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木是梧桐骨?”
桃夭一身粉色罗裙,咬着鲜嫩的草根,露出小小的虎牙,一双眸子流光溢彩,带着对世间的好奇,弯眉如月,映着说不尽的欢喜。她的原身就在山顶,桃树枝头系着因缘红绳,随风而起,那么肆意。
一旁的男子默不作声,三千青丝散落在肩上。墨绿的长衫松散,露出白色的中衣,嘴角一抹浅笑,目光郁郁,透着三分漠然,温和中带着疏离有礼。他的双眸总是雾蒙蒙的,似是含着泪,游离于世间的孤灯离魂莫过如此,清风徐徐,他的声音低缓,就像是潺潺的溪流。扶桑举起茶盏道“草木微末,自是不会留下姓名。”
他品着茶茗,目光落在桃夭身上,无声轻笑,转瞬又化作一声叹息,似是告诫,似是怜惜,“草木微末,本该无心,无心者方成大道。情之一字,害人害己。”
桃夭听了他的话,却并不赞同,她指向自己的原身上缠绕着红绳,清澈又纯粹的愿力那么美。她笑了起来,声音如同清脆的银铃,她圆润的双眸笑成了弯月,“扶桑,你太过谨慎,情之所钟,爱之一字,成双人之美,结两姓之好......”
桃夭咀嚼着嘴里的嫩草,吞咽下后。又笑着跳上桃树上,摘下叶子,吹起了欢快的古曲,她说:“若是有朝一日,我爱上一人,定要把世上最好的东西给他。”
古曲悠扬,而扶桑始终看向别处,仿佛那遥远的天际,除了落日还有别的东西。
后来,天雷之下,扶桑化为了焦木,毕生的妖力化作了一颗念珠,盘桓在心仪之人掌心。桃夭不明白,那时的扶桑已然有了神位,爱虽可贵,但比起成神,又算得上什么。眼泪从眼眶中不断溢出,那时的桃夭第一次知晓情的可怖,扶桑为爱永远留在了那里。
草木无心,可惜她与扶桑都陷了进去。
戾气慢慢化为了小小的黑雾,从桃夭的躯体中挣扎而出。如今的桃夭四肢皆断,血流了一地,眼眸却是从所未有的清明,她硬生生挪开了目光,与薛昭离四目相对,“薛昭离,我不欠你.......放了我,若是这雾四散,万物凋零。”
桃夭身上腐朽的气息越发明显,她不顾刺穿身体的利刃,径直将黑雾吞了下去。
许是怕桃夭再次暴起,沐酌挡在了姬渊身前,沈夺面目的姜临则是缓缓而出,目光冷寂。
桃夭的身躯早已破烂不堪,她索性放任鲜血四溢,饶是狠戾如薛昭离,此时也不得一惊,下意识伸出了手,似是想为她包扎伤口,却硬生生停下。姬渊也是如此,夫妻二人此时的动作倒是如出一辙。鲜血流了一地,姬渊的心疼的彻骨,清澈的双眸如今尽是迷茫,他一头雾水。而桃夭却神色淡然,她熟练地剥开心脏,将黑雾硬生生塞进心口。
桃夭想,也许扶桑是对的,草木自该无心。
她指着被吞噬的黑雾,朽木将枯,如今的她不过强弩之末,却不愿平白忍下这委屈,“我不欠你的,你的族人,召出了这些东西,那不是人类该沾染的东西。他们的欲念吞噬了自己,将三魔带到了世上。他们该死。”
似是愤恨,又宛若喃喃自语,枯槁的发丝像极了秋日萧条的草木。她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吞噬掉那些恼人的雾,让她的脑袋又开始昏昏沉沉。桃夭忿忿地想,我该看着薛昭离去死,看着魔息将人类变为尸魔的附属。世间纷繁复杂,生灵涂炭,与我有何关联。
日他二大爷的,成神逍遥哪个不比如今强!
可终究是做不到啊,薛昭离是她桃夭的信徒,这人世间是熙用命从众神手中夺来的。
她望着薛昭离,瞧着她和她身旁的陆予安。
桃夭第一次觉得面前的人并不是自己的陆予安。陆予安一定在丹峰等着自己,就像他说的一样。
听了桃夭的说辞,薛昭离仍手握兵刃不放,“不可能,当初你一身魔息,周围尽是族人尸首,若不是我命不该绝,早被你活活掐死在原地!”
桃夭并未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拖着破败的身躯缓慢地行走着。
尹秋梧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赤色的鸢鸟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的一幕,缓缓附在他的耳侧,“上一次,你杀错人了。原来,被那家伙选中的你也并非是正确的。”
尹秋梧并未多言,只是伸出了手,桃夭望向他,竟是笑了出来,“原来你才是尹秋梧,你不是杀死扶桑的人。”
一旁的鸢鸟飞到了桃夭身旁,笑道,“神不会拘泥于情爱上,也许你所看到的不过是一场戏。”
那漂亮的眸子狭长,紧紧盯着沐酌身上奇丑无比的佩剑,饶有趣味,“您说对吗,殿下?”
沈夺不动声色挡在了沐酌身前,而那赤色的鸢鸟径直绕过了他,“也许我可以帮你,命......”
它还未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便被沐酌扼住了咽喉。
沐酌对它微微一笑,眼底染上了几许鎏金,“你的话太多了。”下手狠辣,而神色却带着温和。
“尹秋梧,可以去往剑冢了。”
赤色的鸢鸟被活活掐晕,尹秋梧的神情过于淡漠,出手却十分迅速,二人交手,“沐酌”游刃有余,似是戏耍一般。
“轩辕黎疆!”
这个名字似是禁区,周围的人皆是一愣,轩辕黎疆却轻轻结印,只是瞬息,在场之人,除姜临、尹秋梧与桃夭,周围的人都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轩辕黎疆一剑刺进了桃夭的心口,将所有的黑雾吞噬殆尽,桃夭也在这一瞬恢复了原样。
娇小可爱,乖巧动人,连带着声音带着几分清甜悦耳。过分的乖巧,然而下一瞬间,这乖巧的女孩便给了轩辕黎疆一巴掌,姜临抓住了她打人的那只手,巴掌没有来得及落下。
桃夭扑了过去,进而又紧紧抱住了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你是熙,万物之主,我们的父亲,轩辕黎疆,我们甚至都没有认出你。”
姜临黑着脸,目光也带上几分不善,轩辕黎疆还没有忘记自己用的是沐酌的躯体,但桃夭也算是自己的孩子之一。
他抵住了桃夭的头,命运如今的躯体太过稚嫩,长得还没有桃夭高,这看起来颇有些滑稽,“桃夭,把扶桑牵连其中,我很抱歉。”
桃夭听到这句话,颇有些不解,她皱着眉道:“扶桑说他是为爱人赴死的。”
“天地为棋,总要付出些代价。”
一旁的尹秋梧目光淡然,他取回了沐酌配在身旁的剑,道了句“该启程了。”
姜临微微颔首,桃夭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只是尹秋梧的一句话,轩辕黎疆消失在了那柄带着瑕疵的刀剑中。
“这身躯只是他的一个分身罢了,”尹秋梧尽量使自己温和了几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以为亲和,“他的棋还没下完,你们的也是。半步成神,最后一劫是情劫,有情无缘不能成眷属,有缘无情也仅是半生蹉跎。麟绛冥君,既是渡劫,便不该有些旁的记忆。”
姜临莞尔一笑,将桃夭衬得失了颜色,“我要看守命运,罢了,天道的代理者,我便给上你几分薄面。”语罢,她缓缓设下移魂,“如此,非命运出现异动,我绝不会以神明之姿现世,包括记忆,如此可好?”
语罢,周围一行人也被洗掉了记忆,姜临轻轻抱着沐酌,贪婪地望着他,闻着淡淡的药草香,连带着心情都好上了不少,她抬头,虽是笑着,却带着凉薄之意,“说真的,我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创世者竟会同意让你使用往复之轮?”
“麟绛冥君自会知晓,如今的姜临却不该知晓太多。”尹秋梧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只是看向红色鸢鸟时,透露出了不该有的柔情。
姜临瞧着这一切,心中有了几分考量,这盘棋,熙布局了很久,希望这个人不会让她的父亲失望,毕竟她的父亲才是真正的疯子,为了他的目的筹谋了上万年。
所以,无论输的人是谁,都不会是将会彻底化为天道的人王。
可倘若这位人皇的敌人是他自己呢?
桃夭离开了,她与薛昭离谈了一夜,薛昭离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沉淀后还有些泛红的指印,那是被反复揉捏脸颊留下的。
薛昭离虽想报复桃夭,但对于姬渊,她并未有过多的感情,她亦知晓操纵感情的可耻,姬凌是她族人外嫁留下的孩子,那是部族仅剩的血脉,不过也只是照顾,也算是成全部族的收留恩情了。
毕竟部族对她并不好,年幼的她一直过着比奴隶更卑微的生活,为了活着,她曾像猛兽一样,茹毛饮血。直到后来,她倒在了一片桃树下,腰腹血流不止,一个矮个子的“男人”救了她,那人自称桃花仙。
年幼的薛昭离瞧了瞧那人五官精致,晚眉如月,却是带着说不出的讨喜可爱,一身桃花春色,倒也算得上娇俏。踏月而来的人,是桃花仙子,年幼的粉团子窝在桃夭怀中,软绵绵的,她很喜欢。
那人救了自己,她便给那人抓了兔子,她剥了皮,去了毛,烤熟了就给她带了过去。
那家伙却嫌弃不已,桃夭说她要信徒,有信徒才能活的更久,薛昭离同意了。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桃夭所求的长生,不过为了一人,她从不离身的玉佩后来沾了血。薛昭离被部族承认的那一日,该是她的死期,她并不清楚,所以满心欢喜。而曾踏月而来的仙人,化成了可怕的怪物扼住了她的命脉,挣扎之下,她打落了桃夭的玉佩。
而她也听到了那个名字—陆予安,羊脂玉上出现了裂痕,沾着血,她狼狈地在残肢断臂中,血月当空,她看着她的桃花仙子在留下遍地尸骸后,僵硬地离开。
不能释怀的事物存续着,久而久之便会化为执念。
五年后,桃夭还是没有挺过雷劫,杀戮太重,功过相抵,电闪雷鸣下,终是要进入轮回重新洗牌。薛昭离拿走了桃夭残余的尸骸。
雷劫下的半神,化为了些许焦木,带着上面漂亮的因缘红线。
“我会死,毕竟杀戮太重,我的尸骸会化作木剑,你可以拿去,毕竟你是熙留下的钥匙。”
笑颜如花的女子毫不在意地交代着自己的身后事,丝毫没有提到那个叫陆予安的男人,桃夭终是放不下,不过下辈子不会了。
亦是五年后,姬渊辞官不成,自请外放,途径北境后,瞧见了陆予安残余的记忆,殁于北疆。
沐酌终是无力阻止,他紧紧咬住虎口,什么爱与不爱,姜临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她从不可信。
也是这件事后,他彻底离开了姜临。
该坚定些了,离开姜临。他要活着,看尽天下美景。
下章专心办案,两条支线写起来太乱
对不起正在追的小伙伴们,我尽量快点写
这个假期,无论如何,我要完结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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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所谓爱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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