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遥控器的手对着屏幕按了一下，屏幕翻到下一页。

一个年轻的男人头像展示在屏幕上，皮肤白皙、五官清秀、标准M字唇，眉眼都带着笑意，像刚毕业的大学生。相片旁边的资料显示：

姓名：宋瑞麟

性别：男

年龄：24岁

职业：麒麟集团副董事长兼总经理

评级：A

“这是我们这个项目有史以来得分最高的实验者……”台上的人介绍的声音带着兴奋。“在这批实验者中，大部分人的评级集中在E和D上，能够得到B的都是少数，这个实验者是目前评级最高的，也是唯一一个得到A的……”

一年一度的总结大会，每个月的详细汇报，在此刻得以完整展现和梳理。会议室里，台上的会议主持人在讲解介绍，台下第一排坐着几个该项目的领导在认真听着台上主持人的讲解。二排往后的几排坐着项目的汇报人，在有人提出疑问时，可以第一时间站起来，详细解答自己负责的实验对象的情况。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周天隅没有理会，抬头看着屏幕上自己负责的实验对象，有些出神。好在宋瑞麟是项目的重点关注对象，每个月自己的汇报详细而完整，此刻没人提出什么问题需要他解答。

“诶，走了。”威赫亍拍了拍周天隅的肩膀，“想什么呢？散会啦。走不走的。”

周天隅看向威赫亍，再看到散会的人群都在往外走，回过神，拿起桌上的本子，“走”站起身，跟着威赫亍往外走。

“你最近怎么回事？精神状态不太好。”威赫亍边走边对身边似乎还在出神的周天隅说。

周天隅看到前面和人拍拍肩，分开，准备回自己办公室的领导。“一会找你。”便冲着领导小步跑去。

威赫亍看着身边已空的位置，和对方留下的残音。无奈，转而向不远处的同事搭话……

领导刚开门走进办公室，周天隅后脚就跟着进了办公室。

领导转头看到是周天隅，笑着走到沙发处，坐下，示意周天隅也坐下。“怎么，工作上遇到困难了？”

周天隅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有些欲言又止，想说有，但具体又说不上来，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赵叔，我想申请见见我父母。”

这个称呼一出，赵洪亮就知道是周天隅带着小辈的亲近和讨好。“现在正是实验的关键阶段……”看到周天隅脸上明显的恳求，“你多久没见到你父母了？”

“五年了”

“这么久了，老人家估计也很想自己儿子儿媳了，你打个报告吧，我这边说明一下情况。”

“好，我这就马上出去打报告。”

“等等，不急这三五分钟。你坐下。”

周天隅还未站直身体，又坐下了。看着赵洪亮，等着对方讲话。

“老人家身体怎么样？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总部这边帮忙的地方。”

“爷爷奶奶都挺好的，能吃能睡，每天也都会出门走走。家里挺好的，就是确实想爸妈了，时不时念叨两句。”

“嗯，我们的工作是这样的，没办法，老人家应该也是能理解的。”

“能理解，思想上是明白的，毕竟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但是人老了，感情上避免不了还是会多念叨两句。”

“你呢，你怎么想的？我感觉你近来情绪不是太好，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面对赵洪亮探究和关切的目光，周天隅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的目光，微低头，手在额角摸了摸，“没有，就是有点累。”眼光重新回到赵洪亮脸上，保持对长辈的礼貌，“有点想爸妈了。”

“嗯。”孩子大了，不好太过逼迫。“出去打报告吧，我尽快协调。”赵洪亮站起身。

看到赵洪亮起身，周天隅也站起身。“好，我马上打报告。”

赵洪亮陪着周天隅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赵洪亮轻轻拍了拍周天隅的肩膀，“一眨眼都长这么高了，比我都高了。时间过得真快呀。哎，去吧。”

周天隅点点头，刚踏出办公室门口……

赵洪亮又开口，“记得，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什么时间、什么事都行，记住了吗！”

周天隅认真点头，“记住了。”倒退几步，离开。

总部大楼一楼的咖啡厅，周天隅坐在角落的位置，双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正在打申请见父母的报告。

威赫亍端着两杯咖啡，走到周天隅身边，放下咖啡，坐下。

伸头朝电脑屏幕看了眼，威：“你多久没见叔叔阿姨了？”

“五年。”周天隅边打字边问，“你呢？”

“前几个月刚见过，老人病危通知，紧急申请，回来待了几天。”威赫亍端起咖啡喝了口。

周天隅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威赫亍。

威赫亍明白周天隅眼神里的询问，“没事，抢救过来了，现在转普通病房了，精神还不错。”

“你怎么没和我说。”

“现在说也一样。真要发丧，一定会告诉你的。”威赫亍伸手揽过周天隅的脖颈，用头轻轻撞了撞周天隅的头，“好弟弟，我的人生大事都少不了你一份。”

周天隅皱着眉头，不赞同地看着威赫亍，因为被揽着，行动受限，变成斜眼看着对方。

威赫亍哈哈笑了，放开周天隅，展开手，在咖啡桌上敲了敲，“呸呸呸，大吉大利。”敲完桌子，又在自己嘴上拍了两下，“我乱说话，我臭嘴。”

威：“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不要讳疾忌医，我的好弟弟。”

周：“只大几个月而已。”

威赫亍翘着二郎腿，端着咖啡，摇头晃脑，“大一天也是大，是不是得叫我哥哥。叔叔阿姨当时带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是不是让你喊的我哥哥。啊，敢不听长辈的话，大逆不道。”

“叫哥哥，话说你都多久没叫我哥哥了，每次都直呼大名的，叫声哥哥来听听……”威赫亍在旁边闹，周天隅虽巍然不动的样子，嘴角却不自觉带了笑意，继续打他的申请报告。

和威赫亍吃完饭，不对，是请威赫亍吃完饭，在叫哥哥和请吃饭之间，周天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请客吃饭。吃完饭，威赫亍又拉着周天隅散步消食了近两个小时，才放周天隅回总部宿舍。

脱了外套，挂好。

周天隅走到沙发旁，掏出静音了一整天的手机，坐下。

手机亮屏，有几条积攒的信息通知。

解锁手机，几条来自宋瑞麟的信息未读。

【还在忙吗？】

【这几条外套你喜欢吗？你那边是不是降温了，我寄给你好不好？】连着几张秋装外套的照片。

【我刚好也要去你那出差，你住哪间酒店，给我参考参考。】

【你换城市了吗？】

【孙胜不告诉我你在哪里，是你不让他告诉我的吗？】

【你是在躲着我吗？】

【我们聊聊好不好？】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们当面聊聊好不好？】

周天隅一条条划过信息，停留在最后一条，依旧没有回复，息屏，放下手机，去洗澡。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信息进来的声音也随着屏幕亮光响起。声音和光影的配合就像一曲正在弹奏的钢琴曲，和缓流淌，突然情绪爆发后是突兀的寂静，时钟的滴答声，浴室里水滴从头发和挥动的手部坠落，砸在地上，是心跳的声音，手指重新在琴键上跳动起来，音符流淌而出，是浴室的水流声。

深渊里，不见光亮，一只虎鲸在水里游动，一直在绕圈圈，游着游着，突然停在画面中央，身体立了起来，画面逐渐拉近，虎鲸的身影在不断扩大、扭曲，充满压迫感。

镜头在不断地拉近之后，虎鲸的身体线条消散了，只有粘滞的水声和扩散的黑影，水的波动渐渐停止，水声消失，黑影散尽后是一个人影逐渐显现，自带亮光，身体修长，皮肤白皙，柔顺的头发在眉眼间漂浮。

一个巨大的玻璃缸竖立着，里面充满不透光的液体，宋瑞麟静静地竖立漂浮在中央，只能看得到他，睁着眼睛，眉头紧皱，因为天生微微上翘的嘴角，表情呈现出诡异的撒娇感。仿佛在说，嗯，好疼，你快来给我看看。

站在玻璃缸外的周天隅就这样和竖立在缸内的宋瑞麟静静对视着。

周天隅右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左手紧紧握着右手的手腕，不知道究竟是自伤还是自救。头发被冷汗浸湿，眼球在梦境的挣扎中快速颤动，在胸中氧气耗竭的瞬间，张大口呼吸，真切的坠落感让他一下惊醒。

快速地喘息，胸口不断起伏，右手手指已无力松开，左手还紧紧握着右手的手腕，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新的信息进来，还是来自宋瑞麟。

四肢逐渐恢复知觉，手关节得以放松，周天隅缓缓将两只手臂分开，摊放在身体两侧，用呼吸节奏带回对身体的掌控权。

缓缓坐起身，背靠着床头，脖子两侧和喉结上留下手指宽度的点点红痕。右手缓慢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在手机屏幕的光亮中，映照出右手手腕上的一圈红痕和星星点点的皮下出血点。

周天隅点开和宋瑞麟的对话框，宋瑞麟的最新信息在对话框的最底部。一长串的信息来自于他，而周天隅的回复寥寥无几。

【是不是因为那件事，你才躲我。我保证下次不会了，我们聊一聊好吗，拜托你不要直接断联。】

周天隅点击手机上的输入键盘，动作迟缓。手机屏幕的亮光搭配着窗外城市夜景的灯光背景下，周天隅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僵硬的身体，组合出一副十分冷酷的画面，色调是阴郁的黑色和蓝色。

点击发送，缓慢输入的信息立马就传到了对方的手机上。

【下个月回去】

【好，什么时候，我去接你好不好。】信息秒回，显得那样急切。

【不用】

手机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延续了近一分钟，最终发过来的信息只有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