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给他灌了什么迷汤?”
燕修延斜睨着谢伟恒,语气里裹着几分酸溜溜的不服,“我每次同他要,那家伙都口口声声说雷火丸杀伤力强、制作不易、十炉难成一炉,半枚都不肯松口。”
他屈指敲了敲腰间悬着的锦囊,里头叮叮当当撞着五枚冰凉的铁丸,再看谢伟恒手边,竟也整整齐齐摆着五枚——加起来整整十枚。
分明是工部侍郎掏心掏肺地全数奉上。
谢伟恒指尖轻轻拨开面前横生的树枝,枝叶簌簌落下,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我从江南寻来了制作烟火的老师傅,又请了几位经验老道的炼丹师,专门入工部协助他改良雷火丸。”
顿了顿,他侧眸看向燕修延,眼底含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浅淡笑意:“此外我还承诺他,往后工部的年度拨款,比以往翻上一番。即便陛下那边一时批不下来,缺的部分,我也会自掏腰包补上。”
工部本就是朝中有名的清水衙门,里头虽藏着不少能工巧匠,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先帝在位时,工部但凡想多要一分银子都难如登天。
虞睿祥即位后境况稍有缓和,可终究捉襟见肘。
燕修延一听便懂了,这哪里是迷汤,分明是实打实的银子弹——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别说一心想做出实绩的工部侍郎。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前方林子里忽然惊起一群飞鸟,翅膀扑棱棱划破寂静。
越往前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便越清晰——骨头被狠狠咬碎的脆响、皮肉撕扯的啃食声,混在一起。
“这声音,真是听得人牙齿都发软。”
燕修延足尖一点,轻飘飘掠上树头,伸手拨开浓密的树叶,一眼便看见林中空地上,一头狮子正低头撕咬着一头羚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草。
狮子像是嗅到了陌生的人气,猛地抬起头,兽瞳直直锁定树上二人。
燕修延非但不怕,反倒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以为意:“也不知是谁想的主意,难不成是想让狮子吃了陛下?陛下又不是傻子,真有危险,怎么可能傻乎乎往前冲。”
狮子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肢猛地蹬地,竟直直朝着两人所在的树干扑来。
锋利的爪子抠住树皮,几下便往上攀爬。
燕修延与谢伟恒对视一眼,身形同时一展,如两只轻燕般掠向另一棵更高的大树。
狮子扑了个空,仰头对着二人怒声咆哮,吼声震得树叶簌簌发抖,显然被彻底惹恼。
燕修延摸出一枚冰凉的雷火丸,在掌心掂了掂,有些不确定地挑眉:“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威力究竟多大,万一扔偏了,炸到咱们俩怎么办?”
谢伟恒抬手指向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木,声音沉稳:“先去那里。”
两人双双落在粗壮的树冠上,燕修延手腕运力,将雷火丸狠狠掷向狮子身旁的一块巨石。
铁丸撞上坚硬岩石的瞬间,骤然炸开——
“轰!”
巨响震得耳膜发疼,碎石飞溅四射,本就暴怒的狮子被碎石溅到,更是疯了一般朝着二人所在的古木狂冲而来。
燕修延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想生擒这头凶兽,难度似乎有点大。”
他抬手又是两颗雷火丸接连扔出。
“轰!”
“轰!”
“吼——”
两声巨响几乎叠在一起,竟正巧炸断了一旁一棵合抱粗的大树。
树干轰然倒下,不偏不倚,结结实实砸在狮子身上,直接把它压了个大马趴。
燕修延眼睛一亮,忍不住啧啧称奇:“瞧瞧我这运气,想不佩服都不行。”
谢伟恒站在他身侧,眼底漾着真切的笑意,轻声赞道:“不愧是燕大人。”
“少拍我马屁——”
燕修延耳尖微微一炸,刚想反驳,忽然觉出臀部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猛地回头,瞪向谢伟恒,“你拍我屁股干什么!”
谢伟恒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坏笑,语气无辜:“看看是不是真马屁。”
燕修延气哼哼地磨牙,转念一想对方替自己弄来了雷火丸,这才勉强压下火气:“看在你帮我要来雷火丸的份上,这次暂且饶了你。”
说罢,他在跳下树前,报复性地反手一巴掌,冷不丁拍在谢伟恒的屁股上,理直气壮:“你这才是实打实的马屁!”
谢伟恒微一愕然,随即低低笑出声,身形轻盈地跟着跃下树,快步跟上燕修延。
两人走近那棵倒下的树干,狮子被压在下面,爪子疯狂刨着地面,冲着燕修延龇牙咧嘴。
一张口便是浓烈的腥风,熏得燕修延当场直翻白眼,连连后退半步。
“都动不了了还敢这么嚣张,”燕修延蹲下身打量了两眼,有些意外地挑眉,“看样子骨头好像没大碍?这狮子的骨头是真硬。”
他说着,干脆撸起衣袖,握紧拳头,兜头一拳狠狠擂在狮子脑阔上:“我让你张嘴!”
狮子吃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伸长脖子就要去咬燕修延。
燕修延眼疾手快,对着它的脑袋又是一拳。
狮子晃了晃脑袋,明显被打得有些发懵。
紧接着,燕修延攥着拳头“哐哐哐”连续几拳砸下。
打完才默默把手背到身后轻轻甩了甩——这狮子的头骨,是真够硬的。
几番下来,狮子再张口时,吼声小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委屈的低呜,气焰消了大半。
“吼……”
燕修延见状,又掏出一颗雷火丸,掂量了一下距离,故意扔到狮子波及不到的一块石头上。
“轰”的一声,石头被炸得四分五裂。
他指着满地碎石,居高临下地冲狮子扬了扬下巴,凶巴巴地放狠话:“你再凶一个试试?再凶,我就把这玩意儿塞进你肚子里,把你炸得跟这石头一样!”
狮子趴在地上,原本凶狠的兽瞳竟渐渐变得清澈温顺,老老实实把头搁在地上,不敢再放肆。
燕修延这才单手叉着腰,转头看向谢伟恒,犯了难:“现在怎么弄回去?”
这么大一棵树压着,他们俩加起来估计也抬不动。
可要是把树挪开,这狮子指不定又要威风起来。
谢伟恒四下扫了一眼,伸手扯下一根小臂粗的坚韧藤蔓。
燕修延立刻会意,两步上前,两手揪着狮子的耳朵,硬生生把它的脑袋抬了起来。
狮子下意识龇牙。
燕修延比它更凶,眼一瞪:“老实点!再闹老子真炸了你,信不信!”
狮子瞬间蔫了。
谢伟恒上前,动作利落又熟练地用藤蔓把狮子的嘴一圈圈缠紧,不让它再张口咬人。
随后又扯来几根藤蔓,将它的前爪和后爪分别牢牢捆住。
即便如此,他仍觉得不够稳妥。
谢伟恒垂眸看向狮子,目光平静——若是直接扎瞎双眼,既不会损伤完整的皮毛,又能彻底削去它的攻击性,是最稳妥的法子。
狮子像是预感到了致命危险,被缠住的嘴发出可怜的“呜呜”声,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谢伟恒,竟透着几分哀求。
燕修延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得有些纳闷:“明明你没打它、没凶它,我怎么觉得,它怕你比怕我还厉害?”
谢伟恒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却字字都捧著燕修延:“我只是借着燕大人的威势罢了。”
燕修延一听,心里顿时受用极了,立刻转头琢磨怎么挪开树干。
直接用雷火丸炸?万一连狮子一起炸断就麻烦了。
想了想,他开口:“找根粗棍子试试能不能撬得动。”
“啪”
第一根棍子当场折断,树干只挪动了一点点。
谢伟恒又去找来一根更粗壮的树干,两人一前一后,合力发力,闷哼一声,终于将压在狮子身上的大树撬到一旁。
树是挪开了,可把狮子拖出去依旧费劲。
索性两人直接用撬树的粗棍,从狮子身下穿过去,一人扛一头,硬生生把它挑了起来。
肩头猛地一沉,燕修延咂舌:“真够重的,这狮子平时吃得也太多了。谢大人,你还行不行?”
谢伟恒扛着棍子另一头,身姿依旧挺拔,脚步四平八稳,连气息都没乱半分:“我可以。”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走歇歇,扛着一头捆得结结实实的雄狮,刚走出半段路,便迎面遇上了四处寻来的侍卫。
“燕大人、谢大人,你们没……事吧……”
领头的侍卫话音戛然而止,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像抬头小猪似的扛着一头雄狮,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半天回不过神。
燕修延淡定地指了指其中两个身量最壮硕的侍卫:“你们两个,过来接应下。”
那两名侍卫上前,刚接过棍子,便被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膝盖一弯,差点当场跪倒。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四个人合力,前两个后两个,才勉强把狮子抬了起来。
刚走出林子,便看见等候在外的虞睿祥。
虞睿祥一见二人,立刻快步迎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们没……事吧?”
人看着没事,有事的似乎是那头被抬在中间的狮子。
一旁的礼部尚书瞪大了眼睛,指着四个侍卫抬着的雄狮,声音都在发抖:“燕大人!你……你居然把狮子给打死了?”
燕修延负手而立,神色云淡风轻,一派世外高手风范,面不改色地撒谎:“打死不至于,我还没那么大力气,不过是活捉罢了。”
众人更是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活捉的?!”
可不是嘛,狮子除了皮毛有些凌乱,身上竟没有半处伤口流血,看着只是昏沉温顺。
礼部尚书绕着狮子来回走了好几圈,越看越震惊:“刚才林子里那几声巨响,是燕大人你打狮子弄出来的吧!”
燕修延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轻描淡写:“嗯,随手拔了棵树抡了几下,大概是狮子撞到树上的声响。”
还好今日工部的人全都留在京城埋头钻研技艺,没跟着出行,不然这番鬼话,当场就要被拆穿。
“嚯!”礼部尚书一惊一乍,看向燕修延的眼神瞬间充满崇拜,“燕大人真乃神人也!不仅徒手制服狮子,还护着谢大人全身而退,实在是令人佩服!”
谢伟恒站在燕修延身侧,笑容温和真切,一字一句,都将功劳尽数推给身边人:“是啊,今日多亏了燕大人一路护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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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玛德,有没有人为我发生啊,你擒狮就擒狮,炸我干嘛!
狮子:吼——我乃兽中之王!
燕修延反手一巴掌抽狮头,并且拿出雷火丸:我带你看烟火,好不好。
狮子:看你大爷!
谢伟恒淡淡一笑。
狮子狮躯一震:叫我咪咪就好。
狮子(小声):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再说一句话,哦对了,开庭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破雷火丸??!
下章预告:
……嗯……本作者还没有想好,就先不剧透啦,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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