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竹雨茶馆。

那天之后，许嘉懿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再没出现在公寓，就连消息都没有几条。

临近期末了，天气也变得更冷了，又是赶作业又是冬眠性质一般，萧然从床上起身时已经很晚了，刚刚坐起电话铃就响了。她下意识的以为是数日不见的金主，连忙接了起来。

接通后不是他，是邱叶欣，说她姐开的茶馆缺人手，让她过去帮忙代一天班，还特别强调有工资。

正好萧然刚忙完也清闲，而且能赚一份零用，便爽快的答应了。

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流，萧然在前台一边点着单一边道：“茶馆的生意很好呢。”

邱叶欣擦着杯子，说道：“那当然，这里环境好。我姐当初就是看中了这里的环境和格调，不管是谈工作还是谈感情，都很不错。”

又悄悄地补了句：“有不少人都在这里相亲，成功率很高呢。”

萧然将店内扫了一遍，确实是这样。这处是不少自由人工作和相亲的圣地。

还有人在结完账后，对相亲对象不满意的，把主意打到萧然头上，不依不饶的要联系方式。

萧然以正在工作，时间不便为由，推脱半晌。

邱叶欣看出她的为难，直接揽上萧然的胳膊，对着那人说：“看不出我俩是一对，还缠什么缠。”

那人抬眼，见此：“……”

随即反应过来，无趣的离开：“不给就不给呗，装什么。”

邱叶欣一直目送着人离开，直到消失。

正当萧然要道谢时，邱叶欣先一步晃着她的胳膊：“哎哎哎，然神快看。”

她不知看到了什么，抬高了声音嚷嚷着，这让吧台那里的人全都跟着看了过去。

其中一男生发出惊叹：“我去！最新款迈巴赫，还是前几天刚上市的限量版，车主有钱啊！”

迈巴赫？萧然这才好奇跟着望过去。

毕竟好死不死的，她那位金主，尤其钟爱这款车型。

随着她的视线推移，迈巴赫的车门正巧在这时被打开。

“我的天！！现在钻石王老五也卡颜吗？长这么帅！”

“禁欲系大帅哥哎！我爱了爱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所有推动我在这儿工作的人，让我看到了此等盛世容颜！”

“这视觉冲击，绝了！”

萧然看着话题中心那人，默了两秒，又埋头忙工作。

“哎哎哎！”突然有人又发现了什么：“都别花痴了，车上又下来一个美女，两人挽上胳膊了。”

“什么？！还真就一点机会不给啊？！一秒幻灭啊！”

有人叹息：“可惜了……”

“可惜什么？”

“两人这么般配，一看就是一对，我没机会了。”

另有人反驳：“要我说，人就算不是一对也轮不到你好吧，你一个没钱在这兼职的大学生，人一个大总裁，能凑一块吗？”

“怎么不能？”

“这样的有钱人最后不都是要联姻的。你要说玩玩，当我没说。”

此话一出，其余人都蔫了，萧然那只噼里啪啦按着计算器的手也顿住了。

“再说了，两人就算目前不是一对，能到这儿来肯定也是来相亲的。”

这句话将她们所有的幻想都堵死了，所有人在听完后，都回归岗位忙活去了。

萧然在听到“联姻”“玩玩”“相亲”的字眼后，心底莫名翻涌出一阵恶心。

不是对他们，而是对自己。

许嘉懿挽着美女的胳膊，极具风度的推开茶馆大门，走了进来。

美女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先一步去了预约的包间，许嘉懿则驻足到前台来点单。

好多天没见，原来他有事要忙，忙着相亲，忙着谈情说爱，忙着……联姻。

萧然勉强定了定神，问道：“请问先生喝些什么？”

在外，萧然是要跟他装不认识的，但她此刻真的很想很想很想——从未认识过他。

许嘉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闲闲道：“和平常一样就好。”

看来是这里的常客。

但平常是什么样？萧然并不清楚，现在也不想清楚。

她指着显示屏上的菜单，职业介绍：“我刚来不久，请先生点单。”

显示屏那么大，许嘉懿却连瞥都没瞥一眼，顺着那只细软的手，又看向了人：“不清楚的话，就猜一下吧。”

没有什么语调的话，却如同惊涛骇浪般在空气中奔涌。

萧然似是被这浪涛淹没，有些窒息。

他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

有的人学不会取悦他，当然就得一遍遍提醒。

萧然蜷了下手，没思考，没犹豫，也不管对不对，颇有一番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直接点了两杯茶。

许嘉懿看着出示的两杯茶，什么话也没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迈着两条长腿，兀自去了包间，只是在没入拐角时，似乎勾了下唇。

……

天色渐渐晚些，茶馆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独没看到许嘉懿来结账。

萧然心里暗自揣测，看来两人聊得很投机。

或许不久后就会好事将近，财经新闻也会很快报道出，许氏集团掌权人与哪家公司的千金喜结连理。

茶馆的人陆陆续续离开，直到快要打烊，许嘉懿才来结账。

“我给你的钱不够花吗？还在这里兼职。”美女先一步等在车里了，许嘉懿来付款，其实是来质问。

“人总是贪心的。许总应该清楚。”萧然结着账，没抬头，声音也有些冷。

“别让那位小姐等急了，这边付款。”

许嘉懿听出她语气里的冷硬，仿佛他们是什么陌生人一样。

可他们是吗？

就算她作为一个服务人员，对着客人也该软下些语气才对，这样冷漠又疏离，怎么像是拿他当仇人一样！

看来是他最近太纵容了。

付了款，许嘉懿略微倾了下身凑到萧然耳边：“下班别乱跑，去公寓里乖乖等我。”

还没说完居然就被人偏头躲了，还蹙着眉一脸嫌恶的样子。

许嘉懿看着她，咬了下后槽牙，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度，脖颈处青筋暴起。

可即使这样，她依旧无动于衷的漠视，半分讨好与认错的态度都没有。

很好。

萧然目送着他离开，视线追随到车里，又看向副驾驶上正坐着的那个人——是像米乐那样的，又漂亮又明媚又有底气，还敢对着说出不听话的人。

直到下班，萧然都有些恍惚，打开手机看到了“别想躲”那三个字，更恍惚了。她捏了捏手机，快把手机捏碎了，最终还是打车回了公寓。

……

站在公寓门前按密码的时候，萧然按错了好几次，有无心的也有故意的。

她并不想进去，直到门锁提示只剩最后一次机会的时候，她想转身就走，很强烈的，想要逃离的渴望在持续发酵。

这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门内是全然黑暗的，门缝中伸出一只冷白的手来，抓着她的衣服，用力一拽，把她拉了进去。

脚步混乱着，“咔哒”一声，门合上了。

刚一进门，萧然的腰间便覆上了一只手，后颈也按上了一只，指尖泛凉，她下意识瑟缩一下，未等任何反应，就被猛地拉近按到了怀里。

胸口紧密相贴，唇齿肆意交缠。

空气中有气味在发酵蔓延，不甜，是苦的。

在这黑夜里，灯也没开，他们这样像是在偷情。

他们就是在偷情。

萧然偏头躲他，伸手推他，用脚踩他，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明显的反抗他。

许嘉懿不满的蹙起眉头，收拢了后颈按着的那只手，迫使她仰头，随后下嘴啃咬，咬出血来，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萧然停止无谓的反抗。

可萧然没停，也用嘴咬他，还手脚并用，进行了更用力的反抗。

口腔里全是血腥味，许嘉懿失了兴致，松开了她，萧然退了一步，惯性之下没稳住，绊了一下摔到地上。

刺眼的白炽灯在这时被打开了，萧然下意识闭了下眼，她还跌在地上，破掉的嘴角还流着血，看起来十分狼狈。

许嘉懿缓缓蹲下身看她，嘴角还挂着血珠，气急：“你胆子大了！”

她看着嘴角那点破掉的，被她撕咬出的口子，突然一股士气涨了上来，胆子更大的冲他说道：“我要结束我们的关系！”

许嘉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威胁道：“你没有资格提结束！”

“凭什么我没资格？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我现在不愿意了，凭什么没资格提结束！！”萧然几乎是将这句话吼了出来。

他们两人是上位和下位的关系，但这样的关系，是表面的，是萧然自愿捧的，毕竟她拿人钱财，所以甘居人下。

但捧的久了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一直身处高位。

其实他们这层关系是自愿的，没有任何束缚的，他让她跟着他，也真的只是跟着他。没有合同，没有契约，纯自愿行为。

许嘉懿顿了两秒：“我不同意。”

可萧然依旧坚持：“没有合同，没有契约，你说不同意也没有用！”

又是这样冷硬的态度，让人感觉只要她做了决定，就再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许嘉懿强压下心里的怒火，休整了一下情绪，软下语气说道：“你不要钱了吗？为什么结束？”

泪水在眼眶中疯狂打转，萧然仰起头，声音哽咽：“你有女朋友，我不要做第三者。我可以没有底线的做情人，但不能没有道德的做小三！！”

血珠随着嘴唇的张合，再次渗到了嘴里，口腔中再次蔓延着腥味，让人直犯恶心。

真够恶心的。

真够恶心的。

真够恶心的！！！

她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亦或者都是。

她是个贪图钱财的卑鄙小人，可她不是一个破坏他人感情的烂人！

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将这样的自己掩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永远消失。

许嘉懿看着她这幅样子，似有若无的哄了句：“她不是，她只是我妈安排的相亲对象。”

“你在故意隐瞒！”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仰起的小脸上布满了泪珠：“如果今天不是我看到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一边包养着我，一边寻找着合适的结婚对象？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把我打成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打着颤，像只浑身被棒打又被丢弃在马路边上任其生死的野猫，极其无辜又绝望，哑声质问着面前这个残忍的人：“我不仅要做你的小情人，还要做小三吗？”

话刚说完，恶心感就从心底直涌到喉咙处，又极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将她整个人吞噬，让她不再是她。

她从地上胡乱爬起，莽撞的走着，腹部撞到了鞋柜上，也不觉得疼，一味的往前走，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我要离开这儿……我不要跟你待在一起……我要走……”

许嘉懿感觉她状态不对，两步追上，拉住她的手腕问：“去哪？”

“随便哪里，去没有你的地方，只要没有你哪里都行……”

她要掰开他的手逃离这里，可她掰不开，手腕也越勒越红。

她觉得恶心，好恶心，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心！

她看着手腕相接处，险些崩溃的喊道：“许嘉懿！别碰我！”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第一次这么歇斯底里，第一次这么惶惶不安。

原本就瘦小的人，现在似乎变得更小了，她恨不能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嘉懿红着眼眶看她，感觉心底有钝刀子在割，一下一下的，又疼又磨人，让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捏两下再放回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疼，怎么会这么疼，谁能来告诉我……

他以为自己看清了对萧然的感情，但现在看来，他远远没有看清。

此时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人离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人拉到怀里抱住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将人揉到骨子里。

他张嘴：“今天是第一次。”

又许诺：“也是最后一次。”

不是要解释什么，也不是要证明什么，他只是觉得，比起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女人，这个跟了他两年的小丫头，要更重要一些。

泪水滚到嘴里，腥苦变成了咸，女孩捶打着他的后背，上气不接下气：“你骗我……”

他收紧了拥抱，把她的血珠和泪珠都蹭到了自己的衣服上，想要接住她所有的伤，下巴垫在头顶上，轻柔的蹭了蹭：“不骗你。”

“绝不骗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