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不丢在“有家”已经待了一个月了。

他渐渐学会了怎么用筷子，怎么过马路，怎么打电话，怎么用洗衣机。

他说话也越来越流利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冒出一些奇怪的用词，或者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狗的声调。

但是，他还是改不掉那些狗的习惯。

比如，他吃饭的时候总是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像是怕有人跟他抢。冯圆说了他好几次，让他慢点吃，没人跟他抢，但他还是改不了。这是他流浪两年多养成的习惯，饿怕了。

比如，他总是喜欢趴在地上。不管是跟狗玩的时候，还是看电视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就趴在地上。冯圆给他买了沙发，他也很少坐，宁愿坐在地上。

比如，他的鼻子总是不停地动。不管走到哪里，他都要先闻一闻。别人递给他东西吃，他也要先闻一下再吃。冯圆开玩笑说，他的鼻子比警犬还灵。

比如，他跑步的时候总是弯着腰，胳膊甩得很低，看起来像是四条腿在跑。而且他跑得特别快，院子里的哈士奇都追不上他。

比如，他睡觉的时候总是蜷缩着身子，像一只狗一样。而且他的耳朵特别灵，一点动静就能醒。晚上院子里有一点风吹草动，他立刻就能爬起来。

这些奇怪的习惯，让张阿姨和小李都觉得他很奇怪。

“你说这个不丢，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小李偷偷地跟张阿姨说，“他怎么总跟个狗似的？”

“别瞎说。”张阿姨说，“人家可能就是从小在农村长大，没见过世面。再说了，他人挺好的，干活也勤快，对狗也好。”

“我知道他人好。”小李说，“就是觉得他有点奇怪。你看他吃饭那样，跟个饿狼似的。还有他那鼻子，总在那闻来闻去的。”

“行了，别议论人家了。”张阿姨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只要他人不坏就行。”

这些话，不丢都听到了。

他的耳朵很灵。

他知道别人觉得他奇怪。

他也想改。

但是改不了。

那些习惯，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毕竟当了两年多的狗。

冯圆也知道这些。

但是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她只是默默地包容着他的一切。

不丢吃饭快，她就每次都给他多盛一点，怕他吃不饱。

不丢喜欢趴在地上，她就给地上铺了一块厚厚的地毯，怕他着凉。

不丢鼻子灵，她就把医务室里的药都收好，怕他闻到不好的味道。

不丢跑步奇怪，她就笑着说：“不丢，你跑得真快，以后追狗贩子就靠你了。”

不丢睡觉蜷缩着，她就给他买了一个大大的抱枕，让他抱着睡。

有一天晚上，下大雨。

雷声很大。

不丢被雷声惊醒了。

他从小就怕打雷。

以前流浪的时候，每次打雷下雨，他都躲在断墙根下，吓得浑身发抖。

他坐起来，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

窗外，闪电划破夜空，雷声轰隆隆地响。

院子里的狗也开始叫了起来。

不丢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不丢，你睡了吗？”是冯圆的声音。

不丢赶紧擦了擦眼睛，打开门。

冯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毯子。

“我听到狗叫，知道你肯定被雷声吵醒了。”冯圆说，“你是不是怕打雷？”

不丢低着头，点了点头。

冯圆走进来，把毯子披在他身上。

“别怕，有我呢。”冯圆说，“我陪你一会儿。”

她坐在床边，陪着不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外面的雷声还在响。

但是不丢不再害怕了。

因为有冯圆在身边。

他看着冯圆的侧脸。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很温柔。

不丢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

暖暖的，甜甜的。

像吃了蜜一样。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他喜欢和冯圆在一起。

喜欢看她笑。

喜欢听她说话。

喜欢她摸他的头。

喜欢她身上的味道。

“冯医生。”不丢轻声说。

“嗯？”冯圆转过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丢问。

冯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是个好人啊。”冯圆说，“而且，你对那些狗那么好。对狗好的人，心都不会坏。”

她顿了顿，看着不丢的眼睛。

“而且，我总觉得，你身上有很多故事。”冯圆说，“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但是我知道，你肯定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所以，我想对你好一点。”

不丢看着她，眼眶红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

除了爷爷。

“谢谢你。”不丢说。

“不用谢。”冯圆笑了笑，“好了，雷声小了，你赶紧睡吧。我就在外面的沙发上，有事喊我。”

她站起来，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不丢躺在床上，盖着冯圆给他的毯子。

毯子上有冯圆的味道。

淡淡的肥皂香。

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打雷的晚上睡得这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