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筱竹穿越过来的时候,故事已经接近尾声。
她浑身湿透地蜷在监狱冰冷的地板上,刺骨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囚服直往骨头缝里钻。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声和粗鄙的咒骂。下一秒,视线边缘出现一双脏污的布鞋,随即,一名容貌姣好却眉眼刻薄的女子便抬起脚,狠狠踹在她的肚子上。
“呃!”黎筱竹疼得瞬间蜷缩成虾米,倒吸一口冷气,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
敢惹我是吧,行,那我死定了。
她混沌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真的死定了。
尤其是那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入脑海的、属于另一个“黎煜溏”的记忆碎片,让她意识到自己穿越的对象,竟是那个和她异名同姓、坏事做尽的超级无敌大恶毒女配时,绝望感如同冰水浇头。
“黎煜溏,你之前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也进监狱里了?哦我知道了,黎家不要你这个废物了!你哥呢?哦我知道了,他死了!”
女人冰冷又饱含恶意的的话语传来,精准地戳中她此刻的狼狈,也像针一样扎在记忆的痛处。
“………………”
OK无了。黎筱竹,不,现在是黎煜溏了,闭了闭眼。
黎煜溏,正是她这几天熬夜追读的那本小说里,唯二的终极反派之一。
另一个反派的名字似乎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这姐和普通为爱痴狂的恶毒女配完全不同。
她是自己那位清风霁月的亲哥(表哥?)也就是书中深情男二的死忠粉,为了维护他,不惜与书中那唯一的大反派联手。
一边算计利用男主,一边疯狂打压女主,手段狠辣,智商偶尔在线。
最终却落得被自己心爱之人大义灭亲、亲手送进监狱的下场。而那位男二,在将她送进来后,为彻底成全女主与男主,也选择投江了结了自己。
女二:为我花生(花式人生牺牲品)。
如今状况清晰得残酷:原书故事已经落幕,男女主想必正步入幸福美满的生活;女配心心念念的男二,已化江中浮萍;而女配自己,也遭人陷害,身陷这铁窗牢狱。
好一个天崩开局,地狱难度,落地成盒三合一豪华套餐。
黎筱竹……现在该叫黎煜溏了,她花了五秒钟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主要用来忍痛,又花了五秒的时间理清了现在的状况并确认了男二真的死了,靠山真的没了。
看来,现在靠自己是靠不住了,只能靠老天保佑了。
可显然,老天并不想保佑这个坏事做尽的女配,甚至还想再踩上几脚。
还没等黎煜溏把这口气喘匀,又是一阵密集的拳打脚踢落下,她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黎煜溏突然用尽力气大叫一声,声音之凄厉,让周围动手的人都愣了一瞬。
“你们不能打我!”黎煜溏抱着头,从臂弯的缝隙里贼眉鼠眼地往外瞅,故意用一种色厉内荏的语气喊道:“别忘了!我可是黎氏集团的千金!”
“………………”
死寂只持续了一秒。接下来,就是更剧烈、更带着嘲讽意味的暴打。
“打的就是你这落难千金!”
“还以为这是你家后花园呢?”
不过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吵闹,倒真把狱警给引来了。
来人手里攥着黑沉的电棒,脸色不耐烦地在铁质狱门上用力敲了敲,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在喧闹中极具穿透力:
“大晚上的瞎吵什么!都不想睡了是吧?都给我安分点!”
黎煜溏心里一松,鼻青脸肿的脸上几乎要露出一个笑容: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方才那声刻意拔高、表演成分十足的痛呼,本就是为了引狱警注意。
狱警扫了眼满地狼藉和黎煜溏身上新鲜出炉的伤痕,皱着眉冲动手的人不痛不痒地呵斥了两句,又转头对蜷在地上的黎煜溏说:“你,跟我来。”
最终,他把黎煜溏单独带到了一间狭小、潮湿的单人牢房,“哐当”一声关上了铁门。暂时脱离了那群豺狼虎豹的视线。
狱警“咔嚓”一声锁上门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黎煜溏这才龇牙咧嘴地瘫倒在地,小心翼翼地揉着身上发紫发青的淤伤,环顾这间所谓的“单人间”。
除了一张硬得能硌死人的板床,和一个散发着不明发酵气味的锈蚀马桶,可谓家徒四壁,一览无余。
风(阴)景(风)独(阵)好(阵)
真是“宾至如归”啊。
黎煜溏欲哭无泪,穿越前的她刚被升职加薪,还没来得及好好挥霍一把,享受一下都市丽人的美好生活,就被这诡异的人生进程给彻底“挥霍”了。
嗯,还没到来的好日子就像尿一样滋溜流走了,留下来的骚味却可能熏了她一辈子。
尿如此之骚,人生如此之糟,幸福如此之短暂。
悲伤逆流成河,但眼泪还没酝酿出来,肚子就先因为长时间的恐惧、挨打和饥饿而响亮地“咕咕”作响,在这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等那狱警的“特殊关照”时效一过,或者明天放风,等待她的绝对是变本加厉的“招待”。
黎煜溏深吸一口气,试图一个鲤鱼打挺振作起来……没挺起来,腹部肌肉抗议般剧痛。
她改为像只蠕虫一样,缓慢而艰难地蠕动坐起身,背靠着冰冷墙壁,开始高速运转她那在21世纪被无数PPT和KPI磨练过的小脑瓜。
原主黎煜溏,恶毒女配,人憎鬼厌,如今黎家放弃(记忆里似乎没有任何来自家族的援手)
暗恋的男二已死(最大精神支柱崩塌),仇家遍布监狱(刚才只是开胃小菜)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只能靠自己和可能存在于此地黑暗丛林法则下的潜规则了。
“讨好一个狱警?”她很快否定:“我一个刚进来的名人,姿态太低反而可疑,而且容易被打上告密者的标签,被其他犯人孤立得更厉害,甚至引来更隐蔽的报复。”
她摸着下巴,碰到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在犯人里找个靠山,或者,自己成为山的一部分!”
显然,自己成为“山”短期内不现实,武力值为负,声望值为负。
那么,目标就很明确了:讨好当前牢房区的“大姐大”,也就是昨天带头打她的那个女人,代号“毒蔷薇”。
记忆碎片里,这个女人是这片区域的头儿之一,以手段狠辣著称。
怎么讨好?送钱?原主估计已经身无分文,家族断供是必然。
献媚?就原主那嚣张跋扈、眼高于顶的人设,突然低姿态只会让人觉得她在搞什么阴谋,更添防备。
帮忙打架?就她现在这战五渣、风一吹就倒的身体素质,上去就是送菜,纯属帮倒忙。
真服了。
到底谁的人生易如反掌,我的人生像被连扇了几百个巴掌,还都是带内劲的。
但是……去你个鸟命!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黎煜溏眼神放空,回忆起穿越前看的各种监狱题材影视剧和小说,试图从中寻找灵感。
“投其所好……毒蔷薇喜欢什么?权力?认可?还是……某种实际的好处?或者,她害怕什么?”
第二天放风,黎煜溏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操场最不起眼的角落,暗中观察毒蔷薇和她的小团体。
她发现毒蔷薇虽然嚣张,对其他人呼来喝去,但似乎格外在意自己的权威和手下人的忠诚。
一个小弟眼神稍有游离,或者回应慢了片刻,就会被她不轻不重、却饱含警告意味地敲打几句。她的掌控欲很强。
“看来,这位大姐大,内心缺乏安全感啊。”黎煜溏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一个突破口。
机会很快来了。
午餐时间,食堂喧闹。黎煜溏端着那盘清汤寡水、几乎看不到油花的餐盘,故意脚下“一滑”,在靠近毒蔷薇团伙的桌子时“不小心”绊了一下,餐盘脱手,里面稀稀拉拉的菜汤和几根菜叶差点溅到毒蔷薇的裤腿上。
“你找死啊你!”毒蔷薇身边的一个壮硕女人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狠狠推了黎煜溏一把。
黎煜溏顺势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得生疼。
但她却抬起脸,眼神不是预想中的恐惧或求饶,而是一种混杂着高深莫测和淡淡怜悯的神情,她紧紧盯着皱着眉头的毒蔷薇。
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语气说:“蔷薇姐,我昨晚……做了个梦。”
毒蔷薇眉头拧得更紧,一脸“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精神病。
黎煜溏不管不顾,继续神棍附体,声音飘忽:“我梦见……你身边有条毒蛇,色彩斑斓,吐着猩红的信子,在偷吃你的东西。”
她目光意有所指且飞快地扫过毒蔷薇身边那个最殷勤、也是刚才推她的壮硕女人,以及另一个总是沉默站在稍后位置、但眼神精明偶尔闪过算计的女人。
“奇怪的是,那蛇……有两个头呢。”这话没头没尾,极其诡异,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毒蔷薇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试图用不屑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黎煜溏,你脑子昨天被打坏了吧?跟我这儿装神弄鬼!”
黎煜溏也不争辩,只是带着一身尘土爬起来,象征性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留下一个意味深长却又爱莫能助的眼神。
她从毒蔷薇身边走过,用气音留下最后一句:
“蔷薇姐……你要记住。”
“你的身后……只有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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