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苏小小窝在床上，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活像个熬夜修仙的网瘾少女。隔壁房间传来爸爸均匀的鼾声，妈妈早就睡熟了，只有她还抱着手机，跟一本古风小说死磕。

“明玉迎上谢珩的剑，剑尖抵在心口，她不躲，向前送了半步——”

苏小小眯着眼睛往下划拉。

“明玉悲戚道：‘如此，你就不必为难了。你的仇，报了。’谢珩握剑的手在抖，眼眶通红，那张清冷孤高的脸上满是痛苦。他想收剑，可剑已经刺进去了，他动也不敢动。血顺着剑身流下来，滴在雪地里，开出一朵朵红梅。明玉嘴角溢出血来，却还在笑：都结束了。”

苏小小：？？？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手机差点甩出去。

“什么玩意儿？！”她压低声音，但没忍住吐槽的冲动，“说好的小甜文呢？我追了六十多章你给我看这个？

她翻了个白眼，飞快地点开评论区。

果然，评论区已经炸了。

“作者你没有心！！！”

“我的明玉小苦瓜呜呜呜”

“谢珩你个狗男人！！！”

“不是说是甜文吗？甜在哪？甜在女主血是甜的吗？”

苏小小一边看一边点头，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评论：“惊艳的虐是命运弄人，你这纯属强行BE，作者你对虐恋有什么误解？”

发完评论，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

“不看了不看了，再看下去我血压要爆。”

她忿忿地划开抖音，刷了几个沙雕视频，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眼皮开始打架，意识逐渐模糊。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飘。苏小小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该降温了吧……

她睡着了。

梦里好像有人在哭，又好像有人在笑。

有火光，有雪，有剑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子站在雪地里，胸口插着一把剑，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滴在雪地上。她在笑，可那双眼睛里全是泪。

“岁岁年年，共占春风……”那女子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小小，活下去......”

苏小小想问她是谁，想问她为什么要说这些，可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伸手去拉那个女子，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抓不住。

轰隆——

一声炸雷，把苏小小从梦里狠狠拽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冷汗湿透了后背。

然后她愣住了。，入目的不是卧室熟悉的天花板，不是贴满了海报的墙，不是堆满了玩偶的床头柜。

而是——破旧的房梁？蛛网？倒塌的香案？

苏小小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第二声雷响起，闪电劈开黑暗，瞬间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她终于看清了——这是一间破庙，泥塑的神像已经斑驳，面目模糊，香案上落满了灰，地上有干涸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

血腥味？

苏小小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不是她的手。

那是一只陌生的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但手背上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指甲里还有泥。再往下看，她穿着一身古装。准确地说，是一身黑色的古装，袖口有暗红色的血迹，衣襟上也有，大片大片的，触目惊心。

腰间藏着一根银色的软鞭，鞭梢沾着泥。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疼。后背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过，手臂也疼，腿也疼，肋骨也疼，整个人像被人揍了一顿。她扶着香案勉强站起来，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膝盖撞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然后，记忆涌进来了。

不对，不是她的记忆。是别人的。

像放电影一样，无数画面、声音、情绪、疼痛，一股脑地灌进她的脑子里。她看到了一个女孩从小被师父养大，在山里练功，杀人，流血。她看到了那个女孩第一次杀人，手在抖，鞭子掉了，被师父扇了一巴掌。她看到了那个女孩被派回大燕，执行一个任务，被人追杀。

那个女孩叫明玉。

苏小小呆呆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麻了。不是那种被吓到的麻，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凉，像有人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又塞进了另一个壳子里。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疼。

不是梦。

“不是吧？”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就吐槽了几句，至于吗？作者你这么小心眼的吗？评论区那么多人骂你，你怎么不把他们也穿进来？我就发了一条评论！一条！”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声，雷声，和雨水从破屋顶滴落的滴答声。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穿越小说看过不下百本，理论经验丰富，按照一般套路，这时候应该有个系统或者有个神仙出来给她发任务。

她等了三秒。

没有系统，也没有神仙，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行吧，”她咽了口唾沫，“自助穿越。天崩开局。”

她开始努力整理脑子里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明玉，天机阁第一杀手，从小被师父养大，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十一。明玉这个名字，是她回到大燕后才取的。她回来是为了复仇，此刻她正在执行一个任务，她被追杀，逃到了这里……

等等。

被追杀？

也就是说，追杀她的人，随时可能找到这里？

苏小小后背的汗毛全部竖起来。她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是半掩的，被风吹得一开一合，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风雪从缝隙里灌进来，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隐隐约约能看到树影在晃动，像鬼影。

她得躲起来。

苏小小强迫自己冷静，扫了一圈破庙。佛像后面——那是个好地方，隐蔽，有阴影遮挡，从外面不容易看到。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响。

刚藏好，就听到了脚步声。

苏小小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脚步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深夜里，根本听不见。但踩在雪地上，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个。不，四个。

她透过佛像的缝隙往外看，心跳快得像打鼓。

门被推开了。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亮了几个黑色的人影。为首的那个身形高大，手里握着剑，剑身反射着冷光，像一条毒蛇。他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破庙，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像猎犬在搜寻猎物。

闪电划过，照亮了他们的脸——蒙面黑衣人，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情，只有冷酷和杀意。

杀手。

真正的杀手。

不是电视剧里那种耍帅的、话多的、给主角留时间的杀手，而是那种一句话不说、一刀毙命的杀手。

苏小小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反而清醒了一些。她拼命地缩着身体，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发现我，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黑衣人们开始搜查。

他们动作很轻，很专业。一个人守住了门口，另外三个散开，用剑挑开香案的布，踢开地上的杂物，检查每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一步步向佛像逼近。

苏小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砰砰，响得她觉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一步，两步，三步。

剑尖离她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

她看到那双冷酷的眼睛正在往佛像后面看。

苏小小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会死吗？穿越过来第一天就死？这也太惨了吧？不过死了就能回去了吧？穿书文不都这样吗？死了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就是万一太疼了怎么办？被剑捅死疼不疼？

“搜过了，没人。”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再搜一遍。”另一个声音说。

苏小小心一沉。

“啊——！”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呼——

那声音在雪夜里格外刺耳，像是发现了什么，又像是遭遇了什么。黑衣人们同时回头，为首的那个打了个手势，几个人迅速退出了破庙，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风雪里。

破庙恢复了寂静。

苏小小瘫坐在佛像后面，浑身冷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手脚都在发抖，嘴唇被咬破了，尝到了铁锈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

她扶着佛像站起来，腿还在发软，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风声和雪声。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延伸向远处的黑暗。

刚才那声惊呼是谁？

是救了她？还是巧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留在这里。杀手们随时可能回来，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苏小小咬了咬牙，扶着门框，准备往外走。

然后她停下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白衣男子。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雪地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月光照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他身形修长，肩背挺直，一手撑伞，一手负在身后，像一尊羊脂玉雕像，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清冷。雪花落在他肩头，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薄纱。

苏小小愣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人太好看了，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好看，眉眼如画，清隽出尘，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月光之中，他的眉眼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清澈，深邃，像深潭里的湖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满身的血迹上，微微皱了皱眉。

苏小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是谁”，比如“谢谢你”，比如“救命”。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谢珩。

苏小小猛地睁大眼睛，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她知道他是谁了。她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穿进来的，不只是明玉的身体。

还有明玉的命运。

而明玉的命运，是从遇到这个白衣男子开始，一路走向死亡的。

苏小小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疼，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跑。

赶紧跑。

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她转身就要往破庙里跑，可刚迈出一步，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但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那只手修长有力，带着微微的凉意。

苏小小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清澈的眼睛里。

“姑娘受伤了。”那人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和，像春风拂过水面，“在下略通医术，若不嫌弃——”

“嫌弃！”苏小小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嫌弃！非常嫌弃！你离我远点！”

白衣男子微微一愣。

苏小小趁机甩开他的手，连滚带爬地往破庙里跑。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只知道要离那个人远一点。她跑了两步，被地上的杂物绊倒，摔了个结结实实。

很疼。

但她顾不上，爬起来继续跑。

白衣男子站在门口，看着她狼狈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什么。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雪里，撑着他的伞。

苏小小跑到佛像后面，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

完了。

她遇到谢珩了。

苏小小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她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按照原著剧情走，跟谢珩纠缠不清，最后被他一剑捅死，惨烈BE。第二，想办法改变剧情，离谢珩远远的，活到大结局。

废话，当然选第二个。

但问题是——原著里，明玉的任务，跟谢珩有关。她接近谢珩，是因为她的目标就是谢珩。如果她离谢珩远远的，任务怎么办？任务失败，天机阁应该也不会放过她吧，毕竟记忆中的师父凶得不得了。

风更大了，雪更密了。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女子的声音。

“小小，活下去”

苏小小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鼻头一酸，眼眶就红了。

“我当然想活下去啊”她小声说。

苏小小缩在佛像后面，抱着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漫天的风雪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远处，两个人影转身施展轻功，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禀告阁主，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