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付雷就要断气,羽清手一松,那股力道猛地将他甩出去。
他整个人砸在门上,又滚落在地,脖子上的束缚终于散了,趴在地上剧烈地咳着。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不屑又冰冷的眼睛,如万剑穿心,比方才的窒息还要痛苦。
“你竟然没有被控制?”
“我为何要被你们控制?”羽清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跟着母蛊对子蛊的指引一路寻来,就是想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目的?”付雷苦笑了一声,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靠着门板,“你为了那个仙族小子,不惜以身挡蛊,我能有什么目的?明明我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明明我们才是最适合彼此的,凭什么你跟他认识短短半载,就要把我抛下?我只想你回到我身边,有错吗?仙魔殊途,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羽清听完,心里没有一丝波动,可看着他的目光里,还是多了一分不忍:“虽然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还是好心劝你一句,感情是强求不来的,时间长短决定不了什么,心为谁动,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就算被你控制了,也不过是一具没有心的躯壳而已。”
“哈哈哈哈……”付雷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湿了,可那笑意半分没进眼底,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别的什么。
笑够了,他抬起头,直直看着她:“我只问你一句,你对我,当真没有一点情意?”
羽清朝着门口走去,留下一句话:“我没法回答你,因为,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你什么意思?”
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付雷急了,手撑着地想站起来追,两条腿却使不上力,刚撑起半截又跌了回去。
羽清出门没走几步,便被数名魔兵团团围住。
“公主还真是让老夫意外。”
魔兵从中间散开一条道,付伯深拄着蜈蚣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羽清暗暗蓄起灵力,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老夫只是想请教公主,”付伯深在她三步外停下,浑浊的眼珠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是如何解的血魔蛊?”
“一条破虫子而已,杀了便是。”羽清平声道。
随即手掌往下一按,空气中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一圈圈铺开,围着她的魔兵齐刷刷倒地,捂着胸口哀嚎一片。
她拍了拍手:“而这几个小兵,怕是连虫子都不如。”
付伯深握紧了蜈蚣杖,竭力用灵力压住身形才没被那股余波撼动,他的脸又黑了一层。
上古之神炼制的蛊虫,哪是能这样轻易化解的?而她此刻的灵力,明显比中蛊前还涨了一大截,且那股灵力里,隐隐混杂着神雀之力,她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都是同族之人,公主这是在作何……”
“那大长老这又是在作何?”一道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羽清循声回头,一个黑衣尊袍的男子已经站在她身后,身边还跟着一名魔侍。
那魔侍看着她的眼神里,又有藏不住的担忧。
“清儿乃我族唯一的公主,谁给你们的胆子拦她?”
付伯深上前一步,那双凹陷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公主与仙族为伍,早已叛出魔族,太子不会不知道吧?”
“叛出魔族?”羽尘轻轻笑了一声,“你要不要问问你的好儿子,若非他心怀不轨,清儿又怎会被逼得连家都不敢回?”
付伯深强压下火气,扯出一抹笑:“太子是真会为公主开脱,事实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撕破脸对大家都没好处。”
他往后退了一步,蜈蚣杖在地上点了两下:“老夫这次便不追究,等那位出来,希望太子到时还能护得住公主。”
他甩袖大步离去,手下的魔兵连滚带爬地跟在后头跑了。
羽尘脸上的神色冷下来,一把牵过羽清的手,快步往她的寝殿走。
羽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牵着的那只手,挣了一下,没挣脱,便没再动,任由他拉着。
进了屋,羽尘松开手,羽清揉了揉手腕,面上挂着一丝不悦。
欧阳忆雪合上门,急急走到羽清身边,双手握住她的肩:“你怎么回来了?莫霜姐怎么样了?”
羽清不自在地拂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是谁?”
一句话如惊雷轰顶,羽尘和欧阳忆雪同时僵在原地。
半晌,欧阳忆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失忆了?”
“没有。”羽清说得斩钉截铁,看不出半分撒谎的样子。
羽尘皱起眉:“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知道。”又是很坚定的两个字。
“那你说,你是谁?”
“你们先告诉我,你们是谁?”她看他们的眼神里全是警惕。
欧阳忆雪凑到羽尘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她真的是羽清吗?”
羽尘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一个人不管怎么变,气息不会变,更何况他与她血脉相连,他不会认错。
“我是魔族太子羽尘,”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不能。”
“你!”
羽清不是第一次气他,可从前她每次惹怒他,总会撒娇说一句“阿兄我错了”,他再大的火也瞬间消了。
这一次,她只是更警惕地盯着他。
欧阳忆雪拍了拍他的手:“我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仙医。可以让我给你看看吗?放心,我们不会害你。”
“好。”这一次,羽清答应得倒是干脆。
羽尘没好气地别过头:“我跟她是一起的,怎么没见你对我少几分防备?”
“仙门的人,是我朋友的朋友,我自然信她。”
“你朋友是谁?”
羽清又不搭理他了,把手伸到欧阳忆雪面前。
“啧。”羽尘有火发不出,索性把头撇到一边去。
欧阳忆雪偷偷笑了一下,一手拉过羽清的手腕,另一手并起两指搭上去。
柔和的灵力从腕间钻入,游遍她全身。
片刻后,她收回手,睁大了眼:“血魔蛊真的解了,灵脉也已经完全修复,太不可思议了。”
羽尘方才那点小情绪瞬间丢了个干净,脸上掩不住的激动:“解了就好!”
随即又想起一件事:“你既然忘了我们,也该忘了付伯深父子,那你为什么还会去找付雷?”
这一次羽清倒是愿意搭理他了:“他们想用母蛊控制我,我总得知道是谁要害我,所以就顺着母蛊的指引去了。”
“他们知道你失忆的事吗?”
“我说了我没有失忆!”羽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他们一看就不安好心,我自然不能什么都说。”
“倒还不笨。”
羽清扭过头,不想再理他。但她心里清楚,这两个人对她没有恶意。
欧阳忆雪没插话,坐在一旁撑着下巴想事情。
羽清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按理说不该出现失忆的情况,血魔蛊又是怎么解的?
实在匪夷所思。
想了半天没头绪,她又试着开口:“羽清,我们是朋友,阿尘是你血脉相连的兄长,我们都很担心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羽清没有立刻回答,她偏过头,看向窗外。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一片浓雾之中。他们所问的,何尝不是她想知道的。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开口:“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想控制我,而我,本不该还活在这世上。”
最后一个字方落下,“啪”的一声,羽尘一掌拍在桌上:“什么叫不该活在这世上?”
欧阳忆雪伸手覆上他的手背,用力按住。
羽清转头看他,那双澄亮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我本是已死之人,不知何故,会在这具身体里醒来。”
一缕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冷意透进骨子里。
羽尘的瞳孔骤然一缩,一种莫名的恐惧从脚底窜上来,攫住他全身:“那她呢?既然你不是清儿,她又在哪儿?”
“我不知道,”她摇着头,声音低下去,“我感应不到体内有没有她的存在。不过我能肯定,她还活着。”
羽尘稍稍松了口气,可还是坚持问:“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空气安静下来,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悠远:“雀音。”
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很陌生,除了纯元天神,没有人知道神雀始祖也有一个普通女孩的名字,她叫雀音。
他们还想知道更多,可雀音没有让他们如愿,告知自己的真名,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信任了。
很快,雀音便离开了魔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要派魔兵去寻她吗?”空荡荡的屋里,欧阳忆雪看着羽尘,心里泛着酸疼。
“不用,”羽尘摇了摇头,“她会回来的,清儿会回来的。”
或许他该谢谢雀音,若不是她,羽清早就被血魔蛊吞噬得干干净净。
此时,尹国边城。
唐玉竹和阿望正藏在国师府地牢旁的一座假山洞里。
今日是海神祭祀的日子。
两日前的黄昏,他们一路跟着尹国的官兵来到了这座国师府,那些被抓来充兵的人,全被带了进去。
这座府邸,唐玉竹在给林守望施探魂术时印象极深,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全都是在这里发生的。
这府邸的主人──尹国国师,有很大的问题。
唐玉竹让阿望等在门口,自己身形一闪,掠上屋檐。他避开巡逻的官兵,将整个国师府大致摸了一圈。
回来后,阿望凑上来问:“唐大哥,怎么样?”
“整座府邸不算大,但官兵很多,处处都有人巡逻,”唐玉竹蹲下来,用木叉子在地上画出府里的大致结构,又着重圈了一处,“有一处守卫格外多,应该就是国师的书房,他的书房里还有大秘密,还有一处地牢,被抓的人全关在那儿。”
阿望盯着地上的图,手指顺着书房的位置点了一下:“那我们等那国师离开的时机,想办法潜进他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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