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零星散落着一些木草屋,炊烟袅袅升起,几个孩子在空地上嬉戏打闹,远处还有几个妇人在溪边洗衣,一派祥和宁静的景象,唯独不见时起的身影。
“姐姐,你怎么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到她面前,仰起头,好奇地打量着她,“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山里抓萤火虫吗?”
小女孩一身粗布衣裳,却干净整洁,与赵七月身上沾满灰尘的休闲衣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时空,但小女孩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姐姐,”小女孩拉了拉她的衣角,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反悔了?”
赵七月垂眸看着她,刚刚在祭台的碎石中,感觉到有人唤她,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只是不知是谁的执念,是那边转头死死盯着她的妇人,还是好奇打量她的这群孩童,亦或是……
小女孩见她不说话,小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赵七月见状,连忙蹲下身子,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是阿瑶啊。”小女孩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姐姐,你不记得了吗?你答应过我们,要带我们去抓萤火虫的。”
阿瑶说着,又拉起她的手,摇晃着撒娇道:“姐姐,你就带我们去嘛,好不好嘛?”
赵七月看着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异样。那感觉太过熟悉,就好像她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无法割舍的联系。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答应了阿瑶的请求。
“好诶~”一群孩子嬉笑的往前跑去。
阿瑶拉着赵七月,软绵绵的小手,却意外地有力,拽着她朝山谷深处跑去。
赵七月踉跄了一下,脚下步伐虽跟上,心思却还停留在方才那股异样感上。
“姐姐,你在想什么呀?”阿瑶注意到赵七月的异常,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赵七月勉强笑了笑,问她,“阿瑶,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像我这样,穿着奇怪衣服的哥哥?”
阿瑶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说:“没有啊,阿瑶从来没有见过像姐姐这样的人。”
“这样啊……”赵七月心中不免有些失望,难道时起没有被困在这个梦境里?还是说,他们身处不同的梦境之中?
山谷腹地满是葱郁的植被,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痕迹,一阵风拂过,携着湿润的气息撞进时起的鼻息间,带着几分凉意,他眉心微动,林间静谧得有些诡异,偶尔的几声虫鸣鸟叫,竟衬得更加压抑。
正当他凝神观察之际,一团干净的白色突兀地撞入眼帘,在一片浓郁的绿色中显得格外柔和。那抹白是明媚,是生机,可在时起眼中确是恐惧,是罪恶。
时起眉头微皱,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他迈开脚步,迅速朝着那团白走去。
巨大的树干,在一片翠绿中傲然独立,树干上还刻着奇异符号。那符号与之前在祭台上见到的印记一模一样,一笔一划都透着诡异的气息。
时起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动,就好像有什么牵引着他抬起手,就在指尖触碰到符号的刹那,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瞬间从树干传递到他的指尖,涌入体内。
霎时间,零碎的画面开始拼凑,最后涌入他的脑海中。
古老的祭坛巍峨耸立,周围是无数虔诚跪拜的信徒。祭坛上,一个身穿白袍的小男孩被紧紧束缚,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突然,男孩猛地抬起头,时起心头一震,仿佛被灼伤般收回手,却又忍不住再次缓缓伸向那棵树。
这一次,画面中不再是小男孩而是白衣小女孩,她被绑在祭坛上,尖声哭嚎着……
“时起!”
一声脆亮的呼唤打破了这片沉寂,也拉回了时起混乱的思绪。
赵七月带着一群小孩从草丛中探出头,时起目光落到她身旁探头探脑的小女孩身上,却在看清她的面容后,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
小女孩看到时起,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紧紧地抓着赵七月的衣角,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怯生生的小脸,警惕地盯着他。
察觉到时起的异样,赵七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后的阿瑶,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
时起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那符号,那画面,那女孩的眼神,都让他感到无比烦躁,仿佛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他一把抓住赵七月的胳膊,语气低沉而克制:“离开这里。”
赵七月没挣扎,也没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站着,盯着他那双因压抑情绪而微微泛红的眼睛。这份异常她再熟悉不过,那是陷入记忆中的恍惚,“小土豆。”
“你,你说什么?”时起呼吸滞了一瞬,原本茫然的眼睛瞬间恢复清明。
“我叫你小心点。”赵七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他还抓着自己的手,语气平静又带着几分提醒,’“第一次入梦的人,多少都会有点不适症状。”
时起手指微颤,慢慢松开她的胳膊,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细听之下,仍带着一丝沙哑:“七月老师的引梦术果然厉害。”
“阿瑶别怕,这位哥哥不是坏人。”赵七月没接他的话,轻轻拍了拍一直扯着她衣服的阿瑶。亏得衣服质量好,这要在扯下去,长袖变无袖了。
“姐姐,这位哥哥是谁呀?”一个胖乎乎的小孩仰着头,盯着时起的脸问,“他是你夫君吗?”
“欸~别瞎说。”赵七月连忙否认,生怕否认晚了,又被问出一些她招架不住的话来。
“不是吗?”瘦瘦的小男孩疑惑地歪着头,“可是姐姐你脸红了呦!”
“哈哈哈哈......”孩子们哄堂大笑,簇拥着赵七月和时起转圈。
她无奈地回头看了时起一眼,只见他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来。
忽然,时起身后的那棵树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树上的符号竟和祭台上的一样。她本能的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除了被粗糙的树皮硌得手疼之外,什么也没发生。
一直躲在赵七月身后的阿瑶看着时起,又忍不住往赵七月身后又缩了缩。
“大哥哥,你快来帮我们抓萤火虫啊!”胖小孩拉起时起的手就往草丛深处钻。
“哎……”赵七月话还没说完,也被这群孩子拉扯着跟着跑。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的萤火虫在草丛中飞舞,一群孩子往前跑,时起在后面追。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赵七月心中不禁感叹,若一直能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那该多好。
“你喜欢孩子?”时起的低语突然出现在她耳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从沉思中惊醒。
赵七月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只是……”只是觉得这不是梦该多好,而她为什么有这想法,她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她以前好像就这么生活过。
“只是什么?”时起追问道。
赵七月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前方喧闹的草地上,没再开口。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周围孩子们不时发出的欢笑与尖叫声,显得格外刺耳。
“姐姐,你看!”阿瑶捧着双手,献宝似的跑到赵七月面前,兴奋地说道,“我抓到一只萤火虫!”
阿瑶的手心里,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明明灭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真漂亮。”赵七月淡淡地笑了笑,心中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刺痛。
“姐姐,我把它送给你吧!”阿瑶说着,就要将手中的萤火虫递给赵七月。
“不用了,”赵七月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那微弱的萤火上,“它是星星,我们不该困住它的。”
阿瑶似乎有些失落,一直低着头不知想什么,忽然猛地攥紧拳头,低声道:“讨不了欢心的东西留着也没用。”
话音刚落,草丛中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瞬间熄灭,像是被吞噬了生气。阿瑶缓缓抬起头,语气依旧天真无邪,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阴狠:“姐姐,我们玩点别的吧。”
周围的孩子也一个个围拢上来,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七月,细细的声音像虫子一样往耳朵里钻:“姐姐,玩吧,玩吧……”
孩子们的眼神如同鬼火般闪烁,让赵七月不寒而栗,她稳住心神,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不知是谁的记忆,关于这些孩子的记忆……那些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刀片,在她脑海中肆意切割。每个孩子惨死的画面,每一句怨毒的诅咒,都像烙印般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攫住了她,甚至让她感觉无法呼吸。眼前的景象如同翻滚的浓雾,看不真切,摸不到实处,只有那一个个天真无邪的面孔,却像是一张张诡异的面具,在她眼前晃动。每个孩子纯真的笑容在她眼中都像是扭曲的线条,勾勒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姐姐。”阿瑶走到赵七月面前,仰起头天真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没有,我只是……”赵七月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只是有些累了。”
“姐姐累了,那就留下来陪我们玩吧!”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空洞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如同催命的符咒一般,让赵七月感到一阵恶寒。
“你们想玩什么?”
孩子们听到时起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评估着他的实力。
“我们想玩捉迷藏。”阿瑶道,“你要是能找到我,我就放你们走。”
“阿瑶!”其他孩子似乎对阿瑶的提议有些不满,纷纷低声叫嚷起来。
阿瑶没有理会同伴的反对,只是固执地盯着时起。
“好。”时起勾起嘴角一口答应下来。
阿瑶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就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转身朝那树林深处跑去。
“为什么要答应阿瑶的条件?”赵七月看了眼瞬间跑散开来的孩子,最后目光定格在时起身上。
时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怎么,怕了?”
“怕?”赵七月道,“九幽大人似乎忘了,是谁带你进入这梦境的?更何况,比起害怕,我更好奇的是,九幽大人为何对这群小鬼如此纵容?”
“当然是......”时起眉眼弯弯,“我不打小孩喽~”
“但你知道小孩在哪?”赵七月道。
时起这次没再跟她废话,而是带着她又一次站在槐树下。
槐树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哭泣。赵七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扭曲。一瞬间,世界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白茫茫,耳边隐约传来阵阵孩童嬉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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