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五公子。
韩宸见开门的是祝钰不禁有些惊讶。
反应过来了的闻人清尴尬的扶额,她下意识觉得此时自己的身份是久青门的掌门,是祝钰的师父,现在身份一变在外人看来完全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好在韩宸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一旁正审视着他的祝钰。
“祝公子,我有些事要说同老友说,还请你回避一下”韩宸浅浅一笑,可眼中却带着挑衅。
祝钰不怒反笑目光凌厉,他刚想开口,却被闻人清出言打断:“祝公子,汤我也喝了,你可以走了。”
祝钰一时顿住了,望向闻人清的眼神似乎带着哀怨,他手握成拳,强压下心中的起伏:“抱歉……叨扰了”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闻人清无奈叹了口气,自知是伤了他的心,可韩宸有单独的话要给自己说,他的确不好在场……
见祝钰离去,他笑容依旧温润,可眼底确实没想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你们今天找到桑长老了吗?”
闻人清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反问道:“找到了,但又让他跑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随口一问。”
韩宸神情自然,可闻人清却对刚刚的话如坠冰窟,他们每次出任务,连韩大家长都没有告知过具体内容,可他怎么……
闻人清道:“山庄地牢出事,你听说了吗?”
韩宸点头道:“没想到山庄里竟有内鬼,父亲震怒,正在严加彻查。”
见他说的坦然,闻人清又道:“你觉得会是谁?”
“难说”韩宸苦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内鬼应该就在我们韩家内部,真没想到我们韩家也出了串通魔教的叛徒!”
闻人清观察着韩宸说话时的神情,看似无意的问:“如果有一天……一个信任多年的人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办?”
韩宸的心猛地一紧,沉吟片刻道:“大概会很难过,但是人都有苦衷,或许他也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如果像桑长老这样的,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勾结魔教,不顾门派的未来,不顾子孙的生死存亡!难道他这样的人也有苦衷吗!”
闻人清抬眸看他,随即越说越激动,四目相对间韩宸率先移开了眼:“那桑少主可真可怜,敬仰了这么多年的祖父一夕间就认清了他的真面目。”
听着韩宸故意转移的话语,闻人清面具下的脸色骤变。
韩宸起身:“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愿真……人总会变的,可能他忘了初心,也可能是身处的环境逼迫他必须要做出改变。”
闻人清沉默着看着他将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闻人清并未入睡,她盘坐在榻上,闭目调息,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这几日的种种,韩宸离去前的那个眼神,那最后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直觉,直觉告诉她,这位相识几十年的旧友,或许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雪地里目送她离开的少年。
可韩大家长呢?那位豪爽的山庄大家长,提起小儿子时眼中的宠溺做不得假。
那样的父亲,韩宸……若真是内鬼,这戏演得未免太真,韩大家长这么多年察觉不出来自己儿子的不对劲吗?
就在此时,一声压抑的惨叫划破夜空。
声音从东厢传来……呼喊!
闻人清骤然睁眼,身形已掠出门外。
她赶到时,刘子卿和几位值夜弟子已先一步抵达,众人围在一间静室门前,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桑少主不见了!
榻上被褥凌乱,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最刺目的是地上那摊暗红的血。
“看守呢?”闻人清厉声问。
两个负责看守的弟子面如土色,其中一个还是海桑阁的弟子颤声道:“我们……一直在认真的看守的……脖子突然一疼就晕倒了……”
闻人清的心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到窗边,仔细查看断口,窗棂是从外向内被震断的,手法干脆利落,是高手所为,窗外雪地上有一串整齐的脚印。
脚印延伸向山庄后山方向。
“追!”刘子卿当即下令。
“等等”闻人清拦住他,转向那两个看守,“你们昏迷前,可曾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
两人努力回想,那个海桑阁弟子突然道:“我好像...好像看见了老人的侧脸,有一条长长的疤!如果我没猜错是桑长……不对是那个叛徒!”
闻人清浑身一僵。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刘子卿,你带人封锁山庄,任何人不得出入。”
“前辈您呢?”刘子卿问。
“我去追”闻人清纵身跃出窗外,沿着脚印疾追而去。
夜色中,她的身影快如鬼魅,心中那股不安已化为实质,若真是桑锡峰所为,如今他是疯癫的模样还会顾及一些亲情吗?会伤害桑少主吗?
寒风刺骨,却不及心中寒意半分。
同一时间,幽州北境一处荒废的山神庙里。
魑王独坐在破败的神像下,篝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墙壁上,扭曲如鬼魅。
他已在此等候三个时辰。
约定的时间是戌时,现在已是子时过半。
桑锡峰没有来。
篝火噼啪作响,魑王盯着跳动的火焰,独眼中神色变幻不定,他想起那晚在山谷,桑锡峰将聚魂石递给自己,而他去故意戏耍那老头没接……如今若是人也找不到宝贝也拿不回……他当真不知道回去后,巫月会怎么给自己定罪。
关键那魉王如今演戏还演上了眼瘾,没有半点慌张。
他当时以为,桑锡峰必会按时赴约,毕竟那老狐狸转修魔功后急需缓解要巩固,更需魔教庇护以躲避仙门追杀。
可现在……
“出事了”魑王喃喃自语。
要么是桑锡峰遭遇不测,要么是他起了异心,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计划出了纰漏。
魑王站起身,走到庙外雪已停了,一轮冷月悬在苍穹,他望着山庄方向,从怀中取出一张黑符,咬破指尖,在空中投射出一行扭曲文字:
桑锡峰失约,疑似计划有变。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请谷主示下?
黑符光芒闪烁着,又渐渐暗淡。
消息已传回落幽谷,但回复需要时间,魔教总部远在万里之外……
闻人清追出山庄许久,脚印在一片乱石滩前消失了。
不是被人抹去,而是戛然而止,像是挟持者突然施展了某种遁术,连人带痕迹一并消失。
她停在乱石滩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可桑锡峰今天明明受了重伤,如何能潜入守卫森严的山庄,在众人眼皮底下掳人?
除非……有内应。
闻人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找到桑少主。
她闭上眼,放开神识,回梦蝶缓缓的飞向远方细细感知周围每一丝灵力波动。
西境灵气稀薄,若有修士施法遁走,必会留下痕迹。
有了。
东南方向,三里外,有一缕极淡的魔气残留还混杂着一丝血腥味。
他果然没走远。
闻人清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她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夜还深,雪又起。
山洞位于一处断崖之下,入口隐蔽,被枯藤和积雪覆盖,洞内幽深潮湿,石壁上凝结着冰霜,寒气比外面更甚。
桑少主被扔在洞底角落,双手被铁链锁住,链子另一端钉在岩壁里。
他胸前衣襟染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睁着,死死盯着前方那个人。
他的祖父,桑锡峰。
桑锡峰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正闭目调息,他脸色灰败气息不稳,显然闻人清那一剑伤的他不轻。
可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为什么?”桑少主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桑锡峰缓缓睁眼,红光更盛:“好孙子我也不想抓你,可是仙盟断了前路,魔教断了后路,我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站起身,走到桑少主面前,俯视着这个血脉相连的孙子:“但我不甘心,我花了二百年才走到今天,绝不能折在这里。”
“所以你要用我当人质?”桑少主惨笑:“你觉得仙盟会在乎我的死活?”
“他们不在乎,但他们在乎名声”桑少主阴冷道:“海桑阁少主死在幽州,而四大仙门见死不救,这消息传出去,够他们喝一壶的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魔教那边也迫切的让我回去,更准确的说是想要我手里的这两个宝贝……仙门必来救你,魔教必来抢我,等他们狗咬狗的时候,就是我离开的最佳时机。”
那个曾经教他“正道在心”的老人,现在正冷静地谋划着如何用孙子的命换取自己的生路。
“你疯了”桑少主轻声道:“彻底疯了。”
“疯?”桑锡峰大笑,笑声在洞中回荡,癫狂而悲凉:“我是醒了!醒了才知道,什么正道,什么亲情,都是狗屁!这世间唯有力量是真实的,唯有活着是重要的!”
他猛地揪住桑少主的衣领,将他提起来:“你知道我这二百年是怎么过的吗?看着同辈一个个超越我,看着后辈一个个赶上我,而我呢?我卡在元婴门槛前,寸步难进!他们嘴上叫我长老,心里恐怕都在笑我废物!就连你父亲我的亲儿子!在修为超过我时,也开始逼我退位让给他阁主的位子!”
“所以你就要修魔?”桑少主盯着他:“所以你就要背叛宗门,背叛家族,连亲孙子都要利用?”
桑锡峰松开手,转身走向洞口,望向外面沉沉夜色:“等我离开幽州,成就魔仙之体,到时候,整个修仙界都要对我刮目相看,而你……”
他回头,眼中红光闪烁:“若你能活下来,或许会明白,我今天的选择是对的。”
桑少主不再说话。
他蜷缩在角落,将脸埋进膝盖。
而山庄里,刘子卿找了半天都没有祝钰的身影,经过刚刚这么一弄就算睡得再熟,也该被吵醒了……
刘子卿不知的是,祝钰早被韩宸……不,是魉王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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