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寻医

纪微元逆着人流,在人群中穿梭。

绕过一个路口,背后的酒楼就再也看不到了。

远处的那条街人口没有那么多,大概不是主街。纪微元四处张望一番,转身钻进了一条小巷。

黄色的乾坤袋被她趁乱丢在了酒楼里,没了上面的宗门徽章,就算是十个宿逢星也别想再抓住她。

这么想着,纪微元暗自松了口气。

天选之子,拯救世界什么的自此以后就跟她没关系了。而目前,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纪微元蹲下身,迫不及待地打开腰间的乾坤袋。

一半的黄金被她换成铜钱。经酒楼那一遭,花了一些,掉了一些,所剩的不多了。

而另一半黄金被她放在了乾坤袋里,算是她几乎全部的身家。

刚从酒楼里逃出来,纪微元就迫不及待地开袋查看。

随着一阵淡青色的光芒隐去,预想中耀眼的金光并没有出现。不止是金光,连一点其他颜色的光都没有。

纪微元扬起一半的嘴角,就这么突兀地挂在脸上,成了一个永恒的符号。

纪微元:“……”我的钱呢?

短短几分钟,纪微元就仿佛已经看到了人生的尽头。那是空空如也的钱包,和存款用完后流落街头的未来。

红色的身影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化成一座没有感情的石雕。

要是有人走过来,一定能看出,这孩子自闭了。

很久很久,久到红色的裙子上都要长蘑菇了,纪微元终于从悲痛中缓过来。

她几乎是一卡一卡地扭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背上那把从她打开袋子开始就过分安静的天元剑。

“给你个机会,解释一下。”纪微元温柔地看着装死的剑,歪了歪头,拳头咔嚓几声发出脆响,给它一个平息自己怒火的机会。

可天元剑依旧直挺挺躺在她背上,动也没动,赫赫然像是一块没有思想的破铜烂铁。

见它继续装死,纪微元温和一笑,吐出的句子却如腊月飞雪一般令剑生寒,“装、死、是、吧,想死是吧?好啊,你选吧,选一个死法。是想我把你回炉重造,还是直接埋老头子坟头?”

天元剑:“……”

纪微元:微笑。

街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掩盖过了街角暗巷里传出的一声又一声巨响。

十分钟后,纪微元满脸红润的从暗巷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未退干净的狠戾。天元剑不知尸首何处,连把剑鞘都没留下。

纪微元咬牙,动作粗鲁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忍住抽了抽眉。

三十两黄金!没了!全没了!!!

纪微元微笑着维持体面,告诉自己不生气。

不生气,不要生气,生气短命,生气变丑,生气……生气……生气!!!

我很生气!!!!!

就在纪微元进行效果为负数的自我安慰时,远处遥遥传来一阵喧闹。精准且强硬地打破了她的自我催眠。

于是纪微元生了一半的气就这么被啪的一声打了回去。

左右自己没什么事做,带着疑惑,她往那处走了过去。

声音是从街旁一块贴着榜文的牌子处传来的。

一大伙人围在那里,将小小一处榜文牌围得水泄不通。

纪微元看不清那上面写着什么,只隐约看见纸张的一角。

———溪东钱府。

略一思索,她打算去看看。

“让让,不好意思,让让。”

纪微元陪着笑,泥鳅一样穿流而过,硬生生从人群末尾挤到了最前面。

旁边人对于她强挤的行径很不满意,不耐烦地啧了声。可纪微元全当没看到,自顾自抬头看榜文上的告示。

那是一则寻医启事:

窃以家眷,沉疴已久,寻多方术士郎中不得治。体态日消,志渐萎靡,久久不得病因。

今寻各方江湖游医,能人志士,凡通医术,或懂驱邪避害之法之人,皆可一试。

若能医治家眷,愿以三百两白银相赠。

溪东钱府

谨启。

“溪东钱府,谨启。”纪微元读完最后一字,便听身旁传来一声叹息。

“想这钱府小姐,曾也是柳溪才情绝佳的才女。十岁作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钱员外老来得女。备受宠爱。年纪轻轻,却得此怪病。可惜,真是可惜啊!嗐……”

此话一出,周围皆是唏嘘一片。

听众人一阵悲叹,纪微元不自觉皱眉,转头看向身边第一次发出悲叹的人,问:“这位大哥,这钱府到底发生何事,为何这么多郎中方士来看都查不出病因?”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竟还有人不知道?

被纪微元称为大哥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眼身边人,随后挑眉问了句:“你是外乡来的吧?”

虽是疑问句,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听了这话,纪微元挠挠脑袋,尴尬一笑:“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见人承认了,大哥略一抬下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这事你都不知道,准是外乡来的。”

见话头被挑起,纪微元也就顺着往下问了:“这位大哥,这钱府到底出了什么事?都到贴榜寻医的地步了?”

纪微元故意把声音拉得老长,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引诱旁边人往下说。

听纪微元这语气,声旁人果然一副过来人样,开始语重心长地念叨起来。

“嗐,你是不知道。那钱府小姐原本活泼康健,是十里八乡最出名的才女。谁知,一个月前不知何处染上的怪病。一夜之间卧床不起。”

“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只是睁着眼浑浑噩噩。没过半个月,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

“而那钱员外也是可怜。四十多岁才得了这一个女儿,现如今成了整日躺在床上的活死人。”说罢,大哥深深叹了口气,似乎在感叹命运弄人。

纪微元见他一副沉痛之样,恰时插了句嘴,问上一句:“既然如此,那钱员外也不找个名医给钱小姐看看?”

话音刚落,身旁便传来一声叹息。

“找啊,能不找吗?”

身旁人指了指榜文上那三百两白银,冲纪微元努嘴,“瞧见那三百两白银了吗?这都是一点点加上去的!”

“刚开始是五十两,随后是一百五十两,一个月不到,已经翻了几翻不止。”

一个寻常百姓,一年糊口都用不了二十两。虽然钱府有钱,但三百两白银在这小地方,已经算得上是钱府大半家底了。

爱子莫若父母,好不容易得了这一女,却不想二八年华便缠绵病榻。真也可怜钱府摊上这怪事。

柳溪镇上听闻这事的,莫不叹息造化弄人。

相比于身旁的大哥,纪微元听了这事倒没太过唏嘘。

只是略微皱了皱眉,看着榜文缓慢地眨了下眼。

郎中术士都毫无办法,米水不进日渐消瘦,整日睁眼恍若活死人?

纪微元看着榜文上那一行行墨色,眼里的光暗了一瞬。很深很沉的东西在黑色的漩涡里慢慢发酵,最终混着沉入漆黑的眼底。

旁边的大哥见纪微元不说话,以为她也对钱府悲惨的遭遇而感到唏嘘,不想下一秒,就听见身旁响起一句:“我揭了!”

纪微元嘴角一勾,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撕下了贴在木牌上的榜文。

唰啦一声,迅速至极。

随着这一声而落,原本喧闹至极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围着的人,清一色的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最前方的红衣少女。

而身旁的大哥更甚,似乎没想到纪微元竟然这么勇,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没发出一个音。

最后只能讪讪悬着手,要落不落的指着纪微元。

于此同时,溪东,钱府门前。

一个做家仆打扮的小个子青年匆匆忙忙的往钱府门前赶。

因为跑得太急,路过门前的石阶时还差点绊了跤。

恰巧钱府老管家正要出门办事,见他这莽撞模样,不由得皱眉,不悦道:“跑那么急做什么?毛毛糙糙,当心冲撞了老爷夫人!”

可那小个子青年却来不及解释,只是扶着膝盖,断断续续道:“不是,不是,是挂在城西的榜文被人揭了!”

此话一出,李管家也顾不得其他了,忙拉着小个子青年急声道:“快说,那揭榜文的人现在何处?!”

小个子青年却笑了声,连连摇头,随后指指身后,笑道:“人还在城西,我先回来报个信。有守在那里的人带着路,约莫一刻钟就该到了!”

听完话,李管家那皱成千沟万壑的脸才慢慢舒展开。随后想起什么,变脸一般,挂起笑脸,急急就要往府里去。

边走边念叨:“得快把这事告诉老爷夫人。”

“小山!你在门口守着,到时候接一下这位贵客!”

叫小山的小个子青年应了声,许是也被氛围感染,嘴角也止不住上扬。

小姐待他们这些下人不薄,每每逢年过节赏赐都不会少。

人也不似寻常主家那样尖酸刻薄,可惜年纪轻轻不知得了什么怪病,人竟一病不起。

小山虽是下人,见此灾祸也难免心痛担忧。

如今有人揭了榜文,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多了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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