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

谢云晗问谢明：“你有没有发觉，公主这几日好像倒是变了不少？”

“小的觉得公主并无变化。”

“并无?”

谢云晗放下笔，侧过脸看向一旁的谢明笑道：“虽公主之前说你长了张木头脸，可过了这么久，你总不至于记仇到现在吧?”

“小的并没有记仇，小的只是说实话罢了。”谢明声音不含个人情绪，很是公正的样子。

“我倒觉得是变了些。”

想起这两天的平静，谢云晗心中轻快。公主生气虽是能哄好，可每每如此确实麻烦。

“可公主性子不管怎么变，对公子您的喜欢都不会变。”谢明道：“容小的提醒您，小的现在已经被公主买通了。”

“买通?”谢云晗神色讶异：“你还能被买通?”

“家主说公子性子洒脱，若有不周的地方，让小的在旁找补。”谢明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谢云晗转到他面前：“那这跟你被公主买通，有什么关系?”

“公主想知道公子的动向喜好，小的既不能拒绝，也不能让公子为难。为了让公子耳边清静，更好在学术上用功，小的自然被买通了。”

谢云晗脸上的笑已经没了踪影，他平静问道：“父亲，没让你多做别的?”

谢明垂首：“小的是谁的人，自是记得。”

谢云晗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没在说话。

谢明是家生子，打小就跟着他。世家里主子身旁得用的下人，也是识文断字的。谢明聪明打小伺候他，他的忠诚毋庸置疑。

敲门声响起谢明上前开门，在转身时手上多了盘精致的点心。

刚说变了点这又送来了，谢云晗叹了口气：“端下去你们分吃了吧。”

“是。”谢明躬身退下，出门寻了拐角，白玉盘中的糕点径直掉落在地。

卖相精美的茯苓糕沾了土，平白可惜。谢明伸出脚慢慢踩碎，直至触感从松软变得粘腻。

公主送来的东西，是给公子吃的。若公子不吃，那就要及时处理掉，省的公子看见烦扰。

谢明站在原地看了会，转身离开：“打扫干净，公子不喜欢。”

旁边的下人见怪不怪，这并不是第一次。自家公子不喜欢公主人尽皆知，先前处理公主送来的糕点之类的吃食，他们一个个都心惊胆战的，毕竟是公主送的东西。只是公子身边的谢明说了，这是公主送来的东西，他们要是吃了被发现死路一条。左右放着也是坏掉，还不如提前处理掉，省的让主子看到心烦。况且这些事只要不说出去没人知道，渐渐也都习惯了。

*

李文山和任务对象的动作都很快。

这日在聂蕊准备去谢府的时候，李文山说任务对象的房子已经租好了，她仔细想会儿带着盘刚做好的糕点去了谢府。

在见到谢云晗的前一刻，聂蕊接过思谨手里的食盒，与之同时脸上挂起妍丽的笑容，“云晗哥哥，今日的糕点是我亲自做的，你快尝尝味道。”

她语气俏皮，说着把手中红木食盒递了过去。

莫名的，看着这一幕的520有些牙酸。

谢云晗接过后转手递给一旁的谢明，回望着聂蕊不解的视线，他笑着解释：“刚刚用过饭这会实在是吃不下，一会再吃。”

听他这一说，聂蕊脸上的不快消失，见此谢云晗示意谢明出去。

这是有话要说？聂蕊用手支着脸颊，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这张脸生得实在是得天独厚丽质天成，此时眉眼间往常的傲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平生多了本不会在这张脸上出现的乖巧可人。

还未开口，谢云晗语气便不自觉软了几分：“你是公主，无需为我做这些。”

“我喜欢云晗哥哥，愿意如此。”聂蕊眉眼弯弯，笑容如同枝头的迎春花，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难道云晗哥哥不喜欢吗？”

谢云晗一时哑然，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笑道：“昭昭如今越发聪慧，等回了京都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儿郎，尽可与我说。”

“我不要别人。”聂蕊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你现在太小，见过的男子不多，所以才会误把对我的谢意当做喜欢。”谢云晗神色无奈。

聂蕊静静听着，没有发怒也没有制止。

说起来，原身和男主认识得很早，也说得上是有缘。幼时原身出宫游玩，因为调皮甩开了随侍的宫人乱跑迷了路，最后是被男主送回宫的。也是因为此事，让原主有了一和男主赌气便不带人出去，等着男主来找她回去的毛病。

在后来原身在御花园荡秋千时，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也是当时随母亲进宫的男主救了她，自此男主被粘上。

听起来好像是有些恩将仇报的味道，想到接下来要给男主添的堵，聂蕊却莫名多了几分愉悦。

“云晗哥哥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 她眸光清润神色认真，雪白的皮肤如玉般泛着莹光。

谢瑾瑜一肚子话被打了回去。谢家是京都里为数不多钱权皆有的世家，尽管他看着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可性子却算的上肆意，有什么事不屑于藏着掖着。能让他忍着性子，低头好声好气的也就只有聂蕊了。只是他当真是一直把她当做妹妹看待，并无男女之情。

“昭昭。”谢瑾瑜揉了揉眉心好脾气道：“京都的好儿郎多了去了……”

“我们已经有了婚约。”聂蕊打断他的话：“云晗哥哥，你我自幼相识，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能谁呢？”

谢云晗神色无奈，倒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不是男女间的喜欢罢了。至于喜欢谁？他还没有想过，他向来喜欢的从来都是学术策论，脑海中闪过张清柔的面容，他怔住，紧接着就被别的掩了去。

这一瞬间的走神，聂蕊自然没错过。她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语气不善：“云晗哥哥在想谁？”

谢云晗回了神，见眼前人一副又要开始闹的样子，顿觉不好。

“没有，只是想起有篇文章还没写完，其中有些地方需要……”

撒谎。

话未说完，桌上的茶盏被聂蕊挥袖径直拂落到地上碎裂开来。他今日穿的是一件象牙色的长袍，茶水溅到衣摆上，迅速被洇出一片格外地显眼湿痕。

聂蕊面上怒气涌动，忽的声音拔高：“我不管云晗哥哥在想什么，你只能喜欢我，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行。”

她神色躁郁执拗，在不复刚才的可爱。

又是这样，谢云晗最讨厌的，就是她的忽晴忽雨说变就变。他看了眼衣摆上的痕迹，语气冷了下来：“我一会儿有要事出门，公主若是无事便先回吧。”

生硬的语气，明晃晃地赶人。

聂蕊咬着唇定定看了他一眼，带着火气推门而去。

门外的谢明，将里面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每次提到与此事相关之事，公主和他家公子必定不欢而散。

待聂蕊走远，谢明转身进了书房。见谢云晗目光落在门外，他默不作声把门合上。

谢云晗收回视线，“院子买好了吗？”

谢明点头：“一切都已布置妥当。”

“叫人备车吧。”

谢明刚转身，又被谢云晗叫住，“先把风筝给公主送去。”

那日风筝取过来时聂蕊已经走了，加上这几日相处和睦，谢云晗已经快将这事忘了。想起刚刚的争吵，他开始收拾起近日未看完的书册，这次要多避些时日了。

*

公主府有片形似弯月的小湖泊，傍它而建湖中心起了座精巧的湖心亭。

从谢府回来，聂蕊便望着平静的湖面一言不发，像是在生闷气。

一旁的思语接过婢女备好的茶点摆上，“新来的厨娘新研制了几道糕点，公主不若尝尝？”

“宿主，您干嘛故意和男主吵起来呀？还有，您明明就没有做糕点！”纠结了半天的520终于确定，宿主送去男主的糕点不是她亲手做的。

“这重要吗？”

瓷白的玉盘上盛着些许样式小巧粉白色相间的糕点，每个糕点上的花纹各有不同很是精巧。

“反正男主也不会吃，心意到了就行。”

淡淡的甜味掺杂着些许桃花的清香在口中散开，聂蕊面色舒缓，偷偷瞧着她的下人们都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那，那吵架呢？”520问。

聂蕊抿了口茶：“是男主对你重要，还是任务对象对你重要？”

“当然是晏朔呀。”520回答得毫不迟疑。

“所以，要有所抉择的不是吗？我又不会分身。”

“任务对象已经租了房子，难道你不想知道接下来他要做什么吗？如果继续再去男主那里，舍本逐末万一错过了怎么办？”

“我总是要把人带回来的，可男主虽然不喜欢我，却也不至于让我养男人吧？”

“万一他到时候不同意让人入府，那按照我现在的人设，你觉得我能拒绝男主吗？都是为了任务，况且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不是吗？”

520愧疚了：“呜呜呜，宿主您想的实在是太周到了！我居然，居然以为您是犯懒了！呜呜呜，520误会宿主了，宿主是最上进的！”

犯懒？聂蕊勾了勾唇，也算是有点？这种按时卡点报道的感觉实在让人不爽，而且在面对谢云晗时，常常不受控制的情绪一喜一怒皆被他牵引，别说520了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腻味。

“公主，谢公子让人送了风筝来。”思谨压低了些许声音：“来人是贴身伺候谢公子的谢明，他说有些关于谢公子的事想跟您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