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么说的话，还真是！”

“他只说了结局吗？有没有说些更具体的，比如…什么时候杀的？怎么杀的？只你一人就能杀掉他还是需要合力击杀？”

“呃……等一下等一下！”

玉京子抬起手制止社君的追问。

“你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话题吗？我要杀我爹！违背伦理纲常，这是大逆不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当回事啊！”

“嗯……”社君歪着脑袋思考半天，“还好吧，要不是你手快，说不定我爹也是我杀的呢。”

玉京子沉默了，仔细想想，发现社君说的没错。

背靠在床围上，她仰面叹息，“我对他倒是没什么父女情分，只是觉得由我杀了他，娘亲知道会伤心吧。”

“我倒觉得，若她知道赤龙会对你不利，她应该很遗憾没能替你扫清这个障碍。”

琢磨着社君的话，玉京子觉得是这么个理。

“还有一事……”

社君低垂的眼眸抬起，从自己的回忆中抽身，“什么？”

“他说他错把杀赤龙的我认成了我娘，所以章望潮才对我娘起了杀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动手的成了姚星虹。”

提起姚星虹，社君深吸一口气，尽数吐-出后才缓缓开口。

“你昏迷的这几日，我打听了一下，其实韩清梅和秦霜英并不完全是柯守严的徒弟。当年云霄宫初创，根基不稳，人才凋敝，柯守严掌宫门事务，抵抗妖族平息事端的担子自然就被姚星虹担了起来。”

玉京子偏过头，皱着眉，认真听社君娓娓道来。

“除了云霄宫的任务，姚星虹下山也是为了广纳贤才，这才有了韩清梅和秦霜英等人，只是她自己没功夫教导，便把人都送到柯守严那。但是这个秦霜英很特别，她和姚星虹感情深厚，近乎母女。”

“姚星虹因为…因为当年的事被赤龙追杀，不知怎么入了魔，柯守严为了她下山，弄了这个阵法，意图将魔气吸到自己身上，用自己的命换姚星虹一条生路，可惜没有成功，最后不光人没救出来，还把自己搭进去了，连带着死了不少修士。”

玉京子听着听着，慢慢坐直了身体。

“可是柯守严没死啊，你的意思是说姚星虹也没死？！”

见玉京子情绪激动起来，社君慌忙摆手。

“不不不，姚星虹是真死了。”

“我是想说什么呢，就是…就是那天秦霜英看见你身上那个剑穗了，现在对你可能…有点意见。”

玉京子闻言，赶紧去摸，发现剑穗真的不见了。

“别找了，剑穗在秦霜英那。”

玉京子睁大了眼睛，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师父杀了我娘，她还敢对我有意见？还敢偷我剑穗？？！！”

“我得把剑穗拿回来！”

她说着便要下床，社君赶紧拦住她。

“别冲动，别冲动，姚星虹都死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玉京子甩开社君的手，“行，我现在就去杀了她，然后你把这句话说给李劲松他们听，你看看他们能不能不计较。”

“诶，别别别。”

社君两只手固定住玉京子，还顺脚把玉京子的鞋踢远了。

玉京子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鞋，又将视线转向社君，“你到底跟谁一伙的？！”

社君看情况不对，赶紧弯腰捂住肚子，表情痛苦，“哎呦，我肚子疼！”

玉京子闭上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气，“别给我装！赶紧把鞋给我拿回来！”

社君见玉京子不理会自己，无奈地站起来，只不过他没去捡鞋，而是坐到离床榻有点距离的椅子上。

“这点我真得说说你了，虽说姚星虹不分青红皂白误杀了你娘，但是秦霜英和当年的事没有关系，你昏迷这么久，秦霜英都没说因为那剑穗把姚星虹的死算在你头上，你刚醒就要去拿回剑穗，这可不太好啊。”

玉京子完全愣住了，“社君？你被夺舍了？”

社君朝窗外使了个眼色，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幼年丧母，孤苦无依这么多年，日子苦不堪言，是靠着为你娘报仇的执念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可是姚星虹已经死了，你也应该放下往日的恩怨，往前看了。”

玉京子收到暗示，知道自己该顺着社君的剧本演下去，可她却不愿意在她娘的事上做戏。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低下头，肩膀也垮下去，“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听到她这句话，社君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

再抬起头时，她眼眶通红，泪意在眼中闪烁。

她盯着社君的眼睛，声音低沉，一字一顿，“万箭穿心。”

“我娘法力高强，不在我之下，你以为姚星虹能动她分毫吗？是我娘心善，才给了她可乘之机，我娘明明已经放过她了……她布阵将我娘万箭穿心还不够，还挖了我娘的蛇胆……”

玉京子不愿窗外人知晓自己的痛苦，咬着牙将满腔委屈咽了回去。

“社君，姚星虹死了，是云霄宫之幸，否则即使魔族再猖狂，我也会先除云霄宫，再谈天下万民。”

社君和玉京子对视良久，直到窗外的人走了才开口。

“我明白了，剑穗我会去拿。”

社君将鞋送回玉京子脚边。

“玉儿，我知道你心里还憋着气，姚星虹已死，还有章望潮，毕竟他才是罪魁祸首。”

玉京子点头，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章望潮…我必将他千刀万剐！”

社君盯着玉京子紧绷的脸，后知后觉的地感受到伤口处传来的钝痛。

眼神扫过玉京子受伤的胳膊，他尽量表现出不经意。

“我以前都没有察觉到大家都不喜欢下雨呢……”

玉京子回神，而后猛地抬起头，“大家？”

社君微笑着点头，坐回到椅子上，“你，仙羽，还有梭花云身，都对有利这雨耿耿于怀，难道是丹曦山常年干燥，大家不习惯潮湿？”

他边说着边观察玉京子的表情。

玉京子眼珠动了动，面上露出几分焦急，“他们人呢？！”

“往遗禘去了。”

“遗禘……”玉京子默念着，搭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捻起衣料。

社君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知道她是意识到什么又想不明白，便出言提醒，“其实破阵那天的雨，我也感觉出不对劲，不是雨的味道，反而像是海水。”

“海水！”

玉京子瞳孔微缩，“对，那个章望潮，明明我掐住他脖子了，还是能逃走，身上滑溜溜的，他是从海里来的！”

“他除了滑溜溜的，还有什么特征吗？”

玉京子眼神有些迷茫，仔细回忆着有关章望潮的一切。

“他…他……”

玉京子表情懊恼，狠狠地捶了下自己的腿，“我不知道！”

社君赶紧安慰，“没事的，知道他从海里来就算重大发现了。玄介卿在遗禘，现在梭花他们也往那边去了，若是他想走海路，自有他们收拾。”

玉京子怎么也放心不下，一边穿鞋一边说，“不行，渠略和他在一起，若是对上，他们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我得去一趟。”

“诶！”

社君快步挡在门前，伸手拦住她，“你别去了，李劲松还有云霄宫这些人都等着你呢。”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去！妖王大人，我替您走这一趟行了吧！”

“可是你……”

玉京子刚一开口直接被社君捂住了嘴。

“我去是打探情况，形势不好就直接撤退。你去了就意味着决一死战，玉儿，不能这么草率。”

社君拿开捂着她嘴的手，双手搭在玉京子肩上，“信我，我一定给他们都摸清，到时候知己知彼，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玉京子眼底闪过挣扎，最后还是点点头，“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千万别死。”

社君愣一下，很快笑出声，“你还不知道我，我这么怕死，但凡有点危险，我第一个往回跑。”

玉京子也跟着笑了，只是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那就好，如果可以，也别受伤。”

面对她满是认真的眼睛，社君本能地想避开，他推开门，跨过门槛又回过头。

“不给我点血吗？万一有事，也算个联络方式。”

玉京子摇头，“不了，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不给你了。”

社君挑挑眉，“行吧，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等玉京子反应就挥着手走远了。

玉京子盯着他的背影，表情是藏不住的忧虑。

社君走过拐角，就看见一直守在院外的陶陶。

“你在这干嘛呢？”

看见来人，陶陶擦剑的动作顿住，不理会社君的问题，把剑收入剑鞘，径直走进玉京子的院子。

“诶！这孩子！”

不懂礼貌的小孩子是社君也没法应对的，知道陶陶伤不了玉京子，他索性不管，带着对陶陶的不满摇着头走了。

玉京子正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呢，房门就被敲响了，以为是社君改变了主意，她赶紧将门推开。

笑容在看清来人是谁的瞬间凝滞，但不到一秒她就调整好笑容，带着哄小孩的语气开口。

“小陶陶，你怎么来了？”

听见她在自己名字前边加了个小，陶陶眉毛皱了一下，有些不高兴地抬眼看她，但到底没有反驳。

“我来看看你。”

陶陶说话时眼睛盯着鞋尖，声音都带着倔强。

玉京子嘴角轻轻上扬，弯腰去看她的侧脸，红红的。

察觉到玉京子的视线，她别扭地转过脸。

“你害羞啊。”

“你！”

陶陶抬起头正和玉京子四目相对，太近了，她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立即退后一步。

她的脸更红了，刚想开口，就听到玉京子说，“你刚刚对眼了。”

陶陶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整个人差点被气得撅过去。

偏偏玉京子还自以为善解人意地出言安慰道，“没事，除了我没人知道。”

“你…你……”

‘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她一跺脚跑出了院子。

玉京子不明所以，朝着院门口的方向望。

“这孩子，到底干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