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回家洗完澡拿冰块敷了半小时,才感觉眼睛稍稍消了肿,一番操作下来,终于卡在约定的时间开了游戏直播。
屏幕瞬间被粉丝的[好久不见~]刷起了屏,等游戏开局的时候,她回了几个粉丝的弹幕。
“去战队打游戏不可能的啦,我都多大年纪了。”粉丝在担忧她今后何去何从。
“重新做策展也不太想,但目前确实还没想好再做什么。谢谢菜狗裹裹的飞船,祝你明天取快递不排队。”
“哎呀,不用担心我!实在不行,重新开个号全职做直播也行啊。直播什么?唱歌?跳舞?打游戏是不行了,眼睛受不了,也喷不过别人。我五音不全?四肢不协调?我!行吧,我确实。那这条路也被堵死了,没事儿,天无绝人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明天就上路!”她被自己豪迈的三押惊艳到了,粉丝却不买她的账。
“好好好,我乱说话,我摸三下木头,谢谢烫头小丸子送的烟花大礼包,祝你永远笑着从理发店走出来。”
“游戏开了,待会儿再聊~谢谢宇宙第一深情哥送来的超凡火箭,祝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打了三局,跟粉丝说了会儿话,她就关了直播,把打赏悉数转进了另一张银行卡里,跟之前的加在一起,分别向几个账号上转了过去后,她瘫倒在了椅子上。
这些钱,应该够那几个女孩子挺到高考结束了。
她口号喊得大声,不自由,毋宁死。可真看着银行卡上越来越少的数字,心里不免还是纠了一下。
是不是应该早点找工作?策展做不了就做不了,本来也不是喜欢做的事情。那她究竟喜欢什么呢?什么工作适合她?又是什么工作能给她想要的自由呢?自由真的存在吗?是不是应该再休息一下,弄清楚自己的心再重新上路?还是说,本来就没有什么正确的路,走哪条路,人都会后悔没走那条自己没走的路。
她脑子里思绪纷飞,想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了,关了灯准备睡觉。
就当她数到一百颗星星,快睡着时,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落下的职业病让她赶紧爬起来按了接听。
“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没立马开口,她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随后耳边的声音让她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是我,姜莱,你睡了吗?”
她瞪大双眼,几乎是坐了起来:“你有病?”
“别挂,我,咳咳,我就说几句话。”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咳嗽声,她不知怎么的,没按下挂断键。
举着手机太累,她干脆开了免提,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响。
“当年的事,我是有苦衷的,我不那么做,连你也会有危险。后面周牧野来找我时,我有想过把一切都说出来,但是没机会了,我被他们送出国了,现在才拿到护照。姜莱,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告诉你,你说的对,我不可能放下你。”
以前的姜莱听到这里该欣喜若狂,恨不得跳起来庆祝这大获全胜的时刻。
但那是以前,现在的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都过去了,我不在乎了。”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让你觉得你自己失败了,不想让你觉得我们的感情什么都不是。对不起,虽然有点晚,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知道。”
他的声音太聒噪,姜莱爬起来找手机,“说完了吗?说完挂了。”
他似是察觉到她的动作,轻笑了一下,随即坦荡荡地说,完全没有刚才道歉时的低三下四:“明天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姜莱早有所料,不屑地说:“你早说不就行了,卖什么惨装什么深情,这是你的人设吗?”
他似是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善和讽刺,还是温柔和煦地说道:“我以为你现在喜欢这样的呢。”
姜莱想都没想就开口回怼:“我现在喜欢什么关你什么事。”
这头在生气,那头他竟然好整以暇地评价了起来:“你新男朋友挺帅的。”
姜莱被他的游刃有余彻底激怒:“你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就知道吃饭是不可能的,咱俩现在桥归桥路归路,别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别让我男朋友误会。”
她越说越快,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了,可没几秒,只听见他悠悠地说:“他会误会的话?那是不是说明,我在你心中很重要。”
他不要脸的功夫随着年纪也增长了,姜莱不禁结巴了一下:“别,别给自己脸上添金了......”
扩音器里传来他的轻笑声,气得她恨不得摔了手机,多余骂爹喊娘的话她都不想说。
“别拿手机撒气,早点睡。电话别拉黑了,我不想去麻烦迟迟。”
“你......”
“你先挂吧。”
“......”
“那我先挂了?我有点儿事儿,晚安。”
电话嘟了两声,寂静的夜色里,姜莱被这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搅乱了心神,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就此消失。
*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周牧野,他开着车满世界乱转,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到了姜莱的小区楼下。他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烟头烫到手才反应过来。
车上烟味儿太冲,他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被发现了就这么说。他给自己找了完美的借口,随后大喇喇地站在路边,也不做任何事情,但是突然间,他心安了许多。
月色正好,小区里一个人都没有,他站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这个行为有多好笑,摇摇头准备离开,却看见前面的车子里突然走下来一个男人,拿着电话在说些什么。
男人也看见了他,随后他挂断电话,信步朝他走了过来。
周牧野在看清人脸的第一秒钟就挥拳朝他脸上揍了过去。
妈的,竟然还敢出现。
云层遮过了月亮,视野突然模糊了起来。
陆希禾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车才勉强站直身体。
“不够再来,我不还手。”他抹了下嘴角的血迹,微笑着说。
“你他妈的!”周牧野被他这幅嚣张气焰彻底激怒,一拳又挥了过去。疾拳呼啸在耳边,陆希禾彻底倒在地上,像滩烂泥。
他真没还手,周牧野却更生气:“你现在是他妈的装什么孙子?”
陆希禾吐了一下口里的血水,挣扎了下没法儿站起来,只好坐在地上靠着轮胎,喘着粗气:“没装,你揍我是应该的,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她。”
他的坦荡让周牧野突然清醒了过来:“你给我下套?”
“何出此言?”陆希禾笑了笑。
“故意惹怒我,让我揍你一顿。然后再跑到她面前去装可怜,毫不费力地取得她的同情,再顺理成章地走进她的生活......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招?”
陆希禾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装作没看见周牧野眼底的猩红,只是淡淡地说:“我借你吉言了。”
他说完就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周牧野喊住了他:“你没机会了。”
陆希禾停住了,回头给了他一个微笑,眼神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势在必得,气得他恨不得再追上去补上几脚。但他没动,他蹲在路边,抽了半盒烟。戒了半年的烟,一朝回到解放前。
周牧野看着满地的烟头,苦涩地笑了笑,心脏处扭着疼,好像刚刚挨揍的人是自己一样。他抬头看着二楼的灯亮了又灭,终于站了起来,拍拍发麻的腿,捡起一地烟头,回到车上拨通了某人的电话。
凌晨一点,陈烬在跑步机上接到了周牧野的电话,来电人嗓子像生了绣,吓得他以为又接到什么私生的骚扰电话。
他看了好几眼备注才又戴上了耳机:“什么事?”
“你跟姜莱什么情况?”
“没,怎么了?”陈烬不明所以。
周牧野坐在车里,疲惫地把头靠在座位上:“......你不答应?”
陈烬按停跑步机,看着跑带越来越慢,仿佛他混乱的心也停了下来: “也不是,只是......”
他的剖白被急促地打断:“别绕弯子了哥们,再不答应黄花菜都凉了。”
陈烬走到一旁,擦干净头上的汗,坐了下来:“我,我不想只谈三个月。”
四周都很安静,周牧野不知道他这个没头没脑的三个月是什么意思,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我说你纠结什么呢哥们!三个月,只是统计数据的三个月,虽然到目前为止没出过错吧,但保不定你不一样呢?”
目前形势紧迫,周牧野只得捡好听的话说:“我都认识姜莱十几年了,我还不知道,她看你的眼神儿都不一样。她是因为吵架不想跟人掰扯才分的手,这么多年都这样。所以换句话讲,只要你们不吵架,就绝对不会分手。”
“谈恋爱有不吵架的吗?”
周牧野想起每段恋爱都缠着自己吵的前女友们,一个头更是两个大,故意激他:“害,你别纠结了,再纠结就是不够爱哈。”
“你是不是碰见什么人了?”
他没再多说:“没什么,你就当我八卦吧。我就是友情提醒你,别端着,有话就说,别扭扭捏捏的。”
陈烬想了一下:“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友情提醒。”
周牧野扭捏了起来:“少来,跟你关系没那么好。”
许是说开了心情好,陈烬难得地打趣他:“哟,当时抱着我裤腿不让我走的不是你啊?喝水还不忘挖井人呢,回来多久就全忘了啊。”
“忘了忘了,全忘了。挂了,再见!”
*
此时此刻,在睡梦里跟天人作战的话题主人公丝毫不知道自家小区楼下的腥风血雨,虽然但是,她在梦里也没闲着。
她梦见,很久没出现在她梦里的姜喜站在河对岸,微笑着朝她挥手,梦境和现实的边界变得模糊。她发现她动弹不得,脚下疯长的水草缠住了她的脚踝。突然,背后窜出一只怪物,似人似兽,呲着利齿朝她扑过来。
死亡的威胁让她凭空生出了力气,她拔腿就跑,林子里荆棘丛生,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划得血淋淋地,她顾不上疼,只是一味地,拼了命地往前跑。
路到绝境,前方是无尽的深渊,她脚一滑跌倒在了悬崖边,身后的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她一背冷汗,正当她想喘口气时,天地猝然间轰隆隆地坍塌,她失重般地开始下坠,碎石打在她身上的每个部位,她的每个器官都在扭曲着疼。
她疼得睁开了眼,天刚蒙蒙亮,身下是柔软的床垫,鸟鸣声此起彼伏。
只是个噩梦而已,她松了口气。
可身体却还是不同寻常的痛,她撑起身子走到了卫生间。
毫不意外,来月经了。
还以为是要死了呢?原来只是痛经啊。
怪不得之前情绪那么不好,怪不得一点儿小事就能让她大哭不止,原来是被激素影响了。
她拖着身子,翻出茶几里的止疼药,看了眼没过期,就着桌子上昨天剩下的果汁吞了进去。
药效没那么快,她干脆趴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到了下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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