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六章 走马观花

段囚飞眼睛一瞬间瞪大,这是云遥和他这么多年来说过最重的话,却是为那个男人说的。为了他一个人,她宁愿抗衡玄嚣帝国的国策?

一种妒火也是一种隐藏的卑微,他感到自己似乎从未在她面前获得胜利,那个男人不如他高大,也不如他俊朗,修为底下,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官,她只和他数面之缘。而他呢,师父宗门、父辈家世哪一样不如那个人,乃至他现在所处的万人之上的地位、和她相伴的这十数年,怎么要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鬼截胡?

他甚至残忍地想到安守方临死时的凄惨模样,似乎这能勾起他的一抹微笑,然而下一瞬意识中却不可磨灭地钻入云遥的身影。

那种云遥只在师父去世时表现过的悲戚的模样。

嗯?他意识有一阵恍惚,原来记忆里师父已经过世了。

但转过头,他似乎看见自己手执带血的玄玉唐刀,浑身是血地站在他们面前,云遥抱着安守方已经无神的脑袋跪坐在地上。

他却愣愣地看着,似乎看到云遥心碎的声音。

她会落泪吗?她会为安守方落泪吗?

师父去世时她也没有哭过,她,会为自己落泪吗?

一瞬间混乱的思绪与记忆如走马观花似地闪过,心底只觉得死寂,看着云遥的背影,他只觉得一种不甘心与毁灭的情绪涌上心头,攥紧双拳,段囚飞想发泄情绪。

云遥的记忆苏醒的速度是极快的,尽管在上一瞬她还告诫自己要记住归墟之眼唐璠玙讲的的时空诅咒,但这个瞬间顺着无数经历的瞬间发生,在她的记忆长河中,每一件事都如流水般生动地发生。

只是一个恍惚,她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记了,在她的仔细搜寻中却又觉得有些奇怪。

不应该呀,除了被师父收养之前的记忆,她每一件事都记得很清楚,别说她自己的事,就连曾经看过别人的记忆里,别人或许会忘记的事,她都能记住。

但她只是略微挂了一点心,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她本应平静的心却还是扰动起来。

她无疑是对段囚飞失望的,或许她应该告诉他不要那么被欲念困扰,但这种事从来都不是旁人能够左右的。

师父讲过,玄牝宗的人最大的忌讳就是让心灵控制自己。一旦被**执念侵占,玄牝宗门人的反噬则更易走火入魔。师父曾经就处理过这样的“宗门余孽”。用她的话来说,如果可以,感化他使之醒悟;如果不能,杀之。

否则,**一旦生之,对深谙心灵奥秘的玄牝门人来说则会挤占最后一丝清明,成为一个行走的心魔,继而释放邪欲歹念,将他人也拉入心灵的深渊。

高辛帝国式微,第四次北方战争战局似乎已经很明朗了,明朗地显现出这是最后一次北方战争。

云遥不知,师兄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陌生的。

是在战场和昆仑生死历练的时候,还是师父死的时候,或者是苍行丘死的时候?她很想为他找些理由。

在他逐渐拥有权力、位即九五之尊时,他所拥有的更多,想要的更多,失去的也更多。

那个说着“不论怎么样都还是自己师兄”的身影这么多年模糊了多少呢,她只见过他终日阴沉的脸,总是思考着他那些权术制衡、政治风云、国家大事,看着他背弃自己曾经的诺言一步步听从权力的召唤。

远远地想起年轻时,她曾对师兄用过的混沌氏之术,想起段囚飞那句“怜取眼前人”。

又或许,是她变了。

她也不记得自己的心什么时候发生了偏移,一个人的时候种种花逗逗雀,她会想起东行路上的光景。那个总是稳稳地接住所有意外情形的段囚飞,常常冷脸却总是对她很温柔的段囚飞,偶尔也会开玩笑但危险来临时总是下意识护住自己的段囚飞……

尽管她有时候和他在一起有些累,仿佛自己是脆弱的金丝雀,平时不出声,一出声只是为了婉转的歌抚慰人心。和段囚飞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很乖巧——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从来没有违逆过他的意愿。

然而她却不知道,这是不是她本身的性格或者是否是为他而做的妥协。

别人很难想象其实作为一宗之主的她,宗主之位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带领宗门继续繁荣只不过是她为了完成师父的遗命罢了。

对云遥来说,这世间很多东西都不重要,所以无所谓什么选择,只要不是涉及到师父,她其实没有什么不可放弃的,连肉身都是。对她而言,灵魂已经足够圆满了,在这世间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是无所谓的。

她能给予的情感很淡薄,她的喜欢也总是淡淡的。只是她有时候也会渴望被理解和被尊重的自由,仅此而已。或许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地方,她也有自我实现的需要。

在心底深深叹一口气,云遥还是没走几步。她转身面对段囚飞,看着那双愤怒过后熟悉的眼睛,她沉默一会。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云遥道,“我承认我以前是有点喜欢他,但这都和我们的谈话没有关系,这希望这是我最后一遍解释。”

“师兄,我说过,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你不开心,”说着,云遥走近,“好吗?”

段囚飞说不清涌现的什么情绪,他人有些木木的,似乎怒气去的也快,只是伸出手要抱云遥。

云遥微微笑一下主动抱上去,她听到他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轻轻拍着段囚飞的背,云遥心下明白,他们依旧、还是、永远回不到过去了,没有人能够回避。

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她不知道段囚飞会不会盯着她那句“我以前是有点喜欢他”。她觉得有些头疼,或许自己今天就不应该跟他聊国事的,像以往那样只是听着不好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卷入这些麻烦里,她讨厌争吵讨厌麻烦。

她想起什么,松开段囚飞的怀抱,“所以你说的对陶唐的打算也是真的?”

“是,已经列入计划了,”段囚飞迟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云遥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是么。

她在想伊勉伊牧两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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