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水晶手串

应知更抬脚,欲往夹层走去。可突如其来的变声器声音却又将他拦住。

“在开始第三轮游戏之前,我想恭喜各位活到了现在。想必也有人猜出了我搞的这些名堂的原因,因此以为我不敢杀人。”绑匪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之中带上了些轻蔑,“我警告大家,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把你们找来,就是要看着你们一个一个相互猜忌、背叛,最后亲手把其他人杀掉。”

“只有不择手段的人才配活到最后,而我坚信我没有选错人。”

“还请大家,别让我失望才好。”

屏幕上的喧嚣骤然停了下来,只剩下一片巨大的漆黑,映出每个人的身影。

“欢迎各位进入第三轮游戏。本轮主题:你经历过最痛苦的事。限时24小时。”

“祝各位好运。”

——

23:59:59

时间一轮比一轮更少,能够拖延、等待救援的时间也随之少了许多。应知更没有犹豫,转身就要上楼。那个八位数的密码已经在脑海中串成了一串数字,晃晃悠悠地,指引着应知更往前走。

他刚要迈步,徐言就拦住了他,提议道:“应老师这么着急,这是知道密码了?”

应知更蓦地想起那夜在酒店遇到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儿。应知更向来不太注意别人的相貌和穿搭,所以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时,能让他印象深刻的反而是这个人的气质。

虽然已经过去七年,但他仍然记得那个女孩有条不紊、沉静又果敢的模样。心中虽然像是揣着什么大事,却分毫没有慌张之感。

于是在被关进这个仓库的第七天,应知更终于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徐言一遍。

“应老师?”

应知更被这一声叫回魂儿来。

“啊......”应知更倒也没有想隐瞒什么的心思,如果密码真的没错,门一打开,总归大家是要一起看看里头的东西的。于是他如实说道:“突然想起来了点线索,想着上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打开。”

“那不如等下再试吧。”徐言极其平静地开口道:“这一轮只有24小时,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说?按照我们之前的速度,投票时间就要纠结好久。我可不想得罪这个绑匪——我还想着要回去演戏呢。”

应知更微微抬眼,看了眼顶上的门,又看了眼身后的众人。那串密码已然印在他脑中了,而门就在那儿,跑也跑不了......

“我都可以,”应知更想了想,而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大家如果都没有异议的话,我们现在开始也可以。”

23:56:25

徐言作为提出者,自然第一个开口,打了头阵。应知更敏锐地感觉到,随着他们被困在仓库中的日子越来越长,又或者说,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徐言整个人的气质也从起初的沉默冷静逐渐变得尖锐了起来。

少年时期谁都会有些棱角。可徐言被尘事磋磨至此,甚至早已坦然接受了这些烂事,却仍怀揣着那么多愤世嫉俗与理想主义——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即使是这般稀缺的“物种”,这绑匪一抓还能抓来一双。

在众人的注视下,徐言阖上双眼,长出一口浊气,似乎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串手链,透明的珠子串成一串,像是白水晶手串。

她把手链放在手中盘玩了片刻,珠子相撞,声响清脆。而后徐言才缓缓开口:“我曾经,认识一个病重的小女孩。长久的病魔让她的情绪崩溃,只想要一个了断。可惜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我尽力了,可我还是没有办法改变她的选择......”

生死之事尚在嘴边,徐言脸上的神色却平静异常,只有垂在身边的手不停地盘捻珠串发出的声响昭示着她的血并非全然冰冷。

“后来她死了。”徐言简短的话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在眼下这悲悯的氛围中,她竟蓦地痴笑出了声,缓缓开口:“我很开心,她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嘴上说着开心,眼角却蓄满了泪。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像是冷笑,又像是苦笑,说着又开始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死去的女孩,“我不痛苦,我有什么好痛苦的!该痛苦的人不是我......该痛苦的人才不是我!”

徐言的话蓦地顿住,没有再说下去。不过短短二十几分钟,徐言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沉静变得歇斯底里。应知更本能地觉得徐言意有所指,可在这种情况下,任何问题都有可能再度劈开她那层看似坚硬的外壳,一刀一刀割在里头那个早已残缺不全的灵魂上。

徐言话音刚落,从前从未在游戏进行中打断众人对话的绑匪突然上线,沉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话音之低,似乎连变声器都失了效果,绑匪戴着的面具终于裂了条缝。

应知更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

他疑惑地看了眼徐言,却见徐言似乎早知道对方要问这样的问题,只是笑着阖上眼,脸上竟有闪过一抹幸福的神情。

“她死七年了,”徐言顿了顿,缓缓睁眼,声音悠长,带着哽咽,像是在回忆什么:“我早记不清了。”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太久了,想不起来了。”徐言依然这样答道,而后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轻轻勾起了唇角,冷笑道:“或许我们是病友吧......谁知道呢。”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他们话中所说的并非擦肩而过的路人,而是在徐言的人生留下了这样一道深刻伤口的人。她怎么可能会全然不记得?

不过绑匪没再说话了。徐言等了一阵儿,见绑匪并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不由松了口气,没再折腾她手上那串白水晶。她将那手串又戴回手腕上,手串隐在她外套的袖口之下,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徐言调整了下心情,再次睁眼的时候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她抬头看向众人,而下一个开口的,正是吴池。

吴池似乎有些局促。虽然众人现在逐渐默认绑匪并不能听出大家口中所说之事的真假,可大概是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够把过往生命之中的遗憾毫无负担地说出口,吴池还是说了实话。

“前些年我母亲去世了,而我正在国外工作,没法回来。她老人家临终之前我没能在病床前尽孝,每每梦回,我都觉着十二分的痛苦。”

至于为什么不是后悔而是痛苦,应知更觉得,大概是吴池话中那个外国工作实在是重要,即使重来一次,吴池也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就像他自己一样。

被心中那些执念困住,挣脱不得,也不想挣脱。即使要付出顶天的代价,他也要了结这个执念。

执念面前,人与人又有什么不同,不过都是痴儿罢了。

吴池并未打算多说,至亲离世再度被提起时,他心中经年不褪的潮湿在当下的场景中蓦地被放大,心头酸涩一时竟惹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退到一旁站着,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沈余见状先站了出来,先是复述了一遍题目,给自己流出一些搜索回忆的时间,隔了很久才说:“我最痛苦的事......或许是我永远都没办法停下来。”

导演这种行业,似乎只要有了一次爆发式的成功,便会一直承载着观众的期待。自身商业价值的提高自然能吸引更多的投资者,随之而来的则是创作者在支持声和质疑声之中被反复拉扯。

可艺术的好与坏又哪像数学题的标准答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被困在了这张牌桌上,不能离开,更不能输。有的时候就连我自己也迷茫,是我的虚荣心作祟,还是什么该死的责任感——我告诉自己,我得死死撑下去......那么多人的期待,我怎么能辜负?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去拿别人的灵感......”

大概是提及了亏心事,沈余的声音减弱,没有再说下去。

沈余说的并非假话,却也算不上老实话。她自然也会因此感到痛苦,但真正的痛苦又怎么会建立在剥削他人的灵感上。

应知更不敢苟同。他想,这不过是抢了别人的成果之后又让自己安心的托词罢了。

人即使是面对的是自己的心,也不见得是全然诚实的。

自然,应知更自己也是这样的。

眼瞧着轮到了自己,应知更这才开始仔细思考真正让自己觉得痛苦的事。

应知更曾经以为他所经历的一切都让他痛苦,可在这里待着的这么几天,他的想法早就变了样。那些痛苦的根源似乎来自于他永远冲突的**——

他不止一次诘问上天,为何给他出众的天赋却偏不让他成为真正的天才,给他勃勃野心却又不肯让他生出半分媚骨,给他一副玲珑心肠却又让他学不会装聋作哑......

可上天又哪里知道应知更是谁,只有应知更才知道。

挣扎着,绝不弯折的脊梁,浇筑出,血肉模糊也不肯妥协的灵魂。

或许是自讨苦吃过后,应知更才真正成为了他自己。

于是他天真地歪着头,故作轻松地开口:“我好像没什么可后悔的了。”他这样说道:“我想到什么都去做了,从来没有违背过我的意愿和我的良心,一切的后果我也愿意承担。顶多算是自讨苦吃,算不上什么痛苦。”

“是吗?”他话音刚落,许久未曾说话的于又野突然开了口。他脸上倏地浮现了几分不可置信的神色,就连眉头都久违地蹙了起来,“可是你为什么要离间Orion让他们解散呢?应老师,这也是你所谓的没有违背你的良心吗?这也是你想要做的吗?”

应知更蓦地扭头,看向身后的于又野。

只见那人目眦欲裂,正声嘶力竭地质问着,状似疯癫。

貌如伥鬼。

我写这章的时候狂卡就是因为我跟闻熠的人物小传面面相觑三十分钟不知道除了老婆跑了此男有什么可痛苦的

以及越写越拉。。。下本必带存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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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貌如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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