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歇着吧,我看着就好。”
苍怜影敲门时,云遥正站在阳台褪色的朱漆栏杆边,段囚飞吃过晚饭已经睡过去了,空窍血法没有及时运转,肋骨断裂还是需要时日,木制的客房里呼吸声均匀绵长。
“不碍事,反正都是闲着。”云遥并不是很在乎顾漆是谁,顾漆之死又是什么原因,对她来说,这只是第一次离开师父的自由旅程。
苍怜影走过来。
黄昏之下,武都显得很萧瑟,街道上阔叶树少得多,几乎都是刚发出芽的干枯枝干,比起风马城飘扬的柳叶与微暖的风,这里的天要冷得多,所见之处的砖瓦都为这片风沙黄土沾上寂寥之情。黄昏是一种意境,西出阳关是一种情景。
“你看,那对恋人在这集市上晃荡了很久。”云遥温柔地注视着窗下的风景,街对面酒旗招展处,那对布衣情侣还在挑拣胭脂盒,姑娘的木簪被夕阳镀成琥珀色。
苍怜影看了她一眼,抱着手斜靠着,“玄牝宗的高手也会在乎这些吗?”
“空窍宗的公主不喜欢看这些吗?”
“没意思,”苍怜影转过身来靠着栏杆,卷发被风撩起,扫过云遥肩头,她目光转向室内,“别人的生活与我无关,看别人有什么意思。”
“我是玄牝宗的高手吗,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呢,”云遥将身子趴着木栏杆上,好像他们都觉得自己很厉害的样子,但她一直只觉得自己是个徒弟,是一个师妹。
“我见过很多你们玄牝宗的人,每个都很讨厌,高高在上自以为很懂别人的样子。”
“我也是这样的么。”
“你?你有时候没有那么讨厌。”
“那你也还是讨厌我咯。”
苍怜影没说话,她不屑于说假话。
“你还是会为师兄担心吧,”云遥转过来笑着看苍怜影,黄昏的夕阳吹起苍怜影淡金色的卷发,真是好看,连云遥都不禁在心里下意识夸赞,“今天在街上的时候。”
“毕竟是我弟弟。”苍怜影道。
“你们无怨无仇的亲姐弟,怎么会有隔阂呢。”
“太久了,记不得了。”
“要是谁伤了他,你不会放过的吧。”云遥虽然不懂空窍血法,却也感受地到,在那两具金身傀儡瘫软倒地后,那是**的生命气息本就像是死物,苍怜影靠近后,居然有种物质消解的感觉,看起来那金身傀儡不出今晚便会腐朽枯萎成一滩血水。
“这么聪明的云遥小姐,倒是不为自己考虑考虑?”
“哦?我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囚飞喜欢你,你应该知道吧?”苍怜影看着云遥,她的蓝黑色瞳孔上倒映着一个平静的女孩。
“是么?”
对视了一会儿,云遥先撇开眼神,苍怜影听得她的声音从之前的轻松变得平和。
“他没有跟我说过。”
“但你感受得到,不是么?”
云遥看向大街上的人流,楼下商队卸货的铜铃声,在干燥的空气里浮沉。
晃荡着栏杆,她沉默着。
“你感觉不到吗?勉儿和祁淮那小子都感觉到了。”
“他没有跟我说过。”回答她的还是这句话,甚至有点冷淡,苍怜影这下懂了。
“你在等他?”
“我不知道我是在等他,还是在等自己。”云遥没有在笑,她平静地说着话,眼神透过鳞次栉比的武都建筑,看向落日,黄昏历来被人赞美。
世界将灭的美感,她很喜欢这一种遗憾。
“不要要因为等,误了彼此。”
“怜影公主也这么想么?”云遥的语气淡淡的,蒙上霜一样,和她平日里温柔的时候不一样,此时的她像一条蛇,依旧温和却轻轻地给人一种寒意。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习惯了她笑的模样,当她不笑时,才有人会发现这个温和女孩内心的沉寂。
苍怜影一个白眼过去,“我好心劝你,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小公主不知道嘛。”云遥笑起来,冷意淡淡消失。
“和你无关,”苍怜影觉得很郁闷,她就知道她的讨厌是真的,云遥总会找到各种法子治她,“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当真不说?”
“真的。”
从武都过了傀儡后,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说起来段囚飞养伤的几日,武都城内因闭城四起流言,要不是苍怜影的公主身份,几人至今还困在城中。
高辛帝国,秦州,武都,苜蓿岭。
已是日入,平静祥和的苜蓿岭多了几丝凝重,夕阳缓缓落下,田间农人扛锄而归,不知为何最近多了许多外乡人。
驻扎在此地的社世宗弟子已经陆续撤回了,毕竟已经调查了大半个月,所获进展却不多,等候他们的是最后两个社世宗弟子。
“大师兄,我们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季雨道。
“嗯不急,缚魂锁呢,交还给他们吧。”唐璠玙道。
“是。”
云遥拿着缚魂锁有些惊讶,其实这并不是什么至宝兵器,只是普通的一条编绳系上了几颗晶莹而纯净的琉璃玉石,玉石被玄牝宗先辈铭刻了一缕道法。
想想也是,这本是玄牝宗的法术之一,被铭刻下来人人可用,倒也的确能称得上一件宝物了,但对玄牝宗内部来说却只能说是鸡肋,怪不得师父对它不怎么重视。
但话说回来,能铭刻法术的当世也没几个人,到底也是价值不菲。
“可以看出来谁使用过吗?”唐璠玙问。
“难。”云遥说,“但能看出,施术者对它并不怎么重视,近期内只使用过一次,其他时间段根本没有相关灵气注入,对他来说这只是个一次性用具。”
“难,但不是不能是吗?”祁淮道。
“对。”云遥笑了笑。
或许其他的玄牝宗弟子不能,但她可以。
闭上眼,在这间茅草小屋中,她好似穿越时空般,顺着缚魂锁回到了过去。这是玄牝九门之「太初」门,奥义纯粹理性,是一种绝对逻辑推演。
段囚飞见状也运用起了心神共时,众人如拉入幻境般。
就在祁淮出门不多时,两人再次走进这小屋。
“要不是这臭小子来了,我们早就完事了结了,怎么还需要回来一趟。”一身黑袍像是看见了什么笑地险恶。“怎么,还难过呢?”
没有回答,另一人淡淡转身,是冷习,社世宗顾漆叛出的大弟子。
微眯着眼,泛起笑意,这是冷习的招牌动作。
“慧褒,你要的人就快找到了。”
感谢您的欣赏,希望读者大大多多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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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心神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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