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的时候江歌才终于回到学校，一回到学校便直奔宿舍去睡觉，到晚上时突然被噩梦吓醒了过来，才发现手机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百条消息，又是把江歌吓了一跳。

首先是好友的。

【韩盼】：你今天见谁去了？

【韩盼】：老实回答我。

【温秒】：跟你说，宋霖简直欺人太甚，他说他要重新收养我。

【温秒】：你说他是不是傻了，我都18了好不好？

【温秒】：我直接一个白眼扔给他。

其次是群里的。

【绵绵不绝】：江歌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

【笔有神助】：让无数少女心碎了一地。

【战国策】：我磕的CPbe了，谁懂我？

什么女朋友？

江歌一头雾水地点进群里，才发现今天中午和韩棠吃饭的时候不知道被谁偷拍了，照片还被传到了年级群上，惹得一通流言蜚语。

他皱了皱眉，先把这件事和韩盼解释了一番，又命令对方立刻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发到群上澄清。

韩盼自然清楚江歌最不喜欢别人在背后嚼他舌根或者议论他，于是接受指令为他的清白辩解去了。

看到韩盼的同意之后，江歌又手忙脚乱地赶紧回复了温秒的消息，回复完才发现竟然还有一条陌生好友的通知。

江歌看着“新的朋友”里那颗突兀的小红点，第一反应竟然是他的微信什么时候被其他人知道了？

本想左滑删除，却在看到“打招呼内容”的时候莫名停住了。

内容三个字。

于轻丛。

看到这三个字时，江歌愣了愣神，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于轻丛在球场上打球的模样。

于轻丛来找他干什么？

江歌蹙起了眉，先是去警告韩盼这些人不要把他的微信宣扬出去，而后才想起来，此“于轻丛”非“于轻丛”，可能是别人用了于轻丛的名义来加他的好友。

想到这个，江歌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干脆直接把那条消息晾在那不理会了。

·

周末也是试卷陪着过的日子，江歌在宿舍熬了两个夜晚刷题，周一升旗时脑袋昏昏沉沉地差点睡过去。

张睿欢实在见不了江歌这幅站着都能倒的样子，又怕他会搞出病来，一升完旗就立马让他滚回教室。

前排站着的同学不知道，后排站着的则要羡慕死了。

合着他们在寒风里哆哆嗦嗦地听校长叭叭叭讲一大堆，某位学神就可以回教室补觉了呗。

江歌没理会其他人，应了一声便偷偷溜回教室了。

十月底的天气渐渐变凉，今天的天气更是大降温。风卷着树叶掠过走廊，吹得旗杆上的国旗猎猎作响。

江歌趴在课桌上第三次打喷嚏之后，觉得自己莫不是要感冒，于是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将拉链一口气拉到了最顶端，便再次睡过去。

等到再醒过来时班上的同学已经开完会回来了。

韩盼拿着一本资料从后门走进来，一眼就看见江歌低着脑袋写题，脸色比鬼还苍白，他吓了一跳，连忙过去问怎么了。

江歌摇了摇头，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题，脑筋怎么都转不过来，不禁生出些许烦躁想砸笔，还没等他有动作，走廊上便突然响起一片类似惊呼的喧闹，下一秒，整个班上的同学都被吸引了注意而纷纷起身到门口张望。

“哇塞？那人谁啊了？”

“是于轻丛诶。”

“他来我们这边做什么？”

闻言，韩盼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迟疑地转过头往走廊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于轻丛本尊路过他们教室。

鬼使神差的，韩盼下意识地又转过头看了一眼下巴撑在课桌上的江歌，江歌似乎一脸难受的样子，连发生什么事了都不知道。

这个于轻丛应该不是来找他家江歌的吧？

谁知这个猜测出来还没两秒钟，韩盼就听到姜淮如这个喇叭在门口大声嚷嚷：“老二！别看了，快叫学神起床！有人找！”

韩盼：“……”

他只好拍了拍江歌的肩膀，说道：“别写了，外面有人找你。”

“不去。”江歌问都没问直接脱口而出。

韩盼笑了笑，也对着门口嚷嚷回去：“江歌说不出去，让人赶紧走吧。”

“哦，”姜淮如应了一声，转过头对门口站着的于轻丛露了个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学神可能在补觉，要不你等他睡醒再过来？”

“补觉？”于轻丛有些好笑地皱了皱眉，他歪头朝里看了一眼课桌上神色苍白的江歌，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问：“他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姜淮如被他问得有些没反应过来，“没怎么呀，学神经常上课补觉的。”

于轻丛言简意赅：“让他出来。”

“……不是，”姜淮如一脸茫然，“我不是说了他现在在睡觉……”

于轻丛没再搭理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从刚刚过来到现在，体内的氧气都没有一丝被挑起的动静，也就是说江歌可能不知道他来了，但以往明明江歌每次都会察觉到的。

他记得尹落木说过，灵者与灵者之间是很容易感知到对方的身份的，而且很容易感觉到对方的灵力是否强大，这来源于灵者所释放出来的某种灵枢场，也就是灵场。

于轻丛的灵场就是氧气，很强很浓烈的氧气。

前几次见到江歌时，于轻丛感觉不到江歌的这种灵场，但于轻丛却能感觉到，江歌可以感受到他释放出来的灵场，以至于于轻丛好几次怀疑，江歌到底是不是灵者。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猜测令于轻丛有些害怕，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脸色苍白的男生躺在灌木丛里，身上全是血痂的痕迹，神情难受得似是要窒息而死。

这个画面太模糊，于轻丛分不清是梦还是回忆，是幻境还是现实。但他想，如果那个男生也是灵者的话，后来会不会过得好一点。

这个想法出来的下一秒，于轻丛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修长的指尖无意识蜷伏，他缓缓地把身体内的氧气都释放出来，气体传播到了空中，混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但这种花香却只有趴在桌上的江歌闻到了。

他蓦然抬起头来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眼睛在周围扫了一圈，最终在和在后门站着的于轻丛的目光对上。

于轻丛的眼神冷峻，锋利，但莫名地，江歌很想靠近。

于是他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了座位，走到了于轻丛的面前。

江歌并没有反应过来于轻丛这是来找他的，随后他动了动唇，声音很轻：“请问你方便吗？我能不能换个地方和你说话？”

“……”

于轻丛垂眸看着面前脸上毫无血色的人，心里有点很不是滋味，他一贯露出的笑容也在脸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江歌察觉到了于轻丛的情绪，有些茫然，下一秒，于轻丛淡然地抬起手来，将手搭在了江歌肩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不适如冰雪遇阳，轰然消融。

江歌愣了愣，他感受着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感受着氧气如潮水漫过窒息，瞬间掀翻沉重桎梏。

再抬头时，江歌看见于轻丛歪着头朝他笑了笑，随后于轻丛放下了搭在他肩上的手，对着走廊尽头挑了挑眉，说道：“去那说？”

江歌平生第一次有些尴尬，眼神游移不定，说道：“……不了吧。”

他有种感觉，感觉被于轻丛碰到的第一秒之后身体就好了起来，没有任何解释，就像他解释不了为什么每次见了于轻丛都有一种熟悉感。

于轻丛似乎有些失落，他抿了抿唇，道：“但我有话想问你。”

闻言，江歌意识到什么，他转过头才发现全班的目光基本都落在他俩身上，不禁更加尴尬。

他皱了皱眉，迟疑着问：“所以你来这是来找我的？”

于轻丛点点头。

“……好吧。”随后他有些仓促逃离，往走廊尽头走去。

于轻丛莞尔一笑，他侧目瞥了一眼班上的学长学姐，小幅度地弯了弯唇，紧接着，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所有人都像机器一样自动安静地坐回了位置上。

·

“江学长，”于轻丛插着兜走过来，对靠在墙上的江歌状似不经意一问：“你不舒服吗？”

江歌语气淡淡：“没有。”

“哦。”于轻丛笑了笑，没拆穿他。

江歌看着他的笑容，眯了眯眼，疑惑道：“就想问我这个？”

于轻丛盯着江歌拉到顶端的拉链，没回答他，而是问：“你很冷吗？”

江歌愣了愣，移开目光，抬手硬生生地将拉链往下拉了点，答道：“不冷。”

于轻丛：“你看到我的好友申请了吗？”

问题跳跃得太快，江歌差点没反应过来“好友申请”指的是什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惊讶地说：“看到了。”

闻言，于轻丛有一瞬的失落，但没表现出来，“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

江歌觉着有些好笑，他一开始惊讶于轻丛到高三楼来找他，刚刚又惊讶那条申请居然是于轻丛本人，现在惊讶于轻丛的这句话。

他语气无意识地带了点玩弄的意味：“同意？我和你既不是同学，也不是朋友。请问同意的理由是？”

于轻丛眨了眨眼，表情有点可怜，说出的话却很直白：“我想和你玩。”

玩？

江歌第一次听到这么幼稚的词从一个高中生的嘴里说出。

他有些奇怪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联系方式的？”

对于这个问题，于轻丛只是笑了笑，有些神秘地说道：“用了点人脉。”

其实是使了点手段。

“哦，”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应了一声，“知道了，我回班上拿到手机就同意。”

于轻丛勾唇：“那你别忘了。”

江歌垂眸：“嗯。”

风穿过走廊，吹得廊外那排树的树叶窸窸窣窣。

于轻丛始终盯着江歌的外套拉链，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于是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将江歌刚刚拉下的拉链重新拉上了最顶端，动作莫名熟悉，仿佛曾千百次重复过。

于轻丛一笑：“不要着凉。”

·

回到教室后，班上的同学都不同寻常地安静刷着题。江歌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坐下位置，韩盼就突然转过头来盯着他。

韩盼：“去哪了？”

江歌从课桌里翻出手机，“聊了会。”

韩盼并不在意聊的是什么，他观察了一下江歌的神色，有些奇怪地问：“你好点没？”

“好了。”他点点头。

手机屏幕冷光映着江歌的脸，他盯着“于轻丛”三个字，拇指悬在“同意”键上方迟迟未落。

记忆突然闪回那人搭在他肩头的温度，还有那股让他呼吸停滞的花香。“叮”的一声，他点下了通过，然后就把手机迅速倒扣在桌上。

下一秒，于轻丛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人人一】：江学长你好。

【人人一】：我是于轻丛。

江歌没回复，而是给对方填了个备注。

一天的课转瞬即逝，下午谢黎区依然要跟着篮球队去打比赛，看不懂的人觉得他在浪费学习时间，但谢黎区本人却乐在其中。

他抱着颗篮球，第三遍对韩盼嘱咐：“记得帮我带晚饭。”然后就一溜烟往球场跑了。

韩盼对着门口翻了个白眼，暗暗跟江歌吐槽道：“带饭带饭，不挤死在食堂都不错了。”

江歌没理他，神情专注地写着面前的题，过了会儿又听见韩盼在耳边问：“哎，好像今天的球赛于轻丛也在，你要不要去看？”

闻言，江歌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瞥了他一眼，不解道：“我为什么要去看？和他很熟吗？”

“还不熟啊？”韩盼阴阳怪气了几句，“群里都传遍你们两个了。”

江歌：“不熟吧。”

说过的话好像都没超过十句。

韩盼懒得思考江歌“熟与不熟”的定义，打了声招呼就拿起本书去食堂了。

江歌照常不吃晚饭，他将手搭上窗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眉眼间多了几分解不出题来的烦躁，正想打开窗吹吹冷风时，突然听见底下爆发一阵响亮的惊呼，但由于被窗外跟前的树叶遮住，所以江歌并不清楚底下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他接到韩盼莫名打来的电话，电话一接通时，江歌先是听到了嘈杂的背景音，不禁皱了皱眉，“你在开聚会？”

“聚什么会？”韩盼茫然地开口，“你猜我见到什么场面了？”

江歌面无表情地对着手机道：“没兴趣，不想听。”

韩盼立马不敢吊胃口了，急忙道：“于轻丛在球场不知道为什么又和贺耿阑打起来了。”

“？”

江歌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没说话。

韩盼：“这好像是他们第二次打架了吧？你说他们是不是两看两相厌啊……”

江歌突然打断他：“——于轻丛怎么样？”

“啊？”韩盼愣了愣，“没怎么样吧，听他们说好像是他被贺耿阑拿篮球划伤了脸，然后他们就打……”

江歌第二次打断：“——他现在在哪？”

韩盼：“这我不清楚，我来到球场的时候就只看见他翻墙出去了，去哪了不知道……”

没等韩盼第三次说完，江歌一下子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掠过窗台，江歌盯着那片叶子打了两圈转，鬼使神差解锁屏幕，切到和于轻丛的聊天页面，要发送的内容删删打打，最后只是发了两个字。

【江学长】：在哪。

下一秒，于轻丛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背景听得特别安静，“在班上，怎么了？”

【江学长】：来花锦路找我。

于轻丛：“怎么？找我吃饭？”

江歌没再理会，恍惚想起走廊上于轻丛替他拉上拉链的瞬间，他皱了皱眉，摁灭手机就拿起外套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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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