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回家后就把自己甩到了沙发上，脑子里一团乱麻，她给徐木子打去了电话。
“开车呢姜姜，慧发烧了，我们送她去医院，有事待会儿说哈。”
电话嘟一声挂断，她又给周牧野打，对方传来正在通话中的忙音。
连连挫败，她划到了通讯录里陈烬的名字，许是心灵感应，他正巧回了她上一条消息，是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她略一勾唇，敲字过去。
[方便打电话吗？]
一分钟后，对面发来一个OK的手势，她直接打了过去。
“怎么了？下午那会儿没拿手机。”她戴上耳机，耳朵里清晰传来他清朗温润的嗓音，混乱的思绪一下被按了暂停键。她感叹道：“陈烬同学，我今天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对面没说话。
“是不是我天天跟你说，你都免疫了啊。”她颇为遗憾地说。
“遇见什么问题了吗？”
陈烬望向身后喧闹的晚宴上，路童在一行人中间端着酒杯一副睥睨天下的样子，却又不得不弯下腰和这导演那老板接二连三碰杯。他往阴影里退了一步，揉了揉眉心，有点疲惫地靠在了墙边。
偷会儿懒吧。
“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节目啊，现在在招PD助理，我想去试一下。”她不再瞎撩，正经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你是被邀请当嘉宾了吧，怎么又突然想到去做这个？”
“也不是突然想到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喜欢创作的过程，偶尔也剪辑分享一下自己的生活。但那些都不能留下些什么，就像调味料一样，终究不是主食，喂不饱我自己，更不能给别人带来些实质性帮助，这次陆......”
她停顿了下，陈烬接上她的话。
“陆希禾策划的这个节目，刚好符合你的全部要求，
“你怎么知道！”
“让明星去山区助教两个月，节目播出后，一定程度上既能带动当地的经济，又能让公众看见青城的教育现状，会吸引更多有心之士慷慨解囊......”
“比我现在做的有用多了。”她小声嘀咕一句。
陈烬听出她语气中的落寞，故意逗她：“没有啊，你也很厉害啊，别拿蚂蚁不当肉啊。”
“这话怎么听着让人又难受又舒服的。”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喧闹，似乎是谁开了门，欢闹的庆典乐一下涌到耳朵里。一两分钟后，才恢复安静，传来陈烬温柔的声音。
“你是不是已经决定去了，但是怕我误会，毕竟......”
“毕竟哪儿有人一边追人，一边跟所谓的前男友纠缠不清。”姜莱心里这样想，没有说出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陈老师。”
“一切顺利的话，下周吧。”
“好，那你一定要记得给我留点时间，我要请你吃饭哈。”
“我记得的。”
似乎没什么别的要说的，可她却舍不得挂掉电话。窗外的月光反射到屋内，从远处吹来了柔和的夜风，温润的声音贴近耳朵，连接心房。
“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永远支持你。”
电脑前，是她邮件发送成功的界面，在他说这话前，她就已经发去了应聘简历。
*
周一，她起了一个大早，精心搭配了一套面试服装，又化了一个看起来气血很足的妆，开着车去了远瞩文化。
远瞩文化，仅成立三年，就成为了业内头部的综艺制作公司，操盘过多个S级综艺，但始终不忘初心，每年固定输出一到两个高质量的公益性节目。这次要开启的《山野回声》——青城篇，就是其中之一。
上午十一点半，两轮笔试顺利通过，临时抱佛脚背的两本书还是派上了一点点用场。同岗位竞争的，淘汰后还有十几个人，只招3个人。放眼望去，都是年轻稚嫩的面孔。她一问，果然还没毕业。一面在下午两点，她打算回车上休息一下。
“姜莱学姐！”一个女生叫住了她，女孩子个子不高，留着齐耳的短发，看起来很活泼。
“你好，你是？”
“我叫林晚棠，你五月来学校优秀毕业生演讲的时候，我见过你。你太漂亮了我一下就记住了，我还关注了你的VLOG账号呢，所有视频我都看完了，有的还看了好几遍。哇，真的太幸运了，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看见你，你也是来面试的嘛？”女孩子说话时手舞足蹈的，姜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听到这里只是点点头。
“你要去吃饭吗？可以一起吗？我请你吃饭。”
“可以的，但是请就没必要了，大家AA吧。”
“好！”
姜莱被小女孩的自来熟搞得有点手足无措，林晚棠只穿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踩着双帆布鞋就来面试了，对比她一身职业套装和6cm的高跟鞋，倒显得她过于庄重，不合时宜。
“姜姜，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好多粉丝都是这么叫你的。”林晚棠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看来看她有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势头，赶紧打住了她。
“可以的，不过你不用这么客气。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掉马甲，一时还不太适应。”她实在尴尬，干脆实话实说。
“哦！好吧，我会收敛一点的。我努力！”
说完林晚棠终于安静了下来，两人肩并肩站着等电梯。“叮~”电梯门打开，只看见一个高挑瘦削的男人倚着墙斜斜地站着，像是没长骨头，他低着头，眼皮耷拉着，大拇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字，脸上却面无表情，是陆希禾上班时的死样子没错了。
许是察觉到，他抬头看了过来，认出了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像是早有预料她会出现在这里，两秒后又低头看起了手机，倒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还好他这点儿公私分明的样子也没变。大三那年暑假，她去他手下实习没少被骂过，以前不懂事还跟他吵。现在她只觉得这样最好，这样她就能完全心无旁骛地做事了。
考虑到林晚棠的经济情况，姜莱选了一家连锁的寿司自助，食材新鲜价格适中，工作日中午人不算太多，不用排队，吃完回到公司还有半小时准备时间。
林晚棠坐在旁边打起了瞌睡，姜莱抓紧时间又看了点专业知识，可一到面试现场，才发现根本没她想的那么简单，事情是从陆希禾开始问问题时开始不对的。
他问的问题都太刁钻太尖锐了，不像是在招助理，像是来踢馆的。她巧妙地回答了几个“艺术家风度”、“内部举报”、“体验生活”的敏感内容，他才终于闭了嘴。
一边主面试官赶紧调节气氛，还没张口，只听他又说道。
“策展人转行？也就是说，你没有任何经验，那我们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个人呢？”他的手指点着桌子上的简历，像是极为不耐烦。
她知道这是在压力测试，深呼吸了一口气。想到前面他的故意刁难，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王尔德说过，当一个人自以为有丰富的经验时，就往往什么事情也干不了。陆导，我想你应该清楚，合板、转码、出剪辑修改意见、对接花字和音频、盯进度、管物料，帮导演买热可可.....”
说到这里时，旁边的面试官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
她没管，接着说道：“是不需要丰富经验的，这点，贵司的招聘广告上也写得很清楚。在远瞩文化，想象力和行动力比经验更可贵。”
“很漂亮的话，但是没用。”他拿出了一个移动硬盘，扔在桌子上，硬盘上贴着一个标签，有一行小字《心跳之旅》废片素材，400h。
“这是你们最后的题目，七天时间，用这段废片剪出40分钟的完整节目。规则三条：第一，不能使用任何正片镜头；第二，必须有一条清晰的故事线；第三，下周四部门例会，公开放映，全体后期同事投票评分，前三名可以留下。”
“七天时间？四百个小时的素材？”她心脏被吓停了一拍。
“是的，这里面的内容没人完整的看过，穿帮、冷场、设备故障、嘉宾黑脸、录音爆红、镜头盖没开......你能想到的任何情况都在这里面了，觉得困难的话可以现在就走，就当今天没来过。”他语气淡淡地无所谓的说。
“我接受。”她也不是吃素的。
姜莱离开后的会议室一片死寂，好一会儿，时哲才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弱弱发问：“我说陆大导演，你这是招助理，还是养死士啊？你要为难人前也跟我们通个气儿啊，我跟彤姐在旁边都不敢说话。”
被控诉的某人只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淡淡表示：“不这样怎么淘出真金子，你们都太温柔了。”
“好一个辣手催花啊，来打赌，咱们导儿这次招的助理能待多久。”钟夏彤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赌三个月，一人一个月，总能熬过去吧。”时哲率先下注。
钟夏彤啧了一声，遗憾地说：“太乐观了，我觉得一个月都嫌长，还是看着上个小姑娘有点戏，没被咱陆导唬住。所以综合一点，我赌半个月，你确定不改？”
“你们无不无聊，面完了吧，面完了我干活去了。”陆希禾拉开凳子，迈开长腿准备走人。
“别走啊，你没下注呢。”钟夏彤的声音在背后追。
电梯缓慢上行，透明玻璃下的人影逐渐变小，晚霞拉开了帷幕，铺洒开来一片暖洋洋的红。
“下注？姜莱的话......”
他想赌一个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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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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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