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了凉意，宸王府外的石狮子沐在残阳里，落了层淡淡的金辉。应雪身着月白襦裙，外罩一件银狐毛披风，身姿挺拔如寒梅，身后跟着垂首敛目的晚晴，脚步轻缓地踏过王府的门槛，礼数周全得近乎刻板。

门房早已通传，萧平安亲自候在二门外，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欣喜，可在触及应雪清冷疏离的目光时，那欣喜便如被寒霜浇过，生生凝住了几分。

“阿雪，你来了。”萧平安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刻意的平稳，目光却胶着在她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应雪微微颔首，屈膝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宸王殿下，叨扰了。此番前来，是为秋猎部署之事，有几处细节，需与殿下敲定。”

她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庭院中落了残叶的梧桐树上，仿佛眼前的人只是普通的朝堂同僚，而非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爱憎交织的存在。

萧平安心头一涩，却依旧侧身引路：“阿雪，请随我到书房详谈。”

应雪的贴身侍女晚晴识趣地留在廊下等候，书房内，烛火已被点亮，跳跃的光影映在满墙的兵书舆图上，平添几分肃穆。应雪走到案几旁，接过萧平安递来的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却未饮一口，只是捧着茶杯，缓缓开口：“秋猎那日，应家军会按计划驻守围场西侧，待殿下信号一出，便即刻封锁外戚党羽的退路。只是，我需殿下再立一份文书，明确应家平反及应家军驻守北疆的条款，一式三份，陛下与殿下还有我各执一份。”

“文书我早已备好。”萧平安从案几抽屉里取出一卷明黄卷轴，递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阿雪，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多谢殿下。”应雪接过卷轴，目光落在上面的朱砂印记上，依旧是疏离的语气，“条款无误，今日敲定，秋猎之后，还望殿下信守承诺。”

她说完，便要起身告辞，手腕却猛地被萧平安攥住。他的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眼底的平静早已碎裂，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爱意与痛苦。

“阿雪，”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目光紧紧锁着她，“除了秋猎，除了应家，除了这些冷冰冰的条款，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应雪的身体一僵，用力想要抽回手，语气愈发冰冷：“殿下，请自重。我与殿下之间，唯有君臣之谊，合作之约，别无其他。”

“别无其他？”萧平安猛地将她拉近，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肢，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眼底的痛楚化作不顾一切的偏执，“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骗得了我吗？应雪，从年少相识到如今，我对你的心意，你当真一无所知？还是说，你非要装作一无所知？”

“殿下！”应雪挣扎着，脸颊泛起薄红，既有愤怒，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慌乱，“晚晴还在外头，你放开我！”

“我不放！”萧平安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脸上，“我忍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看着你背负仇恨，看着你故作坚强，看着你对我避如蛇蝎，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不顾她的反抗，扣住她的后脑，低头便吻了下去。那吻带着雷霆万钧的霸道，带着压抑多年的疯狂，带着深入骨髓的眷恋，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应雪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能感受到他唇齿间的灼热，感受到他怀抱的坚实，感受到他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爱意。起初的震惊过后，是强烈的抗拒，她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想要推开他，可他的手臂却像铁箍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唇齿间的纠缠带着苦涩的味道，像是混合了这些年的思念、愧疚与痛苦。萧平安吻得极深，仿佛要将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一一弥补回来，仿佛要将她心底的冰冷，都用自己的热度融化。

应雪的挣扎渐渐无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恨他的霸道，恨他的偏执，恨他将两人之间那层脆弱的屏障彻底撕碎，可心底深处，那早已被仇恨掩埋的情愫，却在这一刻悄然复苏，顺着他的吻，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萧平安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粗重的呼吸带着颤抖。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阿雪，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应雪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抬手擦了擦嘴唇，眼底满是屈辱与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她看着萧平安，声音带着颤抖的控诉：“宸王殿下，你逾越了！”

书房外，晚晴听到动静，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识趣地没有进来，只是垂首站在廊下，神色担忧。

萧平安看着她眼底的疏离与愤怒，心头像是被钝刀割过，疼得无以复加。他知道自己冲动了，可他不后悔。哪怕她因此更恨他，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僵硬，他也要让她知道，他爱她，从未改变。

“我逾越了，”他低声道，眼底的偏执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落寞，“可我不后悔。应雪，我爱你，这是我唯一不后悔的事。”

应雪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今日之事，我就当从未发生过。秋猎部署已敲定，我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出了书房，披风的衣角扫过门槛，带着一阵急促的风声。晚晴连忙跟上，低声唤了句“小姐”，却见应雪脚步未停，径直走出了宸王府。

萧平安站在书房里，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满室的寂静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叹息，与心底无尽的绝望。

门外，应雪快步走到马旁，翻身上马，缰绳一扬，便疾驰而去。晚晴紧随其后，看着自家小姐挺直的背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晚风拂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吹乱了应雪的长发，也吹乱了她的心。唇上残留的灼热触感迟迟未散，萧平安那霸道而绝望的吻，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底，让她再也无法装作无动于衷。

仇恨与爱意，如同两股洪流，在她心中激烈碰撞，让她寸步难行。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吻，会将他们的关系带向何方，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勇气，走出仇恨的牢笼，面对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愫。

夜色渐浓，长安城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光影摇曳，映照着她孤寂的身影，也映照着那段注定充满荆棘的情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