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跌坐在地上,积攒了许久的急切与不甘瞬间爆发:“你们都没输过,把把都能赢,为什么不继续赌了!”
谢伟恒本是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褶皱,闻言缓缓撩起眼皮。
原本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冷冽的目光直直落在小四身上,没有半分温度:“我们是否要赌,与你何干?”
小四浑身一僵,方才的气焰瞬间灭得干干净净,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语气软得像滩泥,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只要二位大人今日肯带我翻盘,我、我有好东西献给你们!绝对是稀世宝贝!”
燕修延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他径自端起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凉了些自己吃下,唇瓣沾了点汤汁,又舀起一个,自然地递到身旁谢伟恒唇边。
谢伟恒低头,顺从地张口吃下,指尖还轻轻扶了下燕修延的手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碗馄饨便被两人分食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小半碗,全然把一旁的小四当成了空气。
小四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见两人抬脚要走,立刻急得跳脚,伸手就要去拦:“哎!别走啊!二位大人等等我!”
燕修延脚步一顿,缓缓扭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怎么,还不死心?你想进监察司的刑室里面好好赌一把?”
小四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涌上浓烈的恐惧,可被赌债逼到绝路、一心想要翻盘的念头,终究压过了害怕。
“我真的有好宝贝!只是京城里识货的人太少,他们都不懂这东西的珍贵!”
小四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见没什么路人留意这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裹着的物件,紧紧握在手心,慢慢伸到燕修延面前,缓缓松开手,露出里面的东西,眼神满是期待。
燕修延垂眸一瞥,又与谢伟恒对视一眼。
是底也伽。
燕修延面色平淡收回视线:“抱歉,我也是个不识货的,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小四急得脸都涨红了,连忙上前一步,想要辩解:“这真是个值钱的——”
谢伟恒眉头微蹙,转头瞥了小四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警告,随即自然地牵起燕修延的手,迈步往前走去。
燕修延头也不回抬手摆了摆:“你若是再跟上来,我就真的请你去监察司刑室坐坐,到时候可就不是说说而已了。”
这话落下,小四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攥着手里的底也伽,又怕又不甘心,却终究没敢再追上去。
谢伟恒侧头看向燕修延,温声问道:“再换一家?”
燕修延摆了摆手:“不了,今日赢的钱不少,这事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以他的性子,指不定就要克扣我往后的赏赐,得不偿失。”
他太了解虞睿祥了,没必要因小失大。
两人在赌场赢钱的事没传开,可方才在馄饨摊分食的画面,已经传开了。
导致这件事情发生的始作俑者小四,全程美美的没有姓名。
燕修延坐在茶楼里,面无表情的听外面人绘声绘色地议论着两人是如何甜甜蜜蜜、腻腻歪歪吃完了一碗馄饨。
“燕正使直接坐在谢大人的腿上,一口一口喂着吃的,恩爱极了!”
离谱。
“哪能啊,我瞅着是嘴对嘴喂的,那场面,啧啧啧!”
离大谱。
胡说八道,大庭广众之下,谁能干出这种事!
就算关起门来,他也绝不会这么做!
也就谢伟恒这厮没脸没皮的,才能干的出来。
谢伟恒将刚斟好的茶杯轻轻推到燕修延手边:“燕大人这般看我做什么,我一直与大人寸步不离,这些流言可不是我传出去的。”
燕修延当然知道不是他传的,只是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我看你,是在想你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没脸没皮的模样了。”
谢伟恒非但不恼,反而微微倾身把脸凑到燕修延面前,眉眼带笑:“既然大人这么觉得,不妨亲手捏一捏,试试我的脸皮到底厚不厚。”
燕修延双手捏住谢伟恒的脸颊,轻轻往外扯了扯,看着他被捏得鼓起来的脸:“我说错了,你不是没脸没皮,你这脸皮子比城墙还要厚。”
谢伟恒任由他捏着,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声音闷闷地说道:“只要燕大人喜欢,厚一点也无妨。”
燕修延收回手,坐直身子,嘴硬道:“谁说我喜欢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谢伟恒低笑一声,语气笃定:“我说的,大人心里定然是喜欢的。”
燕修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他。
“叩叩叩”
有人在窗外敲击窗框。
燕修延捻起一颗花生米,抬手丢向窗框,打开一侧的窗户。
白天铎和肖泽一前一后,利落的从窗外跳了进来,落在茶楼雅间里。
“头儿,我们查清楚了小四的住处!他家中还有个老母亲,靠给人浆洗衣服得一点钱。”
白天铎一进门就气呼呼地坐下,伸手端起桌上的茶壶,仰头就往嘴里灌,喝得毫无形象。
肖泽在一旁拦都拦不及,无奈地摇了摇头。
“砰!”
白天铎喝完,重重把茶壶放在桌上,抹了把嘴角的茶水:“头儿,你是不知道,小四那个狗东西,不仅不孝顺,还抢老人家的血汗钱拿去赌,简直不是人!”
谢伟恒起身打开雅间门,示意门外的小二再送一壶新茶进来,免得众人没茶喝。
燕修延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看向白天铎,故作不满地说:“交钱,这壶茶我才喝了一杯,全被你造完了,可不能让我亏本。”
“头儿——唔唔唔!”
白天铎刚要求饶,肖泽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掏出几枚铜板,乖乖摆在桌子上:“头儿,他就是太生气了,一时失了分寸,茶钱我们出。”
“喝呗,随便喝,跟我还客气什么。”
燕修延摆摆手,顺手拿起桌上的铜板,直接塞进了谢伟恒的荷包里。
白天铎不气了,冷静地揭开茶盖,起身出去找小二续水,花了钱的,可得把茶叶喝到只剩浮根,不能浪费。
肖泽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干净帕子层层包裹着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推到燕修延面前:“头儿,这是我们在小四家里,从他穿的鞋子里找出来的。”
鞋子里……?
燕修延嘴角微抽,伸手戳了戳身旁的谢伟恒,两人默契地一起往旁边挪了挪座位,离那帕子远了些。
肖泽看着两人的动作,无奈地解释:“头儿,我已经用干净帕子包得严严实实了,没异味的。”
燕修延敷衍地点点头,眼神飘了飘:“嗯嗯,我看见了,知道你细心。”
“耶,怎么都换位置了?”
白天铎提着续好水的茶壶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桌上的帕子,瞬间明白了,也默默走到对面的位置坐下,
“头儿你是不知道,小四那双鞋味道大得很,当时我差点没吐出来,也就肖泽能面不改色地把鞋子倒过来翻找。”
燕修延偏头扫了眼白天铎微微鼓起的小腹,故意打趣道:“怎么,被那味道熏得怀了?几个月了?”
白天铎一脸无语,翻了个白眼:“头儿,你看我像是能怀孩子的样子吗?别逗我了。”
燕修延摇摇手指,一本正经地说:“人不可貌相,凡事都说不定。”
白天铎坐回肖泽身边,捂着鼻子说:“你赶紧把这东西收起来,我总感觉已经闻到味儿了。”
肖泽无奈,只好把帕子重新包好,收进怀里。
燕修延指尖轻点桌面:“你把这东西交给柳岚——别跟她说东西是从哪儿找到的。”
白天铎露出一副坏笑,拍着胸脯保证:“头儿你放心!肖泽嘴最严了,我也一样,保证半个字都不会泄露!”
燕修延瞥了他一眼,这家伙也就干坏事的时候嘴最严:“晚上把小四提来见我,动作利索点,别惊动了他家里的老母亲,老人家是无辜的。”
“那必须的,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白天铎连忙点头应下,一脸笃定。
夜色渐深,小四鬼鬼祟祟地摸进一户富商家的后院,他还惦记着底也伽能换钱,想着再去偷点东西,凑够赌本翻盘。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富商卧房门口,刚伸出手要推门,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直直倒了下去。
再次睁眼时,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墙上插着的火把,燃烧着跳动的火焰,偶尔发出“哔啵”的声响。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铁锈味,刺鼻又恐怖。
小四茫然地环顾四周,看清身处之地后,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眼前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有的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一道冷冽又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索命的阎罗,硬生生把他快要飘走的魂儿给拽了回来:“你敢晕,我就用烙铁把你烙醒,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小四猛地打了个寒颤,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声源处。
燕修延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姿态慵懒,双脚随意地架在桌案上,手里拿着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大、大、大人……”
小四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吓得浑身哆嗦。
燕修延擦着匕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就能全须全羽地回去;若是敢撒谎或是隐瞒——”
“咚!”
他手中的匕首猛地飞出,精准地扎在小四头顶的木头上,匕首入木三分,微微晃动。
小四吓得魂都快没了,一股热流顺着裤腿流下,当场吓尿,嘴唇哆嗦着,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燕修延缓缓抬眼,目光冷厉地盯着他:“你白天掏出来的那个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
小四试着张了好几次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是、是我偷的……从丰乐楼东家的家里偷出来的……”
他原本想去偷点钱继续去赌,从窗户缝里看到他把一个盒子藏在床底下……
后来他又找了个机会,溜进去把盒子偷了出来,打开一看,就是这东西,他虽不认识,但也觉得肯定是值钱的宝贝……
“我没敢偷多,就偷了五个,一直在京里找识货的人,可没人认得……”
小四越说声音越小,头埋得低低的,生怕燕修延一个不高兴,就对他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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