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探花娘子》初始版本

庄乐瑶听出章守拙的言外之意,脸也渐渐红了,只有章青禾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见两人同时不说话,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乐瑶姐姐。”

庄乐瑶心底有点发怵,有些不敢再听下去,镇静了一秒,她颤抖着嗓音问:“你问吧。”

章青禾眨了眨眼睛,神色乖巧但语出惊人,“乐瑶姐姐,以后你要是和大哥哥有了孩子,是不是该喊我姑姑啊。”

庄乐瑶:“!”

她就不应该听。

章青禾不懂庄乐瑶内心的挣扎,紧接着问:“那我还能叫你姐姐嘛?”

庄乐瑶的脸越来越红,从耳垂一路红到了衣襟之下,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桃粉,像是一瓣盛开到极致的鲜花。她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对章青禾说:“我去帮崔娘子。”

章青禾还有话要说,章守拙小大人般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对她道:“好啦,别为难……乐瑶……嫂……姐。”

“?”章青禾一脸茫然地看着章守拙。后者摇头晃脑十分苦恼,自顾自喃喃道:“果然还是说不出口。叫什么好呢,还是一道跟着喊姐姐吧。”

庄乐瑶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内,刚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下一秒,便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门边。

最后一丝余晖沉落地平线,月上清辉,冷冷的银光落在他的侧颜上,为他多添了清雅至极的矜贵和淡然。

庄乐瑶刚回肚子里的心再一次剧烈跳动起来,连带着夜风吹过的空气都变得墨汁般浓稠,她有些喘不上气,却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刚刚章青禾刚刚说的话——

你和大哥哥的孩子。

她和……章时微。

时年女儿定亲早,有些着急的,十岁出头便会带着儿女相看,早早定下,等到了年纪,再结两姓之好。庄乐瑶在陆府伺候的时候也见过沈大娘子帮陆大郎君相看人家,不过她当时未开情窍,什么都知道得稀里糊涂的。

而见到章时微后,她会不自觉地被章时微的周身气度勾起好奇。少年矜贵俊美,在这不大的小院给人一种格格不入之感。

但神情,分明对这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庄乐瑶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还不等她理清思路,只见月光下犹如谪仙的少年朝着她方向走来,她不敢再深思下去,故作镇定地喊了声“大郎君好”,便弯着身子一钻,像一尾鱼儿溜进了厨房。

谢时微看着庄乐瑶落荒而逃的背影,神色莫名。

厨房里面,崔映嘉和章故枫正在洗碗。

准备来说,是章故枫在洗碗。

崔映嘉正靠在灶台边单手扶着后腰,听着章故枫说着今日家中来念书孩子们之间的事儿。

他读过书,秀才出身,明明只是件两个小孩之间的口角官司,在他口中也十分生动有趣,透过他的话语,似乎能看到今日午后稚童飞扬的神采。

“孙璋涨红了一张脸,一边挥着手一边说不是我弄的,急得活像是要哭出来。前排的喜妹儿才不听,这不,一状告到了我面前。”

崔映嘉觑着他洋洋得意的神色,“你倒是乐得做这判官。”

“那当然,他们谁也不听,只听我这个章夫子的。”章故枫露出一抹骄傲的神色,昂首挺胸,顿了顿,他放轻了声音,“今日去府城累坏了吧,晚上我给你捏捏肩。”

崔映嘉应了声,一抬头,正看见庄乐瑶钻了进来,动作迅敏,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脸红扑扑的,气还没喘匀。

到底还是年纪小,脸皮薄。

崔映嘉心底跟明镜似的,见她这般反应,想了想道:“这下你住在时微房里,不必再不好意思推脱了。”

庄乐瑶抬头可怜兮兮朝崔映嘉看去,耳垂红得要滴血。后者倒是丝毫不觉得自己给她这捆干柴添了一把怎样的燎原火势,只淡定让她用抹布把厨房里里外外拾掇一番。

有了活干的庄乐瑶长长松了一口气,什么都不去想,一门心思收拾厨房。

崔映嘉爱洁净,厨房并不难收拾,庄乐瑶擦完了一遍,又将抹布浸泡到水里开始第二遍擦洗。

期间崔映嘉先离开了一趟,紧接着章故枫也将碗放好跟她说了句什么,庄乐瑶没听仔细,嗯嗯了几声后继续抛开思绪擦拭已经亮得反光的桌面。

最后腰酸背痛,这才作罢。

她将抹布洗干净,搭在厨房边上的竹竿上,推开房屋,院中已然空空,只剩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月上枝桠,浮光掠影,远处池塘传来若远似近的蛙声,在这样寂静的夏夜十分明显。庄乐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仰起头来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子一闪一闪,似乎遥相回应,庄乐瑶看着看着,忍不住弯起嘴角。

也不知道爹娘现在还好不好?

她在心中估算,自她被卢三娘买走至今,过去了六日光景,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走得快,大抵已经出了两浙路。

至于出了两浙路,她就不知道后续具体的去向了,流放之地北有孤岛沙门,孤悬海上蛇蚁丛生,难有化外之地岭南十万大山,湿热瘴环,再往西去,北临西夏、辽国戍守边关,南则崇山峻岭,鲜与外界往来。

她总要找到爹娘的。

庄乐瑶深吸一口气,忽然有些苦恼,崔娘子将她带了回来,却没有说会不会给她月钱,若是一直没有月钱,她何年何月才能攒够钱为自己赎身,又能攒下为爹娘赎身的银钱和过去的盘缠呢。

她咬着下唇思考了一会儿,还没想出结果,忽然听到轻微的嗓音。

似乎有人在交谈。

庄乐瑶立刻绷紧身子准备起身,谁知脚步声竟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不急不徐。

“你娘亲嘴上虽然不说,但心底很记挂你。前几日知道你要回来,高兴了好几日,今儿一早就去了府城——她嫌家里种的菜虫孔多,特意上府城买的新鲜菜,还有这只鸡,这些年家里让小孩过来念书没养鸡,她特意上邻乡婶子家买的,担心你在寒山寺没什么油水吃不好……”

庄乐瑶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章故枫。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样温和的嗓音。

从章故枫的言谈中,庄乐瑶也猜到了另一人的身份。

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但这样的对话出现在父子两人身上,无端让人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庄乐瑶没有深想,并行的另一人淡声开口:“我知道。”

章故枫:“时微你心细,这些即便我不说你也知道。总归说来说去,还是盼着你多回来看看。”

他说完,伸手搓了搓掌心,“虽然已经入了夏,夜里还是冷,你也早点休息……对了——”

章故枫推门的动作一顿,回头认真看向谢时微,“你娘今晚在桌上说的那番话,别往心里去。虽然后头的日子说不准,但……但乐瑶毕竟年纪太小了,还不懂媳妇是什么意思,你……”

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为难极了。

谢时微眉宇轻蹙,略显无奈道:“您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章故枫:“不说了不说了。”

章故枫说完,便摆了摆手进了屋,只留下一个谢时微。

庄乐瑶屏息听着两人的动静,等彻底寂静下来,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悄声起身准备回去。

刚一转身,正和留在原地的章时微撞个正着。

庄乐瑶:“……”

她看不见自己的神色,不过大抵是很震惊的。

谢时微垂眸看着她,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刚刚章故枫说话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另一道呼吸声在附近。他不动声色顿住脚步,这才让漫无目的乱走的章故枫停下,没让庄乐瑶撞个正着。

院中起了一阵夜风,凉风一吹,单薄的衣裳贴在庄乐瑶的背上,掀起一阵微微的冷。

庄乐瑶的神志被这凉意弄清醒了几分,她硬着头皮道:“我不是故意听你和主君交谈的。”

她的声音很轻,头上一缕翘起来的头发随着夜风摇晃,像春雨后地上、墙缝处的小草。

“刚刚我从厨房出来,正好撞见,主君说着话,奴……我不便打扰。”

谢时微没什么反应。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庄乐瑶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刚想重复一遍时,他才没什么情绪起伏道:“无妨。”

嗓音清冷,像是玉石叩击,敲在她的耳膜上。

庄乐瑶一怔,旋即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她一放松,语气也忍不住轻快了起来,“大郎君宽宏,我想也不会与我计较。”

谢时微对她这打蛇随棒上的做法不置可否,他抬步,朝着门内走去。

庄乐瑶放回肚子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把这茬忘了?!

崔娘子给她准备的被褥还放在他的床榻上!

庄乐瑶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走在前面的谢时微脚步微顿,旋即面不改色朝房间走去。

快要到门口时,谢时微只感到身后刮起一阵风,继而一个娇小的身影像一尾滑腻的鱼儿越过他窜了出去。

再回神时,她已经抱着被子,神色带着几分为难地徘徊门边,在经历一番天人交战后,她下定决心,“大郎君,我去外头打地铺。”

谢时微伸手拦下了她,“不必。”

他随意扫了一眼床铺,“我今夜回寒山寺。”

“……”庄乐瑶大脑宕机了一瞬,“崔娘子说明日用鸡汤给你煮面吃。”

谢时微:“放心,守拙和青禾吃得完。”

“这样啊。”庄乐瑶闻言,点了点头。

今天饭桌上,她对章守拙和章青禾的食量也是有了大概的了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给多少吃多少。

轻声说完,庄乐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房中安静下来,摇曳的火光噼啪一声,小幅度地摇晃起来。

窗棂外刮起了风。

谢时微不欲久待,他转身推开门,动作干脆利落。

看样子是打算走了。

敞开的门里灌进了风,庄乐瑶回神,目光在房中一扫,看见柜旁架子上挂着一件衣裳,她不假思索放下被子,拿起衣裳就朝谢时微追了出去。

“大郎君——”

她唤的有些急。

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惊动了树上的鸟雀,树枝簌簌作响,谢时微抬眸扫了眼树枝,停下脚步,回头朝她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庄乐瑶琢磨不准他现在心情如何,一口气说完:“夜露寒凉,大郎君带上这件衣裳吧。”

谢时微本想说自己不需要,但庄乐瑶的眼睛实在太澄澈了,一双天生含笑的眼睛,说话时眼睛睁的溜圆,娇憨可爱。

像是青禾每次央他买糖葫芦的时候,若不应,下一秒便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蓄满眼泪。

崔映嘉还真是会找这样打不得骂不得的小东西。

谢时微伸手接过了衣裳,淡声道:“嗯。”

庄乐瑶见他收下便当自己完成任务,她又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朝谢时微挥了挥手,转身回屋。

甫一进门,庄乐瑶立刻将门关上。

隔绝了丝丝缕缕的冷风后,火苗也不再摇曳。

没了其他人在,庄乐瑶终于能认真观察这间屋子了。屋子不大,该有的一应俱全,除了居中的一张架子床,屋中还有一方桌子和两条长凳。

桌子的漆色退化,有一脚高度与其他三条不一致,下面垫了一个小小的木楔。

还有一个柜子,今日崔映嘉带她过来的时候打开过,里面装着一些深色的衣裳,更多的是应季被褥。

与充分布置截然相反的是,屋子的生活痕迹很少,看得出来不常住人,即便崔娘子时常打扫,边边角角还是攒了一些灰尘。

庄乐瑶在灯火下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抖开崔映嘉给她的被子,铺在地上。

刚准备钻进去,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擦洗,略一犹豫,她推开细细一道门缝,蹑手蹑脚走出屋。

一出门,她下意识朝着刚刚谢时微站着的方向看了眼。

那儿早就空无一人。

应该是她在屋里发呆的时候离开的。

庄乐瑶穿过门庭,途径章青禾的门口,里面传来一阵平稳的呼吸声,似乎正在酣睡。

她动作下意识地放得更轻了些,准备越过时,突然觉得脚踝有些凉,她回头看了眼,屋里的窗户开着一道缝。

庄乐瑶动作缓慢地抬起脚步,将窗户关好,准备退出来时,脚不小心扫到了靠墙的木盆。

木盆发出一道声响,庄乐瑶屏住呼吸不敢动弹,保持着单脚站立的姿势没敢动。

床上的章青禾发出一道轻轻的哼咛,好在没醒,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庄乐瑶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她彻底睡熟过去,才小心翼翼离开了屋子,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的树影在月色下越发沉冷,漫天的星斗闪烁,借着这份光亮可以看清周遭的一切,庄乐瑶走到水缸边,揭开木盖放在一边,用水瓢舀了一瓢水淋在手上。

冰凉的水从指尖滑落。

庄乐瑶冷得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快速用水将自己的脸和胳膊洗干净,正准备靠着树干冲一下脚时,披了件衣裳的崔映嘉走了出来。

崔映嘉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声音带上了几分冷漠,“怎么用冷水洗,不是教你烧火了?这还没完全热起来呢,你要是冻了,还得给你找郎中。”

庄乐瑶被她一连串的责问逼的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崔映嘉瞄了她一眼。

庄乐瑶立刻摇头如拨浪鼓,“不会。”

崔映嘉:“行了,又没真怪你,也是我不好,晚饭前还记着这回事,吃完饭就忘了,若是下次有什么我忘了,你直接跟我说。”

她的语速很快,说完,微微一顿,“你先去舀水把锅装满,我去套件衣裳过来。”

“不用的崔娘子,”庄乐瑶神色认真,“我会烧水。”

崔映嘉:“不用我在旁帮你浇热水?顺便帮你搓一搓?……哎呀,不用就不用嘛,怎么还脸红了?我昨儿才给青禾搓呢。怎么,你娘在家没给你搓过?”

“小时候。”庄乐瑶的脸红彤彤的,声音很小,“后来只有过年前会帮我搓,我自己能行。”

崔映嘉点了点头,“随你随你。反正洗澡水也不用完全烧开,你自个儿好好洗洗。别怕费水,也别怕费柴,记得要洗干净了,给你拿的那一床被子可是新的,你用仔细点儿。”

大半天下来,庄乐瑶此刻也算摸清楚了崔映嘉的脾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露出乖巧甘甜的笑容,声音清脆,“我晓得,谢谢崔娘子。”

崔映嘉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对她这一份亲昵有些无所适从。

来家中的小孩都怕她。

大概就是这些啦,诸如章守拙的年岁都做了调整,傲娇小正太(更幼年版)更有弟弟的感觉。文竹一角暂时不出场。

PS. 虽然剧情修正但性格大差不差,都能对上

多处名字也做了调整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只是一点儿补充,一切以正文为主(认真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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