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云拉起她,凝视着她的眼睛:“护送我的护卫死了九个,剩下一个走散了。如今我身边无人保护,同行的只剩一个小道士。你还要跟着我吗?”她将选择权交给了玉竹。
玉竹脸上血色尽褪——护送公主的人几乎死绝,意味着公主身边只会更加危险。她茫然望向荒芜的大地,可若不跟着公主,自己又能去哪?
“我想跟着公主。”
这次惹云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带着玉竹回到马车上。
天色暗下来前,马车驶进一座小镇。车夫熟练地将车停在一家客栈前,店小二热情迎上来:“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客栈里黑漆漆的,唯一的光亮是店小二手里的蜡烛。惹云看着这阴森的客栈,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排斥感。
玉竹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公子哪里不舒服?”
店小二的目光移到玉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贪婪。
最后一缕天光渐渐消失,惹云环顾四周,只见沿街店铺大门紧闭,仿佛在防备着什么。这种情况下,唯独这家客栈开门迎客,显得格外诡异。
车夫看出惹云的抗拒,劝道:“东家,夜间行车危险,而且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家客栈,您就将就住一夜,明日天一亮咱们就出发。”
惹云没理会车夫的话,注意力全被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吸引。她皱了皱眉——这味道有些熟悉。循着臭味抬头,目光落在客栈二楼的窗户上。
就在惹云抬头的瞬间,两个脸上长毛的妖怪齐齐矮身躲到了窗后,因此她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这时,李观棋附在惹云耳边低声道:“有妖!”
惹云恍然大悟——原来是妖怪的臭味!她当机立断:“走!”
李观棋和玉竹立刻跟着她转身。
车夫的脸隐在客栈的阴影里,像鬼魅一般。他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东家,我劝你们乖乖进去。”
玉竹害怕地躲到惹云身后。惹云压低嗓音问身旁的李观棋:“你打得过里面的东西吗?”
李观棋客观回答:“两个,棘手。”
两只妖怪!惹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低喝一声:“跑!”
店小二和车夫转头看向二楼,见楼上毫无动静,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追!”
车夫牵过马,店小二冲进客栈拿了两把斧头,两人汇合后策马追赶三人。
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马车很快便将三人逼停,店小二握着斧头跳下车,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玉竹,涎着脸道:“小美人,快过来,爷定会好好疼惜你。”
玉竹一阵恶心,突然,惹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不知为何,心中的恐惧竟散了些。
马车夫也觊觎玉竹,但比起恨不得当场扒了她衣裳的店小二,还残留着几分理智:“先解决这小子。”他举着斧头,缓缓逼近李观棋。
店小二不舍地收回目光,与车夫一左一右堵住李观棋。两人同时动手,斧头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光泽。
李观棋赶在车夫的斧头落下前,找准机会撞了过去。车夫一个踉跄,李观棋趁机夺过斧头。
店小二一斧劈空,正欲再次抡起斧头,一把锋利的小刀突然扎进他的脖颈。他脑子一片空白,手中的斧头被人夺走,脖子上的小刀也随即被抽出。店小二像只被割断喉咙的公鸡,踉跄着晃了几下,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
惹云一手攥着小刀,一手提着斧头,大半张素白的脸被鲜血染红,宛若杀神临世。玉竹惊得呆住了。
另一边,李观棋也解决了车夫。他走到惹云身旁,伸手替她拭去脸上的血污。触及他掌心的温度,惹云这才如梦初醒,手一松,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倏地,李观棋神色凝重地望向客栈:“来了!”
天色黑得像被吹灭烛火的房间。惹云忽视手心黏腻的恶心感,再次攥紧了手中的小刀。
一团诡异的黑雾突然停在他们眼前,扬起的尘土逼得三人不得不遮住眼睛。
狂风中传来一个粗粝的声音:“你就一直躲着吧!哼!怕这怕那的!不如回妖族算了!我早就受够你了!要不是打不过你,我……哼!我要在人间吃成妖王!”
狂风骤然止歇,一个脸上长满黄毛、眼瞳碧绿、身高五尺的妖怪出现在三人眼前。玉竹惊呼:“啊!什么东西?”
黄毛脸妖怪的绿眼珠泛着鬼火般的幽光:“我要吃了你!我堂堂妖相才不是‘东西’!”
没见过这么骂自己的,玉竹险些笑出声来。
压抑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
惹云悄悄问李观棋:“妖的脑子是不是都不好?”
李观棋点评道:“它弱。”
黄毛脸妖怪见三人一脸轻松,完全不把它当回事,恼怒道:“喂!人族小崽子,你们不怕我?”
惹云对着自己的额头比了比:“你还没我高,我们怕你做什么?”
妖怪气势弱了两分:“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空气中只有泥土和落叶的味道——这妖怪显然还没吃过人。惹云随口编了个谎话:“我感染了瘟疫。咳咳咳——反正我也活不了了,你吃了我正好能去地下陪我!”
妖怪脸色大变,一连往后退了数步。吃了得病的人类,是会损耗大量妖力的。
惹云又咳嗽了几声。
妖怪退得更远了。
玉竹没忍住捂嘴笑了。
李观棋一把将惹云拉到身后。
又一阵狂风卷过,一只与成年人体型相仿的白毛脸妖怪骤然出现。
李观棋提着斧头严阵以待。
白毛脸妖怪刚要扑向他们,黄毛脸突然发出凄厉的叫声:“你别去!那几个是病人!”
白毛脸停下脚步,回头骂道:“蠢货!病人哪有力气跑这么远!”
黄毛脸的眼睛瞬间出现一道竖纹:“你们骗我!我要吃了你们!”
惹云和玉竹早溜上了马车。
听见黄毛脸的咆哮,惹云狠狠拍了下马屁股。马儿甩开蹄子,没命似的往前跑。 黄毛脸四肢着地,朝着马车奋起直追。
眼看要被追上,惹云狠心扎了马儿一刀。马儿发出痛苦的嘶鸣,渐渐与黄毛脸拉开了距离。
两人刚松口气,马儿却像失心疯般转头冲向黄毛脸。
“啊——”玉竹半边身子掉在车外,只有一只手死死抓住马车。忽然,她感觉耳畔传来灼热的吐息,惊恐回头时,正好对上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口。
“救命啊!”
看见黄毛脸咬向玉竹的手臂,惹云脱下鞋子塞进它嘴里。
黄毛脸咬住鞋子,扑了个空。
马儿疯了似的在原地绕圈。惹云脚下不稳,被甩下马车。庆幸的是,她落在一层铺满落叶的小土堆上,并无大碍。
玉竹也坚持不住,整个人被甩飞在半空中。
黄毛脸露出得逞的笑容:嘿嘿,看你们还敢不敢骗我,这下笑不出来了吧!
下一刻,它的表情骤然凝固。
一道飒爽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接住了坠落的玉竹。
玉竹最先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随即腰身被紧紧箍住。落地后,她看见了一张英气漂亮的脸庞。
惹云急忙高声提醒来人:“秦姐姐当心!它是妖怪!”
“妖怪?”
“姐姐?”
茶馆说书先生口中的妖怪竟然真的存在!秦卿望着那黄毛脸妖怪,眼中瞬间燃起了战意。
玉竹的目光在秦卿身上扫过一圈,确认救自己的是位姑娘后,心底隐隐泛起一丝失落。
惹云望着远方,心里满是对李观棋的担忧。
黄毛脸见自己的计划被搅黄,气得一拳砸在地上,竟砸出了个大洞。
秦卿脸上刚露出忌惮的神色,下一刻却又笑出了声。
原来是黄毛脸妖怪脚下一滑,掉件了自己砸的洞里。“呸呸呸——”黄毛脸灰头土脸地从洞里爬了出来。
玉竹嘴角抽了抽:这妖怪也太蠢了!
黄毛脸冲她们龇了龇牙,转身跑了!
“妖怪都这般……”秦卿望着不战而逃的妖怪,“古怪吗?”
“这只蠢。其余妖怪都吃人。”
危机解除,秦卿望着昏暗的天空提议:“天色已经黑了,我们找个地方过夜吧。”
远处,李观棋身上遍布深深的爪痕,嘴唇惨白。
白毛脸妖怪断了一条腿,状况没比李观棋好多少。
一人一妖短暂停手。
与李观棋的凛冽杀意截然不同,白毛脸已生退意:这个人类比蜜獾一族还要疯狂!
李观棋似是察觉到它的意图,在它转身逃命的瞬间,猛地将斧子掷向白毛脸。
听见脑后传来破空声,白毛脸往地上一滚躲过一击。不等它爬起,身后又传来一道破空声。来不及躲闪,它只能徒手去接斧头。
指尖刚碰到斧头,一道黄符无火自燃,发出耀眼的红光。
白毛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啊……”
红光散去,白毛脸与斧头一同化成万千碎片,如暴雨般砸落在地。
确认妖怪死透,李观棋软软倒了下去。他的眼皮重若千斤,勉强睁开一条缝,凝望着寂静的荒野。意识陷入黑暗前,他隐约看见一道焦急的身影快步奔向他。
看着满身血迹、双眼紧闭的李观棋,惹云的眼眶骤然一酸,失声喊道:“李观棋,你不准死!” 他平日虽话不多,却总能在她最需要时及时出现,早已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她不敢想,也承受不起失去他的可能。
无意间触碰到李观棋怀中的葫芦,惹云眼前一亮。她连忙掏出葫芦对准他的嘴,可李观棋陷入昏迷,无法自主吞咽。
惹云没有放弃,耐心地将药液一滴一滴喂进他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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