,他随口喊了一句:“赵启山。”
果不其然,赵启山立刻出现在门口。
“督主。”
“前朝怎么样了?”宋鹤问。
宋鹤知道,他昨夜血洗了丞相府,今天必定大乱,只是惊讶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他竟然还能睡一个安稳的觉,属实不易。
“镇国将军蒋四有带人跪在听政台,逼皇上处死督主,已经快要一天一夜了。”
“哦?除了他还有谁?”
“兵部尚书陈子庸,殿内大学士吴百里。”
宋鹤低笑一声,掀开被子站起身:“更衣,本督去会会这些老熟人。”
宋鹤原身有些瘦弱,整个人看起来跟营养不良似的,所以他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就显得又肥又大,这会赵启山捧进来的衣裳还是他最喜欢的红色蟒纹锦袍,但尺寸合身了不少,想必是李朔的吩咐。
乘着御辇,一路来到听政台,这就是历朝历代皇帝处理政务,会见大臣的地方。
宋鹤远远地就看见门口跪着的三个人,他哼笑一声走了过去,蒋四有见他脸色铁青,啐了一口唾沫:“阉人!”
宋鹤不怒反笑,听政台的门被推开,李朔看见他来脸上神色稍有缓和,他阔步走到宋鹤身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蒋四有:“将军,早些回去吧。”
“皇上要不处死这阉人!臣就在这永跪不起!”
李朔闻言,眯了眯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危险,一字一句:“你是在威胁朕吗?蒋四有。”
“阉**国啊皇上!”蒋四有气地涨红了脸,扑通一声把头磕在地上,脑门瞬间红了一大块:“杜丞相辅佐三朝!乃股肱之臣!却被这阉人所害!请皇上处死阉人,以慰丞相在天之灵!”
“哧。”宋鹤低笑一声,轻轻转动手上的白玉龙头扳指:“你那个杜丞相现在正在阴曹地府和先帝告状呢,没准儿先帝一会就来索我的命了。”
李朔皱眉看向宋鹤,沉声:“不许胡说。”
“皇上!这阉人不仅残害忠良!还亵渎先帝!请皇上下旨,处死阉人!”
“请皇上下旨!处死阉人!”
“请皇上下旨!处死阉人!”
几人的声音响彻听政台,宋鹤冷着眼扫过跪着的三人,最后看向李朔,十年前这群人也是这样声声死谏,最后逼得李朔赐死了他。
重生再来,他当然不会给这些侩子手再杀他一次的机会。
李朔刚要开口,就被宋鹤打断,他拍了两下手,接着东厂锦衣卫端着几个红木箱子一一摆放在众人面前,他随手打开箱盖,里面赫然摆放着金银珠宝,缓缓开口:
“这里,是从杜予宾府中搜出来通敌叛国的罪证。”
蒋四有皱眉,冷哼一声:“你这阉人说是就是了?”
“哈哈。”宋鹤低笑一声,目光扫过金银珠宝上赫然放着的一封书信,他随手拿起在蒋四有面前晃了晃:“将军,这是杜予宾留下通敌叛国的书信。”
蒋四有伸手去抓,却被宋鹤闪身躲开,扑了个空,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宋鹤居高临下的伸出脚踩在他的身上,笑容嘲讽。
蒋四有额头青筋凸起,被羞辱的猩红了眼:“你这阉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不怕你!”
宋鹤一只蟒靴踩在他的背上,不急不慢地弯下腰,挑眉逼视:“杀你?不,蒋将军,十年前你拥兵逼着李朔清君侧,口口声声要把我这阉人千刀万剐,今日本督要是这么容易让你死了岂不是便宜你了。”
站直了身,宋鹤面无表情地扫过其余两人,冷声质问:“杜予宾通敌叛国,涉嫌谋逆,你们二人替他求情难不成……”
“不!”话还没说完,抖如筛糠的吴百里连忙急声开口,手脚并用的爬到宋鹤脚下,伸手扯住他的蟒袍:“督主!督主,我素来与杜丞相无甚来往,是他……都是他!逼着臣来这儿!臣认罪!臣认罪!”
“哈哈哈。”宋鹤俯瞰着吴百里跪在他脚下,额头磕得流血,他抬起脚,眨眼就有锦衣卫将蒋四有按住,宋鹤踱了几步走到吴百里面前,两手将人扶起,轻声:“吴大学士,您是先帝钦点的辅臣,何至于惊惧如此?”
吴百里浑身一颤,被宋鹤搂着肩膀,浑身僵硬,他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开口:“十年前,是臣糊涂,请督公恕罪……”
宋鹤不以为然,只是随手指了指门口摆着的狮子像:“吴学士瞧瞧,那是什么?”
“是……”吴百里顿了顿,犹豫着说:“狮子?”
“不。”宋鹤摇了摇头,单手紧紧地圈住他的肩膀,故意低声说:“我看那是大象,吴学士学富五车,您觉得呢?”
“是!是大象,是大象……臣老眼昏花,一时没看清……”
宋鹤冷笑着放开他,拢了拢袖子,随口说道:“我又觉得,那是狮子,吴学士以为呢?”
“是……是狮子。”吴百里吓得瘫在地上,两腿之间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
宋鹤捂住口鼻皱眉转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看来吴大学士如今年迈,眼睛不好了?既然不好,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一句话出口,蒋四有和陈子庸脸色惨白地抬头看去,李朔只是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下一秒就有两名锦衣卫将吴百里拖了下去,惨叫声不绝于耳。
宋鹤缓缓踱步停在了蒋四有身边,一只手按在他健硕的肩膀上,却将人吓得浑身一颤。
“你……”蒋四有脸色惨白,恍若看见了修罗恶鬼。
宋鹤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足以让人遍体生寒。
他轻轻贴近蒋四有,压低了声附耳开口:“我今日说你通敌叛国,明日你府中就会都是叛国的罪证。”
“将军,只要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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