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光渐渐清晰,赵七月发现自己回到了那棵槐树下。确切的说,她回到了潭底,手中的蜡烛已燃尽,只余指尖隐隐约约的温度提醒着她方才经历的一切。
有人动了梦境,是她出来后冒出的想法。
“嘶嘶…”黑蛋吐着信子,不安地用尾巴扫了扫潭底的淤泥,巨大的蛇头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发出警告的低吼。
“怎么了?”赵七月拍了拍黑蛋的脑袋,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潭水依旧清澈,槐树依旧在水中摇曳,一切都如刚刚一样静谧。
“嘶嘶……”黑蛋又吐了吐信子,似乎想提醒赵七月什么。就在这时,潭底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平静的水面瞬间掀起阵阵波澜,无数的气泡从潭底冒出,犹如沸腾了一般。
黑蛋焦躁地扭动身躯的同时,尾巴快速卷起赵七月,一双竖瞳死死地盯着那棵槐树。
原本安静的槐树此时犹如活了过来,粗壮的树根在潭底疯狂地舞动,掀起阵阵泥沙,隐藏在树干中的裂缝竟也散发着诡异的彩色光芒。
赵七月眉头紧皱,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她好似被蛊惑了似的,一步步朝着那棵槐树走去。
“嘶嘶…嘶嘶…”黑蛋焦急地呼唤着赵七月,试图阻止她靠近,但赵七月却像是没有听到般,依然朝着槐树走去。
“别怕……我好像…感觉到了…”赵七月喃喃自语,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槐树粗糙的树干,“了空…是你吗?”
赵七月闭上眼,透过层层树皮,她好像看到那古老树皮下流淌着七彩的光芒,那光芒时而耀眼夺目,时而又柔和温暖,如同沉淀在岁月深处的火焰,静静燃烧。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右手一挥,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既然你不肯出来,那我就劈开它!”赵七月怒吼一声,高高举起刀,朝着槐树狠狠地劈了下去!
“铛!”
一声刺耳的撞击声在潭底响起,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赵七月手臂发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间,黑蛋巨大的尾巴及时地卷住了赵七月的腰,将她稳稳地接住。
“谢了。”赵七月感激地拍了拍黑蛋的身体,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她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棵槐树。
只见刀锋劈砍之处,留下一道深深地裂痕。紧接着,一股奇异的灵力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火山爆发般席卷而来。赵七月被这股力量完全包裹,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震颤。一种酥麻的感觉从皮肤渗透到骨髓,就像是一股温暖的溪流在她的经脉中流淌,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瞬间充满了力量。
“这…这是…”赵七月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的指尖被淡淡的金光萦绕着,“原来…我就是那…种树人!刚刚那些…是我的梦!”
槐树突然像失去了禁锢一样,一道道七彩的光芒从无数的缝隙中乍泄开来,将整个潭底照耀得如白昼般耀眼,村子在翻滚的水浪中坍塌,木梁断裂的声音在水下闷响,随着浑浊的潭水一同卷入旋涡之中,消失不见。
黑蛋甩动尾巴,试图拦截住被旋涡卷来的不明物体,却被一根从地下窜出的树藤牢牢地缠住。
“黑蛋!”赵七月想要上前,不料周围蠢蠢欲动的树藤全部炸开,像开了花似的摇摆在水中,带着一种诡异的渴望,齐刷刷地指向她。
“嘶嘶!”黑蛋痛苦地嘶吼着,蛇头被树藤勒得变了形,原本漆黑的鳞片此刻也渗出了斑斑血迹。
“我能种你,亦能毁你。”赵七月抬浮起五枚铜钱,周身灵力随之涌动,乌丝从头顶渐渐生出些许银白,在水中飞舞。
铜钱被金线相连,飘至槐树上方,下一瞬,一把巨大的剑从五枚铜钱中间悬挂下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巨树狠狠斩下。
“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彻潭底,泥水混着碎石冲天而起,周围的水生物也一同被卷上地面。待尘埃稍定,潭底已是一片狼藉,原先的巨树只剩半截焦黑的断木斜插在泥沙中,树根处还冒着缕缕青烟。
浑浊的潭水中,一缕七彩霞光穿透泥泞。
“七色石!”赵七月一眼认出那石头,欣喜之情刚在心头闪过,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突然出现的漩涡中心传来。天旋地转间,早已没了温度甚至有些冰冷腥臭的潭水疯狂灌入她口鼻,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又被灌了一大口。
“咳咳……”赵七月焦急地吼道,“黑蛋,快去拿七色石!”
一直在附近游弋的黑蛋闻声而动,甩开身上挂着的残枝败叶,顺速的朝七色石的方向游去,就在即将触碰到七色石的瞬间,一条墨色的暗流从潭底涌出,动作精准地缠绕住七色石,将其牢牢禁锢。黑蛋猛然摆尾,试图将其冲散,但这股力量却迅速凝聚成一只无形巨掌,将黑蛋狠狠地摔在潭底的乱石中。
“黑蛋!”赵七月见状,怒火中烧,召来悬在槐树上方的剑,剑身在水中迅速变幻,化作一条长鞭,朝着那团暗流狠狠地抽去!长鞭所至,水波激荡,却在接触到暗流时,被七色石的力量震飞。
剧烈的疼痛让赵七月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的血迹快速的融开成一抹刺眼的猩红,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光影交织,而在那交织一片的中心好似有个人影浮动,渐渐地又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轰!”
两股力量在水中触碰的瞬间,整个潭底再次剧烈震动,开裂的潭底随着那道彩光的消失而变得阴暗。
时起脸色阴沉,抱着赵七月跃出潭面,只冷冷地抛下一句:“还不跟来。”
阿瑶和周海浪正兴致缺缺地逗弄着地府新弄的几只地狱犬,一道残影出现在虚空,接着就直奔九幽,她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阿瑶妹妹,等等我~”周海浪也紧随其后。
地府阴冷,时起将赵七月笼罩在光幕中,又将自身的法力渡入她体内。恐惧,铺天盖地,他怕了,怕极了她又一次消失不见,最后连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
“赵七月。”时起的声音低沉压抑,像是压抑着巨大的怒火,却又带着小心翼翼,“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丢下我?”
“常羊山是,地府是,九州大乱亦是……”时起眼眸低垂,声音越来越低,好像每一句话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到最后,你永远都是把我一个人丢在原地。”
颤抖的手缓缓抬起,穿过光幕,轻轻抚过赵七月嘴角的血迹。那抹鲜红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格外刺眼,柔软的触感令他心头一震,好似有电流传遍全身。
他贪恋着这份柔软,又有些惧怕,怕这样是对她的玷污,可指尖早已不受控制沿着她微凉的唇线游移,最后又惊慌收手。
深邃的眸子愈发暗沉,直至再也压不住那翻涌的**。渴望如沸腾的岩浆,压抑似绷紧的弓弦,爱意如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几乎窒息。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静止,他俯下身,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的瞬间,又偏过头去,将脸埋进了赵七月的颈窝,怅然道:“有时候,我真希望能把你带到一个没人能打扰的地方。就那样……只有我一个人,看着你。”
“时大人……”
时起抬起头,神情淡然,全然没了刚刚诉说那些欲言又止的情谊与决绝,只有周海浪和阿瑶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
周海浪识趣的拉了拉还想要凑上前去的阿瑶,低声道:“咱们还是先走吧,别打扰时大人。”
“可是……”阿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被周海浪强行拉走。
时起转过身,目光又变得温柔:“其实,你第一次出现在村口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中的赵七月,“留下你,不是因为黑蛋,而是因为你……”
“因为是你,所以我想待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也觉得心满意足……”
话音刚落,黑蛋就扭扭捏捏的从外面爬了进来,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蛇脑袋都快垂到了地上。
时起并没责怪它,而是淡淡地问它:“她都看到了?”
黑蛋心虚地点了点头,又讨好地摇了摇尾巴,见时起不看它,索性抬起头搭在石台上,与时起一起盯着赵七月。
短暂的沉默后,时起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我希望你能记起我,可又怕你记起……”他说着,摊开手掌,露出一张和赵七月一模一样的日记残页,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今天,阴。我终于又见到了她。”
两人走出大殿没几步,周海浪就先忍不住回头往殿内张望,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压低声音问道:“哎,阿瑶妹妹,时大人和七月大人到底啥关系啊?”
阿瑶回头望向时起,又低下头去。空荡荡的九幽如此浩大,而她的时起哥哥却像是那里的一缕魂,落寞孤寂,好像终会有一天会消散在那荒凉之中,彻底消失:“我也不清楚?时起哥…哥,是被爹娘捡到的……仙人姐姐救过我们……”
“哦?”周海浪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眼珠一转,脸上瞬间堆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猛地凑到阿瑶耳边,问道:“哎,阿瑶妹妹,想不想看点刺激的?”
“刺激的?”阿瑶一脸莫名其妙,“看什么刺激的?”
周海浪故作神秘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镜子,这镜子和八卦镜的材质很像,但只有镜面,没有边框。阿瑶吓了一跳,一把抓住周海浪的胳膊,紧张兮兮地问道:“你……你该不会把八卦镜给弄坏了吧?”
周海浪一把拍开阿瑶的手,没好气地说:“你当我傻啊?八卦镜是你说弄坏就能弄坏的?这是我的宝贝,我宝贝着呢!”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面镜子,再次压低声音说:“这可是我从一个犯人手里得到的,据那犯人说,咱们地府的十八**器,其实是一个人用上古神器的碎片制出来的。”
“然后呢?”阿瑶听得入迷,追问道。
“然后……”周海浪故意顿了顿,等阿瑶急得直跺脚,才接着说道,“她说,我手里的这面镜子是用西王母的昆仑镜碎片制的,可以穿越古今,看人过往!”
“真的假的?”阿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看着周海浪信誓旦旦的样子,又觉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周海浪将镜子往阿瑶手里一塞,说:“试试不就知道了!你想看谁的过往?”
阿瑶看着手中的镜子,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时起和赵七月,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镜子在她手中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接着一道朦胧的身影在他们眼前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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