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色冷清。
“不是我说沈潇湘,你非要来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半夜来这里?白天不行?”
“晚上比较有氛围。”
“什么氛围?做贼的氛围吗?”
沈潇湘翻了个白眼,一脸的懒得跟你这种没情趣的人讲话的表情。
两个人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地宫的入口前,值班守卫的特管局同事显然是认识他们,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之后就放两人通过了。
地宫中的空气依旧沉重。
和上次一样,他们顺着蜿蜒下沉的石阶步步深入,身后的月光逐渐被吞噬,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灵气起到了些许的照明作用。
“你不要多说话,也不要与他动手,明白了吗?”王玄易再三嘱咐。
“明白明白。”
这次王玄易走在前面,手中握着已去掉布条缠绕的折雪剑,拇指按在绷簧上,只待一有异响,折雪立刻出鞘。
两人默契无言地走过岔口,从下沉的北通道弯弯绕绕,直到那扇熟悉的石门出现在面前。
“你说许清流在这里吗?为什么上次我们去那个石厅时没有看到他?”
沈潇湘不禁有一丝疑惑。
突然。
一股非常浓郁的黑雾从石门两侧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地喷涌而出。
先是一缕一缕,随后是一大片,浓烈的压迫感伴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在两人周围蔓延开来。黑雾像是一条黑色的巨蛇将两人团团围住,不住地盘旋、聚拢、涌动。
“青君前辈,晚辈王玄易特来拜见。”
王玄易神情不变,朗声道。
黑雾在两人的边缘游动着,只是不再逼近,而是凝聚成一团,片刻后又从石门的缝隙中回到了石厅内。
同时一个声音自门后响起——
“又来了?嫌命长?”
那道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点嘲讽,又带着一股妖冶与惊讶。
“小辈,你居然还活着?”
沈潇湘嘴角一抽,与王玄易一起运转石门的机关,伴随着细微尘土的落下,“咔哒”一声响,两扇沉重的门缓缓向内开启。
他们看到了石室中心——
穹顶上依旧星图璀璨,正下方有一个祭坛,在那祭坛上,一人半卧于阶顶。
那人穿着黑色暗纹圆领袍,袍角垂在石阶之上,宽大的袖口掩住手肘。
他斜倚着后方仿佛是有实体的黑雾,一条腿伸直,另一条微微弯曲,头发披散,墨如泼漆。
最显眼的是他的手中拿着一根修长的铜色烟杆,细烟袅袅地围绕在他周围,与他身后的黑雾逐渐融合在一起,同时将那张五官分明但却十分艳丽的脸庞罩在了一片朦胧之中,他的眼角微挑,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是许清流。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来送死?”
许清流漫不经心地开口,语调虽冷,却难掩倦意。
王玄易向前跨一步将沈潇湘挡在身后,拱手道:“晚辈王玄易,特来拜会青君前辈。”
他打量过去,许清流只是瞟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剑后便闭上了眼睛,压根没有正眼看两人,一副懒散模样。
“换了个说法就不是来送死了吗?”许清流轻声冷哼,烟杆在手中转了个圈,烟气氤氲,“不过本座现在心情不错,可以留你们一条命。”
“几日前不知沈潇湘哪里唐突了前辈,被前辈所伤,还请看在...”
话没说完,就被男人一口回绝。
“不管,”许清流说得理直气壮,“你们的死活与本座无关。”
片刻后,许清流将烟杆往嘴边送了送,咬着烟嘴,语气中却是难以掩盖的嘲讽:“王家小娃娃,这点你且记住:本座行事从不讲理。况且那点毒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明明自己就能解,莫要来烦本座。”
沈潇湘摸了摸口袋中装着的灵涤珠,有些诧异:“你都知道?”
许清流耸耸肩,指尖轻轻点着祭坛的边缘:“真以为那种手段能瞒得住本座,你以为你是谁?快滚快滚。”
只见男人随意地摆了摆手,两人便感觉到迎面而来巨大又磅礴的力量裹挟着两人将他们摔出了石室。由于先前沈潇湘站在王玄易的后面,王玄易正好摔在沈潇湘的身上。
“沈潇湘?你没事吧?”
王玄易站起身,伸出手将沈潇湘拉起来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扭头看向伤势刚恢复又被自己当成垫子的沈潇湘。
他见“垫子”一切安好后松了口气。
隔着一个敞开的石门,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向前走一步,生怕又说了什么许清流不爱听的话惹了这人暴起。
“他怎么不听人说话,好想揍他”王玄易小声对沈潇湘吐槽。
“揍得过吗?”
王玄易愣了一下,回想起沈潇湘的惨样,猛地摇摇头。
“你说你哥能跟他碰一碰不?”
“...不太行。”
“要不把咱师父摇来揍他一顿?”
“这怎么可能?”王玄易一脸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沈潇湘,“师父就算是业内泰斗也不至于硬刚大妖。”
“你们就在门口议论本座?真当这里是自家院子?”
两人回头,许清流不知何时竟是坐了起来,虽然看上去依旧慵懒但是明显是暂时地对这两个人有了些兴趣。
他一只手拿着那根烟杆,另一个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身上穿着的丝绸制的圆领袍此时正松垮垮地裹着身躯,领口大敞,在黑色衣服的衬托下,露出的半片胸膛显得更加苍白。
见两人愣住,许清流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懒洋洋地开口提示:“不是有问题要问吗?”
“问什么都行?”
“你可以先问,至于行不行本座说了算。”
“你真是青君许清流?那个档案上记载过的最年轻的大妖?”沈潇湘有些好奇,顿时也不在意面前男子是前些天让自己濒死的罪魁祸首了,他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兴奋。
许清流冷哼一声不理会他,把沈潇湘与王玄易区别对待。
“小子,你先前对本座说的话可还作数?”许清流看向沈潇湘,用烟杆敲了敲掌心。
“自然作数。”
王玄易一愣,不知道沈潇湘在自己不在时和许清流说了些什么,自己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狐疑地扭头看着沈潇湘问道:“你答应他什么了?”
沈潇湘还没来得及想要怎么解释,许清流慢悠悠地开口道:“他与本座做了个交易,他放本座出去,本座告诉他想知道的事情。”
“???”沈潇湘急忙和身边的人解释道:“我可没说要放他出来。”
许清流冷笑:“有区别?”
“我说的是告诉你破解封印的方法,可不是亲手放你出来,你不要搞错了。”
许清流嗤了一声,显然没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沈潇湘,到底怎么回事?你究竟想知道什么?”王玄易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管怎么说,私自放出特管局看押的大妖是极其违规的行为,哪怕神消息并不是特管局的人也是一样。
沈潇湘自知瞒不住,就将他一直在调查的图腾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遭到了王玄易的反对。
“那更不行了。如果你想查什么,我可以在局里的档案库中帮你找,你怎么能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王玄易看向许清流:“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但特管局封印你必然是有原因的,我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将你放出去。”
许清流也不生气,或者说他其实一开始也没想过沈潇湘有能力放他出去。
三人一时陷入沉默。
“长生宗。”许清流突然打破了沉默,“你想知道的那个东西,是长生宗。”
沈潇湘不解。
长生宗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那眼睛图腾呢?和你口中的长生宗有什么关系?”
许清流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过了很久后才缓缓开口:“听闻千年前的长生宗宗主飞升成功,为宗门留下了这个图腾,对外宣称这是通往长生的大道。他们将其称为长生之眼,洞悉长生之眼便能实现长生。”
“不可能,绝地天通后人间的灵气就是有限的了,就算是千年前也不应该有人能够飞升成功。”王玄易不相信。
许清流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烟雾:“那谁知道,反正当时长生宗宗主飞升成功的事情沸沸扬扬,眼睛图腾也被很多人深信不疑。”
眼睛图腾...长生之眼...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王玄易的脑海中,前不久清缴非法炼器工厂时他见过一个头戴轻纱的可疑女人。
那轻纱上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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