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些急切的低吼撞进应知更耳中,他伸向电线的手顿了一下,而后缓缓收拢。他本有些慌神,想要触碰门外的闻熠,却突然被这一声喊回了神。
指尖蜷紧掌心,应知更的语气也带上了不自知的无奈,“我没想......我只是想痛一下,能让我脑子清醒点。”
闻熠喉头像是被噎住了,他无声地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想起他们相遇的那个颁奖典礼,他第一次见到应知更,那时候他那么张扬。彼时应知更染了个红色的头发,跟台下坐着的一群棕色头发一点儿都不一样,与众不同——虽然第二年这个颁奖典礼就跟所有艺人沟通,让大家尽量不要染太过鲜艳的颜色。当然,应知更后来也再没机会领到主办方为他专门设置的奖项。
他想起第一次看应知更舞台的时候,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应知更能连着边唱边跳四十多分钟不歇。他看见他大喘着气,听见台下的欢呼声之后闭着眼臭屁地笑,就连顺着脸颊滴落的汗水也张扬。
他又想起手中拿着的,应知更的第一次采访。他的职业生涯太短,采访也少,尚能溯源的第一次采访还是面向他们整个公司的练习生的。有些在今天还能叫得出名字,混到现在早就成了大前辈。有些名字则是搜也搜不到,早已被时代更迭冲刷成废墟。
应知更也是其中的一员。
采访者问他们,你们的梦想是什么?很多人回答,想要出道,想要成功。诚实的人说想要追逐名和利,理想主义者说要改变这个世界。应知更也是这其中的一员,只不过他过去的经历让他比理想主义者稍微现实一点,所以他说:“我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带着少年人锋利的棱角和无限大的野心。
在他拿到第一个奖的时候,闻熠想,应知更或许也算是实现了他的梦想。只是雪崩来得太快,转年应知更甚至没能捧上那些专门为他设置的奖杯。
至于雪崩的原因,虽然应知更不愿提起,但同为圈内人,闻熠多少还是听过一些。拒绝潜规则算不上什么,拒绝潜规则又给了人家一拳就算是一个了。他想,应知更总是会对于又野多几分容忍也是因为这个。
他们大概是一样善良的人。
再者,应知更从福利院出来之后就进了公司,没怎么上过正经的学,读书倒是不少。写词一泻千里,但却惹了一身文人的清高。可应知更本不是文人,世界总归也不是黑白分明的。
应知更希望自己有更好的作品,这样就能有更多的流量将正能量传递给爱他的人。
可惜成也流量败也流量。追名逐利之人看中流量的变现能力,偏要往他这个工具身上再投放一些才好。一时之间,误解、支持、辩解、流言纷纷向他涌来。而他那个公司又没收了他一切可以发声的渠道。
至此,应知更和前司解约,上了几个不痛不痒的热搜。而随之到来的是他事业的下坡路,和雪藏。
闻熠有时候也会后悔给他介绍自己曾经那个公司——大公司艺人太多,怎么会管一个小唱跳歌手的死活。借他的皮跟别人炒CP他不愿意,借他的口说一些能引发争议带来流量的事他也不愿意。久而久之,公司也就随他去了。
两年只发新歌却没有任何线下舞台的情况下,粉丝也跑了一堆,收益一般,曝光也直接砍了半,这些雪上加霜的境况让闻熠一个演员都都不由得“跨界”操心起来。
没过多久,闻熠不知道从哪替他找了个试镜机会,试上了就能去演电视剧,还是个不错的本子。闻熠吐沫横飞地跟他说这剧本哪里好,可他就是怎么也不同意演这个戏。应知更有自己的坚持,可闻熠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他比应知更还小了几岁,更是年轻气盛。
一来一回地,这就成了他们吵过最凶的一次。
“我都打好招呼了,哥,咱们过去看一眼,万一你喜欢呢?”
“我说过我不演戏。经纪人还在呢,你倒是先给我介绍上工作了,怎么,潜规则我呢?”
应知更这话甫一听不过是句玩笑话,可闻熠就站在他对面,应知更强硬的态度和冷冰冰的语气都让他感觉到不适。闻熠不是不知道应知更在抵触什么,可再这么下去受到伤害的只会是他自己。
“哥,你讲点道理。是,你现在还有版权的收入,但是万一哪一天没了怎么办?你男朋友替你找了个活怎么了?我又没包/养你?”
话一出口,甚至不需要看应知更的脸色,闻熠就知道自己说重了话,连忙往回找补道:“不,我......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演戏我可以教你,你男朋友很会演戏啊!你没钱我也可以养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有点什么做,老闷在录音室哪有那么多灵感,总要跟人接触一下才能完整地看到这个世界吧。”
应知更没再反驳,他当然知道闻熠是为了自己好。可这样的举动在他眼里跟那些叫嚣着要跟他上/床,之后再给他资源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应知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可或许因为对方是闻熠,他不想伤害他的心。本能地,他最后还是妥协了。从试镜成功到签约到角色杀青,总归也就四个月。四个月内在片场奔波不断,他学到了很多新的东西,他交到了新的好朋友,大笑了好多次,也有了新的灵感。
可每每想起这个角色是怎么来的,他心里的坎儿却怎么也过不去。
大概连上天都听到了应知更的心声。杀青过后没多久,剧集刚一进入宣发期,这剧的男一许澈原就被抓了,剧也因此下架。
再之后没多久,应知更再次毁了合约,远走打工还债。闻熠也被爆出了赌/搏的丑闻。
交点过后,再度分道扬镳。
彼时应知更尚没理解闻熠此举跟其他那些让他难堪的人有什么区别。直到后来他有了平凡的工作,烟火气的浸染下,他才总算懂了些人情世故。原来被迫的身/体/交/易而许诺他一个成果,和因为爱所以愿意帮他一把,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可在认识闻熠之前,应知更从来不知道爱不需要代价的。
应知更意识到这件事的那天,破天荒地流了两滴眼泪,似乎才明白分开之后闻熠偶尔会出现在他脑海的原因。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他开始陷入虚无主义,每日空想着如果自己留在那里,愿意做一些所谓出卖他灵魂的事,结局会不会好一点。久而久之,他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
于是他拼命地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点,也做再多一点工作——哪怕只是些基础的力气活。似乎这样就能证明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应知更没想明白的是,选择本就没有对错之分。当时做出的选择不过是对他当下人生经历的映射——用闻熠的演艺生涯作为筹码,要挟那时尚且稚嫩的应知更,本就是一场庄家通吃的赌/局。
可一切在他再次见到闻熠的时候,都化成了泡影。
日思夜想的面庞出现在应知更面前的时候,他却下意识选择了逃避。闻熠本不该被卷进这个杀/人/游/戏,是他又一次犯了太过张扬的错,这才连累了闻熠。
他本不想在这里跟闻熠有太多交集。
但阴暗狭小的密闭空间本就会滋养暧昧,起初还能用吊桥效应的理由压制心中的冲动。再后来,就连应知更也听到了自己久违的心跳。
久旱逢甘霖,干涸多年的心脏叫嚣着要靠近,叫意志力薄弱的人如何抵抗。
这也是在这个仓库里,应知更学到了爱的第二条原则。
爱是本能。
他无法抗拒保护闻熠的本能,更无法抵抗靠近闻熠的本能。
即使是现在,二人相隔一扇门的当下。
“闻熠。”
应知更叫他名字的声音闻熠听了上万次,而这一次,应知更有些哽咽。
闻熠将耳朵凑近了门听,里头的人故作轻快,假装自己语气轻快,随口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闻熠倒是一愣。等了大半天,没想到最后却等到这么一个跟当下情况毫无关系的问题。
“喜欢能有什么理由?”
应知更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后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一般,又一次重复了一遍,“没有理由?”
“那你爱我什么?”闻熠反问道。
“我......”应知更被问得思绪一顿,他开始从记忆之中筛选闻熠的部分,再一一抽取,总结每一个爱他的关键词,然后缓缓开口:“喜欢你可靠,喜欢你撒娇,喜欢你做的饭,喜欢你在屏幕里演戏,喜欢你在专业场合大放异彩,甚至......喜欢你凶我......”
应知更说了半天,思绪又卡了一下——他说得这些都是确认恋爱关系之后。样本数据不全,于是他开始回忆他们恋爱之前,回忆他们的初遇。
可意外地,应知更没有办法用这段时间的经历回答这个问题。
费劲支吾了半天的话被门外人带着笑意的话打断。
“应知更,你爱我什么都不重要。”闻熠的语气从未如此坚定,他顿了顿,转瞬之间,话里似乎带上了些祈求,“只要你爱我就好。”
你爱我就好。
应知更抿了抿干涸的唇。
眼睫微颤,像湿润的羽毛。
我!终!于!可!以!写!新!的!章!节!了!
小应觉得是自己年轻气盛和偶尔的张扬才做了那么多错事(实则不尽然),还害了闻熠,殊不知闻熠正琢磨着怎么才能给他养回成原来那个张扬有棱角的小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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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爱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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