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像往湖里扔了一串石子，咕嘟咕嘟冒泡。他眯着眼睛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又把眼睛闭上。

江晏的消息。

「醒了没」

「今天520」

「你知道吗」

「520」

「我爱你那个520」

「林澈」

「你醒了吗」

林澈把手机扣回枕头，翻了个身。

三秒后，手机又震了。

「我看到你已读了」

林澈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又震了。

「520快乐」

林澈终于睁开眼，单手打字：「你几岁？」

秒回：「三岁」

「所以你要哄我」

林澈看了几秒这行字，没回。他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走到客厅。

江晏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煎蛋。油烟机呼呼响着，他背对着林澈，嘴里不知道在哼什么，调子跑得亲妈都不认识。

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两碗豆浆，一碗多放了糖——那是林澈的。

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草莓，摆了满满一盘，红的透亮，每一颗都把蒂摘得干干净净。

林澈靠在厨房门框上，没出声。

江晏煎完蛋，转身拿盘子，一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是你太吵了。”

“我吵？”江晏端着盘子走过来，“我做饭给你吃你还嫌我吵？”

他走到林澈面前，停下来，低下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520快乐。”他又说了一遍。

林澈没说话，从他手里接过盘子，转身往餐桌走。

江晏跟在后面，像一条大型犬。

“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

“520快乐啊。”

“幼稚。”

江晏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他。

林澈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喝豆浆。

“你今天不上班？”他问。

“请假了。”

“请假干嘛？”

“陪你。”

林澈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又不是小孩。”他说，声音低了一点。

“我知道。”江晏说，“但今天是520。”

林澈没接话，夹起一块草莓，放进嘴里。

甜的。

吃完早饭，江晏说出去走走。

“去哪儿？”

“随便走走。”

五月中旬的天气不冷不热，阳光落下来，暖洋洋的。小区里的月季开了，红的粉的黄的，开得不管不顾。

两个人并排走着，不远不近，肩膀偶尔碰到一下。

经过花店的时候，江晏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他推门进去，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支红玫瑰。

和情人节那天一样，包着透明的玻璃纸，上面还喷了水珠，亮晶晶的。

“给你。”他把玫瑰递过来。

林澈没接。

“干嘛又买？”

“520啊。”

“你情人节买过了。”

“那是情人节，这是520。”江晏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晏想了想。

“情人节是告诉你我喜欢你。”他说，“520是告诉你我还喜欢你。”

林澈看着他。

阳光底下，江晏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有笑，有认真。

林澈伸手把玫瑰接过来，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江晏凑过来。

林澈没重复，只是往前走。

江晏追上去，弯着腰歪着头去看他的脸。

“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林澈把脸别过去。

“林澈……”

“我说。”林澈顿了一下，声音很小，“520快乐。”

江晏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你说了！”

“别喊。”

“你说了你说了你说了。”

“江晏！”

“好好好，我不喊。”江晏捂着嘴，但眼睛弯弯的，笑意从眼角漏出来，收都收不住。

他伸手去牵林澈的手，十指扣进去，握紧了。

林澈挣了一下，没挣开。

“大街上……”他说。

“大街上怎么了？”江晏理直气壮，“我牵我男朋友，犯法？”

林澈没再挣。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碎金一样。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林澈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等我一下。”

林澈松开他的手，走进便利店。

江晏站在门口等，透过玻璃窗看见林澈在货架上找什么。他找了一会儿，拿了一样东西，去收银台结账，然后揣进兜里走出来。

“买了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看。”

“回家再说。”

江晏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一路上问了八遍，林澈都说“回家再看”。他只好忍着，但手一直牵着，拇指在林澈手背上蹭来蹭去。

回到家，林澈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江晏蹲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现在可以看了吧？”

林澈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把东西掏出来。

一支棒棒糖。

草莓味的。

江晏愣住了。

“就这个？”

“嗯。”

“你买了藏一路就为了给我一根棒棒糖？”

林澈没说话，把棒棒糖递给他。

江晏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就是便利店最普通的那种棒棒糖，草莓味，粉色包装纸，三块钱一根。

他忽然笑了。

“你小时候就给我买这个。”

林澈没应。

“那时候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你买了一根棒棒糖给我。”江晏说，“草莓味的。你说吃了就不疼了。”

“我不记得了。”林澈说。

“你记得。”江晏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就是嘴硬。”

林澈别过脸去。

江晏把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凑过去，在林澈嘴唇上碰了一下。

草莓味的。

“甜的。”他说。

林澈看着他，耳朵慢慢红了。

“傻子。”他说。

“你也是。”江晏说，“我的傻子。”

那天下午他们哪儿也没去。

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了什么谁也没记住。林澈靠在江晏肩膀上，江晏揽着他，手指一下一下绕着他的头发。

窗外的阳光慢慢从东边挪到西边，从白色变成金色，最后变成橘红色，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子。

电影放完的时候，林澈已经快睡着了。

江晏低头看他，看着他微微合上的眼睛，看着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的小小阴影。

他轻轻低下头，在林澈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澈。”

“嗯……”声音已经带了睡意。

“今天开心吗？”

林澈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会儿。

“还行。”他说。

江晏笑了。

“又还行？”

“嗯。”

“那就是开心。”

林澈没说话，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过了一会儿，就在江晏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听到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江晏。”

“嗯？”

“……今天也爱你。”

江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林澈的头发里。

“我也是。”他说，“每天都是。”

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边还剩最后一片橘红色的光，落在阳台上那盆绿萝上。

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晚风里轻轻晃。

茶几上，那支棒棒糖的包装纸被压平了，叠成一个小小的长方形，压在遥控器下面。

江晏叠的。

他把它收进了钱包里，和林澈的戒指尺寸放在一起。

后来林澈问他：“你把那个收着干嘛？”

江晏说：“你送我的，当然要收着。”

“三块钱的棒棒糖。”

“三块钱也是你送的。”江晏说，“你送什么都行，你送根草我也收着。”

林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嘴角动了动。

“傻子。”他说。

但他没说的是……

那年他其实攒了很久的钱，才买得起那根棒棒糖。

也没说的是……

他记得江晏小时候笑起来的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

更没说的是……

“今天也爱你”后面，他心里其实还有三个字。

“今天也爱你。”

“最爱你。”

不知道怎么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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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番外·今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