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赵老师,驴子他,他能救回来吗?”赵清流侧头瞥了一眼开车的赵七月,见她冷着脸,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车头擦过道边那棵歪脖子柳树,赵七月又往左边打了半圈,稳稳停在树荫下。
“看情况。”赵七月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窗外围坐着正神长脖子往车里看的一群村中“谍报”身上。
她本以为这次应该能速战速决,可现在看来怕是麻烦了,那个王驴子的魂八成是被锁了,还有一人失踪,只能先追魂看看了。
车子刚熄了火,路边那棵老柳树下,几个穿着宽松绣花半袖、脚踩塑料拖鞋的老人立马直起了腰。
“哎,这不是那老赵家的孩子吗?”
“可不咋地!这娃也是可怜,家里一下没了俩,你说,这还算什么家。”
“他家祖坟那事……我看八成是被吸魂了。”
几个老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彼此间传递着只有她们才懂的信息。
赵清流带着赵七月拐进一条鸡肠小道,“赵老师,我家在最里面。”
一路狗吠相伴,赵七月被带到一处泛红的铁大门前,铁门肉眼可见的还残留着银色的漆,院里拴着的大狗刚开始还跟着扑叫,一见赵七月瞬间没了声音,苟着身体绕着自已的窝转了几圈后,蜷在一旁。
房门刚被推开,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不禁让人打了个寒颤,客厅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像座雕塑似的望着半开着门的卧室。
“清哥。”陈胖看了看赵清流,又看了看赵七月,识趣地没有多问,默默地又坐回沙发上。
赵七月侧过头,视线越过客厅茶几上那尊佛像上,直直投向半开着的卧室中。房间里光线昏暗,淡淡的血腥味若有若无的向外飘散,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
“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赵七月没等两人回答便走进卧室,将门关好。
门窗封死的瞬间,王驴子身上不断往外冒着血红的雾。赵七月快速的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甩在王驴子身上,“追。”
只一瞬间,天幕低垂,周遭肃杀,就连她这样见惯了诡异的人,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人生天地间,人死当然要魂归地府,只要生死簿上一勾,魂魄便会离体,再由鬼差押送到地府。但世间总有执念深重之人,不知道自己已死,魂魄整日游荡在人间,浑噩无知。久而久之,阴阳秩序便开始失衡,为了给迷途魂灵指引归途,一个方士制出了招魂旗,只要铃声旗动,魂魄自然会跟着它走。奈何此法后来却被心术不正之徒利用,将招魂旗化作吸魂炼魂的邪器,把魂灵禁锢其中,成为任其驱使的傀儡,变成如今的魂偶。
魂偶本就是灵魂所化,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这世间恐怕也就阴兵能与之抗衡,只是是谁将阴兵招进来的?
忽然,赵七月余光瞥见战场边缘,一棵枯树下,似乎坐着一个人。她连忙走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衣服的男子低着头,坐在树下,一动不动:“王驴子?”
男子没有回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赵七月的声音。
“时起?”赵七月再次喊出一个人名。
男子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惺忪的睡眼在触及赵七月面容的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被触动的回忆。而后又快速的心领神会般问道:“是赵清流请你来的吧。”
肯定的语气让赵七月在答与不答间选择了后者。
“你也是被卷进来的吧。”他继续着既肯定又肯定的语调,神情却十分放松,松弛的像是个导游在介绍景点:“这地方还挺古怪,连个阵眼也没有,一堆的魂偶。”
赵七月脸上波澜不惊,但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思绪如闪电般划过:他们此刻恐怕身处在招魂旗之中。
“要不要过来坐坐,那边还得有一会儿呢。”时起仰着头,笑着拍拍身侧的位置,这话说得仿佛是在旁观一出与他无关的戏。
赵七月越看他越觉得这人深不可测,照片终究只是静止的刻板印象。他那身打扮,扔人堆里都找不着,可穿在他身上,却莫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就像一碗白粥里撒了金粉,看似平平无奇,却偏叫人移不开眼。特别是那双眼睛,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像能洞悉一切似的。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会面,于是微微别过头,语气冷淡地说道:“你自便。”
“想跑?晚了!”天空传来阴测测的声音,血雾从那些魂偶身上钻出,汇聚在一处。地上的刀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拨弄着,晃动个不停,发出令人麻麻的金属摩擦声。
赵七月死死盯着那团越来越清晰的血雾道:“你不是鬽?”
血雾翻滚着,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一个模糊的人形渐渐显现,那副不断变换头颅的身躯发出空洞般的声音:“我们生是大将军的兵,死是他的鬼。”
赵七月神色凝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血雾虽被引入招魂旗中,却未甘为傀儡,反倒成了操控这些魂偶的魂灵。是幕后之人未能将其炼化,抑或另有……?
思绪翻涌间,她忽地朝着血雾飞出铜钱,几枚铜钱在靠近血雾时又裂变成无数张符咒,将其围困其中:“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怎么,你们效忠的主子,就是这般教你们装神弄鬼,吓唬小姑娘的?”
血雾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挑衅,猛地翻腾起来,撞向身边的符咒,“大胆!竟敢对我们的大将军不敬!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过是个身首异处的失败者,他都瞑目了,你们在这吆喝什么劲呢?”时起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慢悠悠地站起身,又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我说你们啊,与其在这浪费口舌,不如就此消散,你好我好大家好。”
赵七月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能招出阴兵,又知道这群魂灵的来历,果然是下边的人。
“将军没有败,都是那个妖女……”血雾翻腾的比刚刚更甚,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像是要从里面挣脱出来,嘶吼声震得赵七月耳膜发疼。突然,那些疯狂的声音戛然而止,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七月,怨毒、愤怒,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妖女!是你!你还活着!”血雾中伸出一只惨白的手,直指赵七月,尖利的声音像是要把她钉死在原地。
“你认识我?”赵七月挑起眉,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我是谁?”
“是你!是你!”血雾停止撞击符咒,幻化出人形的手掏出骨笛,跳动的音节让那些跟阴兵打斗的魂偶全都冲了过来。
一张张符咒在一声声燃烧灵魂的声音中化成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你不上?”赵七月双臂环于胸前,歪头看向时起,“这应该是你们地府的活吧?”
时起勾起嘴角:“好~”
只一剑,便将那血雾打散。
这人果然有诈,赵七月顾不上多想,见还有一缕血雾正悄悄回到王驴子身上,她立马驱使铜钱将其困住。
就在赵七月即将靠近的瞬间,王驴子的身体突然炸裂开来,化作一团浓厚的红雾,将她团团包围。
眼前一片血红,耳边充斥着血雾刺耳的笑声,一股诡异的力量试图侵入她的脑海,接着所有的血色像是被吸引一般没入了她的左眼中。
一个身穿盔甲,看不清面容的将军在一群士兵的伴奏下,跳着诡异的舞蹈。
赵七月鬼使神差地朝着那将军走去,她想要看看面具下究竟是一张怎样的脸。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那面具的瞬间,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手中掐着的,正是血雾!
而这人形血雾的脸上竟也多出了一张面具,面具在血雾痛苦地挣扎中又开始不停换着脸,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从面具上传出,就好像赵七月要活生生扒了他的皮一样。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血雾惊恐地看着赵七月,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赵七月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血雾的面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面具边缘时,一道金色的屏障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和血雾之间,将她弹开。
赵七月踉跄着向后倒退,还没等她稳住身形,一股强大的吸力便从她身后传来,亮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待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好好儿的站在王驴子屋里,赵七月低头扫了眼床上的人。
许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在赵七月开门的瞬间,赵清流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差点撞到刚要开门的赵七月,“赵老师,驴子他?”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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