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帐篷里氤氲着水汽，帐篷顶上凝结着水珠，砸在邓远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浑身上下打了个赤膊，没有热水的冲刷，让邓远也感到一丝冷意，赶紧穿上了白背心和短裤。

“穿好了吗？”

“好了……”这回应细若蚊声。

杜修文进了帐篷查看起来，拧了拧开关，只有几滴水往下滴答，滴答……

用余光瞟了一眼邓远，头上的泡沫还没冲洗干净，白色的背心沾着水渍，透出底下的肤色来，隐隐约约能看出腹肌的轮廓。

“开关没坏，估计是别的问题……”杜修文站在喷头下，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水柱浇了个透。

“副连长，你没事吧？”邓远赶紧上前想要关掉淋浴开关。

杜修文本能的向前避开水柱，正好与邓远撞了个满怀，四周都是对方的气息，面颊相贴的一瞬间，他感到对方也同样炽热，那种侵略性的信息素，如同火药侵蚀灼烧着杜修文的理智，让他退无可退无处可逃。

水汽弥漫开来，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邓远眸子一暗，眼底的占有欲正在悄然疯涨，呼吸的灼热，带着水汽拂在杜修文的耳廓变的通红。

“不是说没水了吗？副连长，你也洗澡吗？”付豪端着黄脸盆，脚踩人字拖进了帐篷。完全没有觉察到气氛的不对劲。

“还好我去看了水龙头接口，管子脱了，我顺手就给接上了。”付豪还呲着个大牙乐，一副快来夸我的样子。

“干的不错，干得漂亮……”杜修文脸色铁青，抹了把脸，走出了帐篷。

眼看杜修文走远，付豪戳了戳邓远，凑到他耳边小声蛐蛐。

“副连长是不是有什么怪癖？洗澡不脱衣服，还是这样洗澡快，连衣服也洗了！”付豪拍了下脑门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邓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付豪的脑门特别亮，甚至有些晃眼。

太阳炽热，午休过后，邓远一开门就感到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平时训练完，迷彩服顺手就扔在门口的红砖地上，本来汗涔涔的衣服，一个多小时就被太阳烘的发烫，利索的套上。

邓远跟着大部队登上卡车，所有一切都升温，模糊，窒息在风中，感受着田野间碾过青草散发的温热潮湿。抱着狙击枪平复许久，才消去那股眩晕感。

温度对子弹的有效射程有着轻微的影响，杜修文对一切训练计划，都有着严格的秩序感，包括温度对射击所带来的影响。

校枪在温度最高的三点多钟，火药充分瞬间燃爆，子弹右旋前进，以达到最远的有效射程。

目标靶设置在一百米的距离上，根据个人据枪姿势，以及枪支发射子弹的自然散布的不同，每个人都有专属于自己的数据。

一百米的距离上，风阻对子弹的影响，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可以不修风偏，瞄准目标点进行射击，计算子弹散布的平均值，计算密位，调整上下首轮。

邓远对枪械有着天生的融合度，仿佛与这钢铁组成的精密武器，浑然一体。有种超乎寻常的契合度，随着食指的第一节慢慢预压扳机，放缓呼吸，慢慢吐气，心率调整至最低。

将一切生理反应对射击的影响，降到最低，终于击发出了第一枚子弹，撞击底火，弹壳随着枪栓的拉动被抛出。

火药味与枪油混合，弹壳残留着余温，落在青草与泥土交融的土地上，所有感官在一瞬间格外敏感，仿佛意识跟随着弹头脱离，穿过空气击中目标。

所有人完成射击以后，每个人都奔向自己的靶子进行测量调整。邓远用尺子量好距离之后，很快就计算好圈数。

开始拧上下首轮，那种清脆悦耳好卡哒的声音，像是拨弄机械手表时，齿轮转动发出的声响。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来，捡起弹壳，揣进了口袋里。

开始悠闲的看起风景，许多人还围在靶子前测量。邓远对于自己，从来都充满信心。

只是这狙的后坐力有些大，想想另一组的反坦克重狙，威力肯定更大，邓远突然有些庆幸被分到了这一组。

“这子弹100块一发，你们都给我悠着点儿，别瞎打，浪费了！”白烨撬开弹药箱，将子弹分给众人。

付豪看着手里的弹夹，再看看这特大号的子弹，快赶上自己三个手指头那么粗，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硬往里怼，才将五发子弹压了进去。

刚准备上前，却被高天翰伸手拦住，付豪有些不明所以。高天翰靠近付豪，顺手将付豪脖子上挂的耳塞，塞进耳朵里。

“戴好你的耳塞，我第1次打10狙的时候，别人骗我不用戴耳塞，只一声枪响，一个耳朵就聋了……”

高天翰说这些话时，还挂着笑脸，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好像在讲别人事情。

付豪愣住了，不是因为对方的突然靠近，而是他第一次直面到人性的恶，他意识到对方一定花了很多时间抚平伤痛，才能笑着讲出这句话。

“谢谢！我知道了……”

虽然平时跟高天翰没有过多的接触，却是打心眼里谢谢他，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高天翰点头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邓远也被白烨拉过来发弹药，虽然离他们打枪的地方还有一定距离，没戴耳塞，但是10狙的枪响声依旧震得他脑仁疼。

尽管在此之前做了许多心理准备，当真正击发的一瞬，付豪也没好到哪里去，两边架枪太近，后坐力震的他腾空了一秒，□□也喷薄而出，糊了他一脸。

痛感延迟，然后席卷而来，他咬着牙打完了五发子弹，起身揉了揉遭受重击的地方，脸上的五官扭曲到一起去，如丧考批。

肩胛骨好像被一个彪形大汉狂揍了五拳，哭丧着脸走到邓远面前，带着哭腔，“哥们儿，记得提醒我，下次少抹点枪油！”

第一次给狙上枪油，因为是新枪，上面会附着黄油，要全部擦除，付豪没那么心细，有功夫用布条把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过一遍，就多上了点枪油，以油溶油。

枪栓一拉一推的瞬间，滋了他一脸。给面部做了一个消毒杀菌的顶级spa，有点儿火星子一点，准燃！

邓远掏出狙击记录本，仔细研究起来，记录起弹着点，还在本子的最后一页，抄写了风偏数值，方便计算。

超过100米之外的距离，都要计算风偏数值，进行修风。风力的大小，除了依靠测风仪，还要根据风向，地形，温度，等等因素，进行修正。

在有限的时间内，对每一个距离的风偏数值进行计算，再完成射击，对狙击手的反应速度，和计算能力都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付豪将弹壳放进弹药箱里，搓了搓指尖的火药残留，“我看电视上狙击手，不是都配什么观察手吗？咱们怎么没有，又要算又要打的？”

还没等邓远搭话，杜修文一眼瞟过去，一脸你们配吗的表情，让付豪顿时不敢吱声，乖乖闭上了嘴。

见到杜修文走远，才上来跟邓远小声蛐蛐，“你说要是有那种几百米的枪管，一枪打过去，没有空气阻力，是不是就不用修风了？”付豪的思维，发散的那叫一个快。”

邓远都接不上他的话，只能傻笑，连好不容易数好的弹壳数量都忘了，刚才是二百七十九还是二百七十八来着？只能从头开始数……

白烨在一边看热闹，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一辆猛士突击车向靶场驶来，速度算不上快，却开得十分稳当，碾压着沙土覆盖的路面，不疾不徐……

邓远定睛一看，果然是不得了，一毛三开车，副驾上坐的肯定是大人物。应该是那位传说中的反恐二把手，空降来这里当老大的人物。

气氛立马紧张起来，一改刚才嬉皮笑脸的轻松氛围，各归其位，杜修文迅速调整了队伍，跑步上前，行了个板正的军礼。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果然不出邓远所料，大佬来了……

突击检查，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之前做了多少面子工程，都不见这位大驾光临，一开火立马就现身了。

“报告首长同志！狙击集训队集合完毕！请指示”杜修文的声音洪亮，目光如炬。

杜修文瞟了一眼大佬身后，果然意大利炮也跟着来了，虽然平时看着二营长，也是人模人样的，此时跟在大佬后面，一股狐假虎威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位大佬，一看就是人中龙凤，负手而立，一开口声如洪钟，中气十足，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悦诚服的威严。

“听说你们在这里训练，还有些新兵，让他们都打几枪看看……”

首长搞突击检查，下面的人，拼的就是一个心理素质和军事技能。四下立刻寂静无声，年轻的士兵渴望荣耀，个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等等，只打个靶子，是不是太简单了？上点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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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校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