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手持棍棒、面色愤懑的香客,七手八脚地将臃肿的大王子死死扭住,粗糙的麻绳狠狠勒进他的皮肉,将他捆得如同粽子一般,半点动弹不得。
“我就说听见有姑娘凄厉的救命声,你偏要犟嘴说我听错了!若是咱们再快上一步,那可怜的姑娘何至于被逼到绝望跳崖啊!”
“谁能料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在佛门清净之地,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腌臜事!简直是玷污了这方净土!”
“别跟废话了先把这歹人捆严实了,押下山去见官,定要让他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大王子又惊又怒,他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厉声嘶吼:“放肆!你们这群卑贱的刁民,竟敢如此对我!我乃楼兰大王子,是你们大虞王朝亲自宴请的贵客!赶紧把我松开,否则定让你们人头落地!”
“狗屁的贵客!”
人群中有人嗤笑出声:“楼兰不过是弹丸之地,比咱们大虞的一个州府都大不了多少,也好意思腆着脸自称贵客?我看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就是!这般作奸犯科之辈,更是半点贵客的体面都没有!更要速速送他去见官!倘若朝廷敢偏袒这等外来恶徒,咱们就直接冲进驿馆,宰了这头蠢猪!”
雨点般的拳头便狠狠落在身上,拳脚力道极重,打得大王子龇牙咧嘴,浑身剧痛。
下山的路没有大王子想的那般舒服,山民们嫌他走得缓慢,直接将他手脚牢牢捆住,像拖牲口一般,沿着陡峭的山路往山下拖拽,碎石硌破他的衣袍,划伤他的肌肤,狼狈至极。
燕修延抬手从身侧扔出一根粗壮的麻绳,麻绳径直垂向崖底。
不过片刻功夫,朱语秋与温瑞便一前一后,抓着绳索利落攀爬而上。
温瑞肩上还稳稳扛着一架轮椅,动作丝毫不受影响。
原来谢所谓的“悬崖峭壁”底下恰好有一块向外延伸的隐蔽平台。
朱语秋与温瑞便是假意纵身跃下,实则稳稳落在平台上,静待众人将大王子拖走,再悄然返回。
“我刚才差点没忍住直接冲上去把那圆不隆冬的狗屁大王子丢进真山崖底下!这等混账东西,简直死不足惜!”
朱语秋攥紧了双拳,指关节被捏得“咔吧咔吧”作响,眼底满是戾气:“晚上能扮鬼去偷偷揍他一顿吗?不用打死,就狠狠出一口恶气就行!”
燕修延从袖中掏出两颗饱满的核桃,随手丢给朱语秋,温声安抚:“别气别气,消消气。你那手劲咱们都清楚,万一没拿捏好分寸,直接把人揍死了,反倒麻烦。耐心等着,等楼兰彻底覆灭那日,你要是还不解气,想怎么揍就怎么揍,没人拦着你。”
朱语秋接过核桃,掌心微微用力,坚硬的核桃壳瞬间应声碎裂,她摊开手掌。
燕修延与温瑞凑上前来,伸手捡着核桃仁往嘴里送,嚼得津津有味。
“这核桃品相不错,又香又脆,啧!温瑞你别跟我抢!”
温瑞不甘示弱,一边快速捡拾,一边反驳:“抢着吃才更香,谁抢到就是谁的!”
朱语秋转头看向谢伟恒,郑重地点了点头:“谢大人,跟我们头儿成亲以后,真是委屈你了。”
燕修延不乐意了,抬脚轻轻踹开还在抢核桃仁的温瑞,一脸不赞同:“怎么就委屈他了?我哪儿亏待他了?”
“并非委屈。”
谢伟恒转头目光温柔地落在燕修延身上,眸中盛满暖意:“能与燕大人成婚,相守相伴乃是我毕生之幸。”
燕修延眉眼上扬,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冲着朱语秋得意挑眉:“怎么样?听见没有!”
朱语秋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脸真诚地开口:“头儿,你现在这样子完完全全就是小人得志。”
燕修延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回去我就跟你娘告状,说你顶撞上司还出言诋毁我。”
朱语秋脸上的神色一僵,顿时没了方才的锐气:“不是吧头儿,你这一言不合就找家长告状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燕修延笑得一脸真诚:“不能改,毕竟我就是小人得志啊。”
他还亲昵地拍了拍谢伟恒的肩膀:“更何况,我还仗着谢书令的势,在这儿横行霸道,哎~你气不气?”
朱语秋怕他真的跑去跟自己娘亲告状,只能丢下一句“幼稚至极”,一把抢过温瑞手里的轮椅。
“别在这儿耽搁了,该下山办事了。”
几人顺着崖边隐蔽的小路,快步往山脚下走去。山脚处早已有人备好两辆平板板车等候在此。
温瑞与朱语秋二话不说,分别躺上板车,乖乖不动。
燕修延拿出准备好的颜料,指尖利落动作,给两人画上惨白憔悴、伤痕累累的凄惨妆容,再将他们的外衣狠狠扯出几道破口,显得狼狈不堪,随后又拿出提前备好的鸡血,均匀洒在两人衣摆、脖颈处,看着触目惊心,最后拿两块白布轻轻盖在两人身上。
拍了拍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走,咱们这就去诬陷楼兰大王子,给他坐实罪名。”
温瑞忽然伸手掀开身上的白布,一脸疑惑地看向燕修延:“头儿,我躺在这儿那温大人的角色谁来演啊?总不能露馅吧。”
燕修延神秘一笑:“别急,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白布下的温瑞眼皮猛地一颤,嘴角忍不住抽搐,是温泽那厮!
易容成“温大人”的温泽,直接扑到温瑞躺着的板车旁,整个人重重扑在白布上,力道之大差点把温瑞压得“诈尸”。
温泽攥着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嚎哭声震耳欲聋,比乡间杀猪的叫声还要凄厉,脸上糊满了泪水与鼻涕,模样悲痛万分,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悯。
温瑞躺在板车下,被吵得耳膜生疼,心里默默吐槽,恨不得掀开白布,找两团棉花塞进耳朵里。
一旁的朱语秋也是眉头紧锁,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真想脱下鞋子直接塞进温泽嘴里,让他消停片刻。
国师匆匆赶到府衙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场景。
虞睿祥端坐在大堂上首,眉头紧紧拧起,面色沉沉,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堂下。
大王子被五花大绑,死死按在地上,衣衫破烂,脸上满是淤青,狼狈不堪。
旁边一个男人正扑在板车旁,哭得几欲断气,浑身颤抖。
门外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个个义愤填膺,怒骂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不用多问,国师也能猜出七八分内情,他的眼皮控制不住地突突狂跳,心里懊悔不已。
早上出门时,他心中就莫名涌起一阵不安,再三叮嘱大王子不要肆意妄为,若是当时再强硬一些,死死拦住他,也绝不会闹出这般弥天大祸!
“皇帝陛下,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
温泽抬起头顶着满脸鼻涕眼泪,疯了一般冲到国师面前,伸手指着他的鼻子:“误会!我现在就把这狗杂种杀了,事后再跟你说这是误会,你觉得行不行?!”
人群之中,扮成普通百姓模样的燕修延,适时地攥紧拳头,高声附和,语气满是愤怒:“说得对!这等歹人,在我大虞地盘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简直罪该万死!杀了这狗杂种!”
“杀了他!以儆效尤!”
“竟敢欺负我大虞女子,直接灭了楼兰小国!”
“灭了!”
“肃静!”
虞睿祥身边的苏公公待众人吵嚷了一会,才扬声开口:“圣上面前,岂容尔等放肆!”
温泽重新跪回板车旁,低着头,一声不吭,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地往下掉,看着愈发让人心疼。
虞睿祥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楼兰国师,贵国的大王子向朕求娶温家小姐未果,心生歹念跟踪人家至佛门寺庙无人之处,欲行不轨之事,逼迫温家小姐与贴身侍女双双跳崖,险些丧命,此事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国师心中一沉,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大王子的秉性,好色莽撞,恃宠而骄,这种事情他绝对做得出来。
可眼下两国邦交之际,这件事万万不能认下,一旦认下,楼兰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皇帝陛下,此事定有天大的误会!我家大王子平日里为人谦逊守礼,绝非这般歹毒之人,或许只是他想与温家小姐说几句话,却被对方误会了,才酿成这般局面啊!”
“谦逊守礼?”
人群中,燕修延再次开口,声音清亮字字清晰:“老子在京城花楼里遇见这楼兰大王子好几回了!亲眼看见花楼姑娘伺候得稍不如意,就被他狠狠甩巴掌,蛮横至极!”
白天铎站出来附和:“我也见过!有个清倌儿不愿卖身,他仗着自己是楼兰贵客,非要强行逼迫,手段卑劣不堪!”
肖泽也适时开口,摸着下巴,故作若有所思的模样,缓缓说道:“说起这事,我似乎……也曾在那花楼里见过这位楼兰国师的身影……”
国师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心脏狂跳,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该如何辩解,才能圆回这些话,才能保全大王子,保全楼兰。
虞睿祥不动声色地抬了下眼皮,身旁的苏公公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弯腰将塞在大王子嘴巴里的臭袜子扯了下来。
长时间被堵着嘴巴,大王子早已憋得难受,先是弯腰剧烈干呕了几下,缓过劲后,他抬头看着上首的虞睿祥:“皇帝陛下,是你身边的人告诉我的!说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你就会替我和温家小姐赐婚,是真的!我没有撒谎!”
国师闻言,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这话就算是确有其事,就算真的是大虞有人暗中挑唆,也万万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啊!
如此一来,皇帝为了自证清白,为了避开挑拨嫌疑,定会不顾两国邦交,从严处置大王子,楼兰彻底没了回旋余地!
虞睿祥的脸色沉得如同寒冰,语气森然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哦?竟有此事?那人是谁,长什么模样,你一一说来。”
苏公公接话,声音尖利带着十足的威严:“妄加揣测圣意,挑拨离间者,论罪当诛,绝不姑息!”
大王子愕然,满脸不可置信——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罪责都落到了自己头上?
“皇帝陛下,恕罪啊!”
国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拼命磕头辩解:“我家大王子心性单纯被骄纵惯了,定是被奸人教唆了啊!
此人必定是别国派来的奸细,故意想要破坏大虞与楼兰的友好关系!大王子他只是心中太过爱慕温家小姐,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楼兰愿意倾尽所有,补偿温家的损失,求陛下开恩啊!”
温泽红着眼睛冲着他厉声嘶吼,悲痛与愤怒交织:“补偿?我喜欢你家大王子,我现在就杀了他,事后再拿金银珠宝补偿你们楼兰,你说行不行?!”
燕修延看着这混乱又精彩的一幕,悄悄退到谢伟恒身后,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后背,肩膀微微颤抖,闷声偷笑,眼底满是计谋得逞的玩味与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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