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顺着巫月的视线，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白策。
卫南城说得还真不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2
若真的是实打实地算起来，其实我与他之间的交情，远没有深到那种能够去干涉对方人生和节奏的地步。
若勉强算上那么点感情，也是来自老一辈的交流，和我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这个道理我懂，我相信他也明白。
所以我从来也没有执着追寻过他是因为什么和家里闹翻，又是因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又或者是因为什么隐瞒了事情的真相。
而他也没有过多的干涉与追问我同顾冉与卫南城的关系，以及并没有任何对我的人生经历产生好奇。
只要我们互相之间，在这场突如其来，堪称意外相遇的鬼域里面没有产生实质上的利益纠缠与争夺，那么我们就还是维持在表面，并且看起来十分像是被打成一派的利益共同体。
也就是别人眼睛里面的好朋友。
哎。
最怕的就是别人以为你们是同盟，结果不是同盟。
尴尬啊。
3
对上白策的眼睛，我不由得在心底苦笑。
“成，既然知道了这里面的主人身份的大致方向，那么直接进去，倒是也没什么问题了，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要进去的，”我承了白家与叶家世交的情，在此等剑拔弩张的时刻，就不得不身不由己地出来替他打了这个圆场，毕竟有些话，总归是要有人来说的，“你们呢，还要进去吗？”
该问还是要问。
不过在有些结论得出的过程里，纠结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的视线穿梭在人群的空隙里，空荡荡地定格在尹晴的脸上，思想连带着有些空空的飘荡。
那张脸很漂亮。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我以前从来不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叹了口气，冷眼注释着他们那群人凑在一起进行着在我看来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商讨与纠结，然后微微低下头，将下巴搭在了顾冉的肩膀上，“我都是直接装傻，或者叫人麻溜滚蛋。”
果然形势比人强啊，我都开始朝着两面三刀靠拢了，我不由得产生了如此感慨。
顾冉没什么表情，就这样安静且沉默地听着，然后同我看着。
他到底在想什么，其实我一直都不是很清楚。
我突然意识到，从规则孔洞，到被投入到这片空间的时间里，我对顾冉的关注力其实是有在下降的。
为什么？
是因为我的潜意识在指引我，这里是我熟悉的环境，所以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去人为地依附一个强大的力量吗？
我有些不能直视自己的心理。
我对他，究竟是抱有一个怎么样的想法。
可有可无，还是单纯的好奇，纯粹地想要亲近？
因为无事可做？
我真的理不清楚。
4
是了。
在被事情推着前进的过程中，有些事情，有些情绪，就是容易被忽略和搁置。
这段日子，我根本没有注意留出时间去观察自己的情绪。
可是即便现在意识到了，也依然没有办法。
因为我根本没空。
因为我们都没有空闲。
5
他们终于商量出了一个结果，下定决心以后，派出了一个代表朝着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们和晴姐商量过了，”郝哥这人脾气不错，周身气质温和内敛，逢人就剑三分笑，棱角干净的像是完全有一个曲线组成的圆，我皮笑肉不笑地等着他走进，观察着他径直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叶先生，可能要麻烦你们一下了。”
他递过一支烟，给我点了火。
我挑眉，没有拒绝他的示好和试探，但是也没有因为这小来小去的礼节性问题，就提前给他什么承诺。
于是局面就这样僵持了下来，我的手指掐着烟，任由他这样在这哥昏暗的小山村寨外侧慢慢的燃烧着。
直到缭绕的厌恶自下而上升起，铺在了我和他之间，模糊了他的样貌与眼神，我才缓缓地把下颚挪开，贴着顾冉直起身，最后慢吞吞地说道：“谢谢你的烟，味道不错，但是可惜了，我平时不太抽烟。”
我笑了笑，抖了抖手腕，把没有燃尽的烟扔在了脚下的沙石土地上，然后抬脚了过去。
直到那点猩红的火苗彻底熄灭。
6
而郝哥看着地上的香烟，突然低头扶额，无声地笑了一下。我静静地等着他笑过以后，看着人冲我一挥手，洒脱地说了一声回见。
黑暗中，借着一点从不远处的仪器设备上透过来地光亮，我看着他嘴唇轻起开合，冲着我说，如果能够回去的话。
我挑眉，并没有理他。
笑话。
想跟少爷我回见的人多了。
不说社会里，就是学校里面的人排起来，往收着说，都能把这个破村庄包围一圈。
他算老几，又不是妹子。
凭啥老子要跟他回见。
我转头看了看顾冉，心下一顿，陡然想到，妹子也不行。
少爷现在是一个有家室的人，私生活要检点一些，不能在像以前那么不服天朝管地瞎浪了。
嗯。
对。
就是这样。
7
村寨里面的环境，比外面阴暗更甚，空气不慎流通，看起来是这个独特的场域最核心的部分。
我们走过硕大朱红立柱的寨门，看着眼前错落整齐的砖房土墙，觉得有一种恍若隔世，时空错乱的搁置感。
不说别人，就是我。
这一样一个从出生开始就在城市里面长大生活的人，真心的是除了在一些扶贫支援的宣传报道的节目里，基本上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现如今这么一大片放眼一瞧，摆在我的面前，倒是真有一种震撼和新奇的感觉。
虽然这个新奇的感觉之中，掺杂这积分无语的不适，和并不十分想要的阴冷森寒。
人迹罕至啊……
我打了个哆嗦。
“这个周的业绩肯定是不达标了，白来一趟，”尹晴走在前面，先我们一步又重新回到了村寨里面，她抱着胳膊，看起来有几分不耐烦地说道，“加上人工差旅伙食住宿，这些杂七杂八地各项费用，说不准还得倒贴钱。”
她越想越生气，沿路低头，踢走了一颗散漫地呆在乡路中间的石子：“气死了，我的直播间，什么时候人这么少过！一进这个破村子就少了一多半，几千人的直播间，断崖式的一砍，就剩下几百个了，越往里面走越往下掉，几个有钱的大哥，居然全部都被掉线了！存心和我过不去，找不痛快！怎么着直播效益不好，他们的信号也不好了？”
我心说，人不掉线怎么证明自己阳寿未尽？
难不成等着跟你一起等着去面见阎王爷，给他老人家送礼，感谢他派出这么些“精兵强将”照顾你生意？
想什么呢。
而且，信号好不好我是不知道，但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个浅显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尹大美女，这可真的是一门心思地往死胡同里面钻啊。
“那个晴姐，这咱们……咱们现在回去，反正也要回去，还用开直播吗？万一……”
“还有什么万一？！”尹晴听见声音，转过头，等了说话的大哥一眼，高声道，“人都已经掉线了，大哥也都说去忙了，要下次再说。现在开直播，是嫌我刚刚丢的人还不够多吗？！”
出声的那人顶在枪口上，此刻落了埋怨，被不分青红皂白的数落了一段，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霎时间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当即便不再出声了。
但是尹晴的心情显然更差，见着底下一向老师听话的员工，一下子把情绪扑了出来，开始和她这个做老板的做对抗，那本就不太顺心的情绪一下边有一些绷不住了。
她停住脚步，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你哑巴了，不会说话吗？我雇佣者你们，给你们开着工资，工作工作做不好，就是让你们养着身板留着精力过来其我的？！你还想不想干，不相干就趁早——”
“噤声。”
“安静。”
争吵到激烈处，就在我还在抱着手臂看热闹顺便百无聊赖的打哈欠的时候，两道不一样的音色，但却同样冷静清冽的男声分别从我的左后方，还有右前方这两个方向上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殊途同归，他们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
那就是闭嘴。
8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不然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情况，可以让两个人同时这么紧张。
9
“怎么了？”
我看向顾冉，他并没有理我，视线与注意力都非常集中，朝着这条笔直的村路的尽头看去。
我顺着他的视线眯了眯眼睛。
在漆黑幽深的乡间小路上，仅余一点不知名鬼物制造出来的月光照着惨白的亮，旺劲头深处观察，之能瞧见两侧歪扭的路线最终交汇成一个看不见的点，最终消失在可见的视野限度里面。
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10
我心底打了个突，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摸到了一片不停是含在寒风中激起得小疙瘩。
我低下头去看，这场景简直就是现实主义版的汗毛倒立。
我说真的，简直根根分明。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跟着顾冉和白策的注意力转移的时候，一道有些尖利的女声从队伍前面中间的位置传了过来。
尹晴不知道是情绪崩溃，还是因为没人哄着她照顾着他的心情，觉得自己不受重视，开始自顾自地给自己找存在感。
是的，就是她。
在如此紧张且安静环境里，她突然爆发出了一段凄厉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
经了这么一遭，所有人地情绪和神经都有些紧绷，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尹晴，借着她的尖叫来转移自己身处在这种明显已经感觉到已经有些违和地环境中的焦躁与恐惧。
我盯着他们，也观察他们。
看着这群从所谓正门走进来的现世直播小分队里面的每个成员，他们地脸色都有些发白，喉咙滚动，不知道是不是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我就听见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忐忑说道：“晴晴晴……晴姐，那里，哪里有什么东西啊……”
是啊。
哪里能有什么东西呢。
视线所及之处，明明尽然全是空荡荡地一片才对。
你看见了什么呢？
郝哥微笑着，走到了尹晴跟前，然后拉住她的胳膊轻声安抚道：“晴姐，这里这么多人呢？别说胡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