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二十分。
晨光透过纱帘照进卧室,暖洋洋地洒在被子上,林屿汐睁开眼,一转头,那团毛茸茸的大屁股正趴到她枕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下巴,像是在催促。
比闹钟还准时。
“知道了。”刚睡醒,嗓子有些沙哑,她低声说着,将洲洲抱进怀里,亲了一嘴猫毛才肯松手,踩着拖鞋走进客厅。
猫粮在碗里发出轻响,洲洲箭步冲上来大快朵颐,她蹲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心想,要是有能把人变成猫的魔法就好了。
小猫的脑袋那样小,里面装着的,可能就只有吃喝玩睡,没有烦恼。
可惜世界上并没有霍格沃茨,也没有魔仙堡,今天和昨天不会有什么区别,她依旧需要工作。
但好在店是她自己开的,不用替别人打工。
「Blazing Sea」已经营业了两个月,虽不在市中心地段,但胜在装修风格好、氛围舒服,咖啡和酒的味道也拿得出手,每逢周末都有不少人前来打卡,还攒下一批回头客,生意比林屿汐预想得要好太多。
前段时间,她还在客人的建议下开设了舞台,请了驻唱歌手,又吸引了一波客源。甚至还有一对情侣在她店里求婚,男方抢过歌手的话筒,给女方来了段倾情献唱,在场所有人都为他们的幸福欢呼鼓掌。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吧。开着自己的店,养着自己的猫,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她应该没什么不满足的。
简单收拾好自己,照常出门,林屿汐骑着电瓶车前往店里。路上会经过一家便利店,她拐过去,把车停在门口。
店里工作量大,还总有几个小孩儿来不及买早饭,饿着肚子干活不是件好事,她干脆让大家前一晚在群里接龙,早上替大家采购好。
沈渡时之前打趣过她:“又是发红包,又是买早餐,林老板真会收买人心,拉着一帮员工陪你加班。”
林屿汐笑了笑,知道沈渡时是想劝她多休息,当时在电话里回道:“你来的话,我也给你买早餐。”
从她离开沚洲算起,她们已经三年没见过面了,这期间沈渡时关了「The Haven」,满世界跑,倒是她继承衣钵,学着开了家咖啡酒馆。
挺好的,这样有熟人来荆市,也算有落脚的地方。
提着购物篮去结账,路过促销架,店员正在往上摆新到的货,林屿汐好奇地多扫了一眼,是和动漫联名的周边,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习惯性地打开聊天框,对着货架拍了张照,拇指却悬在发送键上。
犹豫了几秒。
又退了出来。
“一共是59.4,满38元赠送一个联名徽章,您需要吗?”
“不用了,谢谢。”她出示付款码,看着收银员将食品送进微波炉加热。
机器嗡嗡地响,屏幕上的数字从三分钟开始跳,她站在收银台前,视线又落回到那张宣传图上,思绪开始不受控地发散——
那是一条好几年前的抢购链接,早已失效,但记忆里,那人接连发来的拜托表情包,看着怪可怜的。
玻璃门开开合合,有风钻进来,“欢迎光临”和“叮——”声重合到一块。
林屿汐回过神拿走购物袋,没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那个徽章……还是给我一个吧。”
“好的。”收银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递给她。她接过,道了句谢,塞进大衣口袋里。
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店里的,可能因为那条路走过太多遍,早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林屿汐推开门,便有人迎上来跟她打招呼:“屿汐姐早。”
“早。”她扯了两下嘴角,将手里的购物袋递过去,果断走进吧台,给自己做了一杯冰美式。
两三口下肚,意识终于被拽了回来。
“烦死了,我昨天跟我妈打电话,她又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熟悉的抱怨声,店里的女孩长长叹了口气。
周围有人迅速接上话:“然后呢?”
“我说我在咖啡店干得挺好的。但她一句‘咖啡店能干一辈子吗?’就把我怼回来了。她想我早点回去,找份稳定工作,还说要给我介绍个对象,巴不得我赶紧结婚生子她才满意。我不是刚毕业吗?怎么感觉人生已经完蛋了。”
……
林屿汐没再听下去,转身往休息室走,准备换衣服开工。
二十岁是个有诸多烦恼的年纪,谁都不能幸免。虽然她很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自己刚毕业那会儿,她实在没法给出像样的建议。
或许有些问题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痛苦就在煎熬中莫名其妙地熬过了,谁也说不清,也不想再回忆。
她只能庆幸自己足够幸运。
店内悬挂的风铃响了一声,有客人推门进来,未聊完的沉重话题,很轻易地就被忙碌盖过去。
点单、磨粉、萃取、打包,不断重复着同样的步骤。大脑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身体越忙的时候反而越安静,等再抬头,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
林屿汐看了眼对面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五十一,预定的餐馆是十二点半,还来得及。
她今天中午约了陈易舟一起吃饭。从兜里摸出手机,陈易舟三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
陈易舟:「你下班了吗?需要我来接吗?」
林屿汐:「刚下。不用接,我自己过来。」
她回复完,伸手去解围裙。解到一半,打印机“滋啦”吐出一长串订单,标签纸一张接一张,拉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垂在吧台边缘,共计十三杯。
怎么都休息了还有订单?这是林屿汐的第一反应,紧接着才意识到她忘记在外卖平台设置暂停营业了。
该死。
这会儿店里员工都出去觅食,只留下一个值班的,两个人赶一赶也能做完。她预估了一下时间,还是打算完成这笔订单。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她给陈易舟发消息,讲清楚情况,开始着手处理订单,好在种类并不多,做起来没那么复杂。
做到最后一杯,陈易舟还是开车来了。林屿汐连头都来不及抬,陈易舟也不打扰,就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里,看她马不停蹄地将咖啡装进纸袋,忙碌得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没事,不着急。我已经给餐厅那边打过电话了,推迟到了一点。”
林屿汐松了口气,抽出空给陈易舟倒了杯水:“还是陈老师靠谱。”
接下来等骑手到店取货就好,可以交给值班的员工盯着,虽然陈易舟已经告诉她不着急,但再这么拖下去,林屿汐觉得很不好意思。
“小宁,这就交给你了。”话音刚落,手机震动。林屿汐接通电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祸不单行。
“怎么了吗?”陈易舟看她蹙着眉头操作手机。
“骑手打来电话,说他被车蹭了,没法送单,让我赶紧联系平台重新派单。”可这番操作下来,不知道要等多久,等送到估计冰都要化了,她已经能幻视到长长的差评。
空气安静了几秒,陈易舟站起身,伸手拎起吧台上打包好的咖啡:“改成自配送,我送你过去。”
“好,麻烦你了。”
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办法了,林屿汐没有多犹豫,解开围裙,提着剩下几袋跟了上去。心里盘算着,待会一定要多点些菜,好好犒劳一下陈易舟。
地址在附近的文创园,开车过去十分钟出头。早在给店选址时,林屿汐就来过一次。
这里风格复古,保留了旧厂房的红砖墙,还增添了很多年代感装饰,沿街一排花店、古着、手作铺子,还有街角咖啡屋和Live house,吸引了很多人前来打卡。到了夜里屋檐上的彩灯就一盏盏亮起来,衬得路边的银杏树闪闪发光。
那天她捧着相机,一直逛到了天黑。走到出口的时候,有个街头乐队在广场的喷泉前演出,人们就这样席地坐在旁边,随着节奏晃着手里的手电。
被气氛感染,林屿汐也混入其中,想在这里开店的念头,在听到那首《One Way Ticket》时达到前所未有的强烈。
第二天早上她就联系了招商,在听到对方报出的数字后,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回忆被陈易舟拉手刹的声音打断,他们将车停在园区门口,两人提着咖啡下了车,对照着订单上的门牌号找去。
跟着导航弯弯绕绕,终于找到了那家演出排练室,在三楼。还没走近,林屿汐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吉他声,断断续续的,弹了几个和弦又停下来,像是有人在试音。
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亮线。
林屿汐抬手敲了两下,被人贸然打断,男生的声音透着几分不耐:“谁?”
听上去有些耳熟。
陈易舟替她开了口:“送外卖的,你们点的咖啡。”
“我点的!”又传出一道女声,声音欢快,脚步声跟着响了起来。
门从里面被拉开,林屿汐抬起头,视线越过陈易舟的肩膀,落在那张脸上。
头发剪短了,额头露出来,比以前更干净利落。没了刘海那层遮挡,望过来的眉眼清晰得有些陌生,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白炽灯从他身后打下来,落在耳廓上,耳钉折射出的光点跳跃着,晃得她眼睛发酸,下意识地抬手摸到自己的耳洞。
少年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你还喜欢陈易舟吗?”
“你要不别喜欢他了……喜欢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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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One Way Tick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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