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学生代表发言完了以后就到了校长总结发言。校长过后又是纪律问题，其中特别点名批评了高一的于轻丛逃课一个月，说他没有上课精神，可那会儿于轻丛早就发完言走人了。

江歌最后实在忍不了这太阳，一等到张睿欢巡逻到队伍末尾时，他就给张睿欢请了假上教室，结果他前脚刚走进教室，后脚广场上的学生刚好解散。

在教室又上了一天的课才得已解放。伶中每个星期有双休，不过也仅限于高一和高二这两低年级，高三的苦命工每个月月底才能放两天，平时周六日依然得留校学习。

所以下课铃一响，另外两座教学楼的学生就背起书包狂跑出校园，而高三教学楼的学生架起筷子狂奔食堂。

姜淮如在前面幽幽地说：“高考还有两百多天，学校何必搞得我们像是明天就高考一样。”

韩盼看了一眼各科发下来的试卷，瞬间就没了吃饭的**：“江歌啊，我终于也要体会一把饿肚子的滋味了。”

江歌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自顾自地写着桌上的试卷，要他说少吃一顿又不会少块肉，倒是姜淮如和唐北两人不去吃晚饭，在前排时不时感叹一句人生，吵得他有些心神不宁。

忍了忍，最后他还是塞上耳机站了起来，抓起试卷和笔就从后门出去。

韩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脑抽地问前排两人：“他去哪。”

姜淮如一脸疑惑，没什么好气道：“我哪知道。”

想想已经两三日没去花锦路了，江歌便提着一手的试卷出了校园，径直往那条小路走去。

韩盼先前说，那群热血青年似乎是只有大中午才会聚在那条路上，而现在已经是下午放学了，应该不会再和那群人偶遇了。

江歌这样想着，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可等他一到才发现路上来来往往全是穿着伶中校服的人。

是了，他怎么忘了今天是周五，伶中的学生回家都会经过这。

白走一趟让江歌有了些许热意，他随手解开了校服领口的扣子，正想走，就见穿着伶中校服的一个女生跑到他跟前，一副想说又不敢开口的模样，手上举着的手机不知道该抬还是该放。

江歌一见她这样便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他几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虽然说确实被许多人要过联系方式，但之前每次都有韩盼和谢黎区在他身边，如今他自己一个人还真不会怎么拒绝。

于是他顿了顿，先开口道：“借过。”

他一出声，反倒女生有些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还真让开了。江歌见状抬腿就走，结果走了没两步又被她拦了下来。

女生对面前的人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她把手机递到江歌的面前，吞吞吐吐道：“学、学长，我、我……”

江歌情绪不明地扫了眼对方的手机页面，没说话。

“我叫江林渔，”女生道，“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可以吗？”

花锦路就这么点地方，他们两个就算停在路边不走也能引起来往的人的注意，更别说在这的还是江歌这号人物，但凡有一人认出了他，整条路的人都能知道江歌在路上被低年级的表白了。

江歌向四周看了一眼，果真看到有很多目光朝他们放来，他忍了忍被人盯着的不适，偏头轻声对女生说：“很抱歉，我对你的名字没兴趣，对你的联系方式也没有。”

江林渔一听，抿了抿唇。她早就料到会被江歌拒绝，来找对方也并非她本意，要不是被人所逼，她说不定早就已经回到家了。

在众多人的目光中被拒绝，她似乎也没觉得有多尴尬，而是点点头便转过身去，对着不远处的某个方向很轻地摇了下头，下一秒，就突然对着那个方向比了个中指。

江歌没注意到她的举动，而是皱着眉又扫了一眼四周，眼底全是不耐烦，于是这群本来在看热闹的突然就不敢再看他了，纷纷迅速地收回了视线。

他此刻不太想回学校，但待在这又受不了这么多人的注视，思索着自己手里还拿着试卷，江歌便离开花锦路去找了家饭店吃饭。

周五晚自习通常没有老师上课，但高三全体学生都要在傍晚七点前回到学校自行学习，不准再外出。

江歌卡好了时间，六点钟从饭店出来时还顺便写完了一张英语卷子。这里离伶中校门并不远，可路上已经没几个学生了，傍晚太阳还挂在地平线未落，却没像上午那般**，洒在地上就像一地的金子。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往花锦路那边回学校，那条路上此刻已经同以往那样冷清了下来，江歌戴着一边耳机，眼睛盯着试卷上的题，想着如果在这些绿枫叶上写字的话会不会很好看。等到再一抬头时，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似是睡着了，却睡没睡相，两条长腿看着有些憋屈地放在地板上。对方穿着一身纯白的搭配，仅瞥了一眼，江歌便知道了躺在这的人是谁。

能在伶中附近，还穿成这样的，可不就是今早的那个高一优秀学生代表么。

他皱起了眉，脚步虽然未停，但却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从对方的那张长椅旁经过，可真到了对方身边时，江歌却猛地停了下来——他又闻到那种气味了。

那种气味按理说应该就是某种花香，甚至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每次江歌一闻到时，就会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就好像他被闷在一处地方很久，然后在快要窒息的时候突然吸入了一大口氧气。

那这种气味到底是什么？来源于哪里？

江歌不信邪地又在此处来回走了几步，发现就属长椅周围的这片地方最吸引他，最让他感觉到清新和舒适。

花锦路什么时候还真被人种花了？好好闻的花香。不对，怎么越闻还越上头。

不怪他对这种气味会那么敏感，只因为他那奇怪的病让他从小就对各个地方的气味都过分注意。

正想着，江歌全然忘记了长椅上还躺着一个人。

于轻丛睡眠浅，在外面更是不会睡得太死，从江歌走近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不过一直在闭眼装睡，毕竟这时候起来会特别尴尬。

可躺着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那人脚步离开的声音，于轻丛便忍不住了，直接从长椅上坐了起来，他这一起给江歌吓了一跳，殊不知于轻丛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两人被迫对视，相顾无言：“……”

江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似乎已经在这停留很久了，他看了于轻丛两三秒才佯装淡定地收回目光，欲想抬腿就走，却见对方直接站了起来，他这一站倒让江歌脑子里有了个奇怪的猜测——那些气味的来源似乎在于轻丛身上。

这个猜测属实有点荒谬，江歌不敢多想，也不好意思乱看，只好忍住了想询问对方的打算。

于轻丛虽说比江歌小两届，但身高还真比江歌高不少，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半吊子的灵者，在身高这方面还是特别占优势的。

他垂眼看着江歌，蓦地笑了一声，不确定地开口：“江……学长？”

闻言，江歌有些不适应地顿了下，很快便回过神来点点头，微笑道：“你好。”

于轻丛一脸笑意：“学长刚吃完饭？准备回学校么？”

江歌又点点头。

见他这样，反倒于轻丛想说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好移开定在对方身上的目光，重新坐回了长椅上。

江歌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就直接走了，在远离了那片地方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那股花香越来越淡，像被风吹散一般。

江歌下意识顿住脚步，回头望了眼长椅上的人——原来这花香真的是他身上传出来的。

不过是什么花香呢？他不清楚。

待江歌走远后，于轻丛才敢看一眼对方的背影，但又很快收了回来。

·

步入十月中旬，还没几日就要到霜降，天气最近突然极速降温，教室里也没了风扇转动的呼呼声，有部分人甚至还穿上了伶中的校服外套。

太阳不再像以往那么**，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时还是挺让人舒适的。

江歌坐在教室里，下巴枕在手臂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手臂底下压着的名著，太阳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而他竟是一副享受的样子。

下课铃骤然响起，原本还鸦雀无声的教室顿时像火山喷发般闹了起来，但也没能影响江歌在角落里看书。

一个月多各科老师也差不多拉完了课程，有事没事甩手就是一张卷子，韩盼感觉自己几乎都没合过眼，每日跟试卷不是在斗争就是在斗争的路上，他一脸生无可恋地转头看了江歌一眼，见对方居然还能这么悠闲地看书，不禁有些感叹：“江歌，你试卷写完了？”

闻言江歌头也没抬道：“没写完。”

韩盼大受震撼：“那你怎么还有时间看书！”

江歌抬手翻过一页，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不想写，太多了。”能做到这样安然无恙的，大概全年级也只有江歌了。

他是真的没太在意，能写则写，不能写就不写，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对自己足够自信，换其他人真不敢这样想。

姜淮如到底是一个女生，每天让她写这么多数理化试卷几乎都快崩溃了，每次一下课都能听见她和唐北两人鬼哭狼嚎的声音：“脑袋装这么多高智能知识，它要消化不良啦！”

对于姜淮如时不时蹦出来的话，全班都已见怪不怪了。

伶中近两日总是频繁召集全校老师开会，会上的内容全是关于某位高一学生翘课，论该如何整治。

张睿欢开会开得都快烦死了，所以每次上课前都要批评一两句那位高一同学，还要让她班的学生引以为戒。

江歌听了好几遍这样的话，都能猜到张睿欢口中的那位高一学生是哪位了。

确实很久没见过于轻丛了，他想。

课程紧试卷多，这还是第一学期就这样，江歌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有出过学校了，早就忘了上一次去花锦路碰见对方是什么时候了。

中午一放学，江歌难得主动对身侧的韩盼道：“去不去校外吃午饭。”

韩盼受宠若惊地从书海中抬起头来：“什么？你要吃午饭啦？”说起来他好像确实也有两三日没去吃中午饭了。

江歌点点头，拿着个耳机就站起身，韩盼连忙紧随其后问：“咋突然要吃饭了。”

江歌随口道：“饿了。”

“哦，”韩盼抓了本书，喋喋不休道，“为啥要去校外？”

江歌依然没什么情绪地说：“学校食堂太挤了。”

韩盼懂了，他这是被搭讪的给搭怕了。他笑了笑，本是随口地问一句前排两女生要不要一起吃饭，按理说这么多试卷不会被这两人答应才对，谁知姜淮如转头看到了他身后的某个人，便毫不犹豫地拉起唐北说：“去！”

江歌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一起的意思。

一路上姜淮如和韩盼斗了十几分钟的嘴也不见消停，江歌受不了他们在旁边吵来吵去，便又戴上了耳机。路过一家饭店时，韩盼说他走不动了，被姜淮如又阴阳了起来，但最后几人还是就近原则地走进了那家店。

刚踏进店门时，对气味向来敏感的江歌猛地又嗅到了先前那种熟悉的气味，他脚步突然一顿，意识到了什么，接着眼睛就从店里一一扫过，果然看见了那个人。

一连好几天没见过于轻丛，对方的头发相比上次似乎变短了，不过这不是江歌需要注意的地方。

对方面对着店门，在靠近墙边的位子坐着，此刻江歌可以一览无余地欣赏着于轻丛脸上的神色，他看见对方皱着眉头，一条腿踩在椅子上，表情似是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的肉。

自从上一次在花锦路闻到了那股气味之后，江歌重复做同一个梦的概率越来越高了，他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什么不好的预兆。

最最最离谱的一次就是前两天，他不仅梦到了那场大火，而且还梦到了那个始终看不清样貌的少年，可那一次居然梦到了那少年的样子。

梦里的少年穿着一件白青相间的宽松长袍，而少年的样子，赫然是几天前江歌见到于轻丛的那个样子。

一梦到于轻丛，江歌就吓得从梦里醒了过来，可醒过来之后，江歌才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梦里的那个少年和他所见到的于轻丛又不是完全一样的，因为梦里的“于轻丛”还留着一头长发。

而且梦里的那股气味似乎也有了源头，就是从那位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他还梦到那股气味确实是花香。

和他现在闻到的一模一样。

所以不怪江歌现在会把“气味的来源”和“于轻丛”联系在一块。

只是他觉得有些奇怪，先前没认识于轻丛时就梦到过这个人的名字，现在见过对方本人了又梦到了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梦到于轻丛？还有就是，那股气味真的是从于轻丛身上传出来的吗？可如果是真的话，为什么韩盼这些人对这气味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江歌还来不及细想，身边的几人也都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于轻丛，毕竟一家店里面也就属他最引人注目了。

姜淮如有些惊讶，差点叫出来：“我的天我的天！那是谁那是谁！”

唐北定睛一看，断然道：“如果那天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于轻丛。”

于轻丛，谁不认识？

韩盼也有些好奇地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过去。

江歌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正想提醒几人不要堵在店门当显眼包，却没想到于轻丛刚好注意到了这个方向，结果他一抬头就不刚不好地和江歌撞上了目光。

于轻丛不可思议地冲他挑了挑眉：“？”

江歌神色淡淡地移开视线：“……”

他有些尴尬，只好转身去前台点餐，让韩盼等人先去占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