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中人对三大宗门了解不深,只知三大宗门皆有损人利己,甚至损人不利己的毁灭性禁术,而各宗秘术中,又以空窍宗最为血腥恶毒。
禁术「肉菩提」便是其中之一,需要以他人献祭,将他人肉身铸成自身的**傀儡。而最可怖之处在于,这并非单纯的尸傀操控,而是彻底的肉身吞噬。献祭者的意识仍会共生,他们生前所掌握的技能术法依旧能够依靠肌肉记忆与残存意识施展,只是魂魄却尽归施术者掌控,除非施术者身死,或其精神被彻底超度。
修炼至这种程度,已足以为天下所共唾骂。尽管当年创造并施展此术的人最终也走向了非人化,血法反噬早已超出他所能理解的空窍宗奥义,从最初不受控制地生长多余器官,到最后逐渐蜕变成需要被宗门亲自清理的“血肉道标”。
另一种世人更熟知的空窍禁术,则名为「血河车」。
此术需血法四重、七魄全开,几乎可称空窍宗毁天灭地的禁忌之术,能够将百里生灵尽数炼化为滔天血河,而唯有施术者独存。当然,代价则是背负终生无法摆脱的“血孽”诅咒。
故而各门派皆极重视对禁术的禁止与封存。
只是很明显,苍怜影提出的“取阳补阴”,不过是近年来随着女弟子数量增多,而逐渐流行的一种宗门秘术思潮,算不得什么真正损人利己的邪道。只是传统女子羞于言说这些,她却偏偏写成册卷,堂而皇之放进了雀阴一脉的书籍领域中。
“宗门内本就权斗不少,很多人看不惯她大师姐继承人的位置。”祁淮慢悠悠道,“说到底,雀阴魄修行本来就是宗门必修。雀阴荣枯并非禁术,只是其中的禁术‘肉菩提’,乃姬宸祖师的师父当年所创,这才惊动了姬宸祖师。”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
“所以执法堂便借题发挥,狐假虎威地动用了最高诫罚。得亏师父回来得及时,不然你们现在已经见不到她了。这也是师父让她出来避风头的原因。”
“可采补之法不是一直为江湖所不齿吗?”唐璠玙皱眉,“无论阴阳如何采补,这种损人利己的歪门邪道,竟还是你们宗门的传统。怪不得你们空窍宗出来的人,总被称作血魔、□□、邪魔。”
“各取所需罢了。双修的路子本就很多,如今最流行的是无需欢好的清修。”祁淮淡淡瞥了他一眼,“至于采补……世间本就多的是采精华而弃糟粕的事。就拿吃饭来说,对那些动植物而言,又何尝不是损人利己?”
作为三大宗门中风评最差的一宗,他显然早已习惯这些非议。
唐璠玙被他这一套诡辩搅得惊异,一时竟无言以对。
反倒是女生那边气氛融洽许多,三人正商量着趁路途尚远,到下一个落脚客栈一醉方休。
“所以这是你第一次出来?”苍怜影问。她从前见过伊勉,自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说是偷偷摸摸,其实六个人里也就两个人不知道而已。
“跑这么远的话,还真是第一次。”伊勉认真想了想。
“陛下身体还好吗?”云遥忽然问道。她想起台沪之前的话,似乎老皇帝伊德兼已经不太行了。
“老毛病了。”伊勉摆摆手,“每到冬春就嚷嚷着难受,一到夏天又活蹦乱跳。”
云遥与苍怜影却不由对视一眼。
恐怕这次不一样了。
能请动冬凌宗主与台沪大人,多半是已经提前请过八大宗师之一的“回春圣手”白头翁。只是看样子伊勉尚不知情,也许正因如此,她这次才会这么容易偷跑出来。
“这些年多亏了姐姐,不然爹爹还得逼我学习理政。”伊勉显得很高兴。
“哦,对了。”苍怜影像忽然想起什么,“我听说陶唐帝国三代单传,如今皇帝有两女一儿,你那个哥哥……”
“他呀。”伊勉一下笑起来,“今年都三十五了,心智却还跟七八岁一样。别看他天天管我叫妹妹,其实自己倒像个小屁孩,成天跟在我后面转。这次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甩掉他的。”
“剑痴留岳王,天下闻名。”云遥笑了笑。
“他也就会扒拉那把剑了。”伊勉摆摆手,“不过确实厉害,我还真没见谁耍剑能比他更厉害。到时候让他给你们表演一下。”
她说着忽然又转头看向苍怜影。
“对了怜影姐姐,你平时也待在皇宫吗?皇宫可无聊死了。”
“没有。”苍怜影摇头,“平时我都在宗门,偶尔下山执行宗门任务。”
“哇,这么自由。”伊勉满脸羡慕,“和阿遥姐姐一样。”
“对,我从小便生活在宗门里。”云遥轻声道,“这次和伊勉一样,也是第一次自己跑出来。”
“要我一辈子待在一个地方,我可受不了。”
“那你可真该谢谢你姐姐。”云遥笑道,“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伊牧殿下监国。每次我去见她,她几乎都没离开过殿堂。”
“那可不。”伊勉眉眼一下亮起来,“我的姐姐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姐姐。”
苍怜影思绪却忽然飘远。
十年前,她十一岁,和九岁的段囚飞一起被冬凌与台沪从东镇皇城救回。因冬凌重伤,台沪又有宗门要务,他们便暂时寄居于陶唐首府锦城皇宫。
说来也奇怪,她大概是史上第一个住过三大帝国皇宫的皇嗣。
陶唐皇后葛楚是个极温良的女人,衣食起居待他们姐弟俩皆如亲生孩子一般,与伊勉、伊牧并无差别。
只是那时伊勉尚小。
她真正遇见的人,是十八岁的伊牧。
一晃竟已十年。
原来自己也已经长这么大了。
“到了到了,我们下车吧!”伊勉兴奋地喊。
前方是一座小小的双层客栈,黄昏之下酒旗低垂,檐角灯火微晃。
看着活泼明亮的伊勉,苍怜影忽然想:
若她也有那样一个姐姐就好了。
她之所以常年待在宗门而不愿回宫,并非多喜欢宗门,只是相比之下,宗门不过是“更不讨厌”的那个地方。
西北上玄宫寂冷清寒。
耳边偶尔仍会响起母亲凄厉的哭泣与临死时的惨叫。父亲的脸色总是阴沉得令人恐惧,年幼的弟弟则终日哭闹。
再小些,在她还未被送往东镇为质之前,一家人也始终颠沛流离。
父亲忙于宗门事务,忙于招待宾客,忙于起义与征战,忙于追杀与逃亡,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大哥总是早出晚归,很少同他们说话;母亲卧病在床,段姨则终日沉默,只会坐在那里发呆。
到了东镇皇城亦是如此。
庭院深深。
她唯一的乐趣,不过是蹲在墙角看蚂蚁爬树。
可以说,她真正的人生,是在陶唐锦城皇宫与空窍宗里才开始的。
那一年,有两个人让她第一次觉得——
原来活着,是会期待明天太阳升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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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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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 庭院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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