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白希出门,打算自己开车去上班,在门口的时候,打开手机,把车里的空调打开,身边就又站了一个人,他头也不抬:“自己开车去,别想蹭我的车。”
纵然知道这个人肯定会继续找事。
果不其然,叶廷西开始不要脸:“谢支队长你不讲道理。”
谢支队长不打算理这个人的无理取闹,也不搭理他,自顾自走了,眼看这个人真的不打算管自己,叶廷西神情带笑:“小白,你这个模样像不像是一个渣男?”
谢白希:“???”
什么玩意?
谢白希有点匪夷所思:“你是不是疯了?”
这个人怎么回事?大清早开始胡说八道胡言乱语,在家里调戏他还不够,这会儿还倒打一耙,谢白希面无表情控诉他:“西哥你没事就反思一下你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
两个人边说边走,几分钟的路程而已,不多时就到了车门旁边,谢白希转头要把人赶走,就被按在了车门上,谢白希顺从靠着,抬头看着凑近的人。
不得不说,不管是什么时候,叶廷西这张俊美的脸,都很符合他的审美,相比于十年前二十出头时的风华正茂,这种历经官场沉浮的阅历和岁月经历在身上沉淀出了一种独有的魅力。
年轻时候的风华正茂,青年时期的运筹谋算。
十年过去,依旧是最佳赏味期。
谢白希看着他的眼睛:“西哥,亲我。”
叶廷西挑眉,笑着轻吻了下他的嘴角,谢白希眯眯眼,然后心满意足把人推进了主驾驶之位,自己则是转头去了后座,爬上去时候还说:“西哥,未免你又乱来,咱们俩还是分开点好。”
叶廷西笑出声:“是,听你的,你说了算。”
行驶路上,叶廷西看了眼后视镜,谢白希坐的位置是副驾驶的后面,低着头,看着手机。
叶廷西没话找话:“小白,你队里的人知道你色令智昏吗?”
谢白希抬头,匪夷所思:“我色令智昏?”
叶廷西这个人又在口出狂言,谢白希仔细反省,原本是想反驳的,但是回想却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色令智昏。”
叶廷西有点意外:“你认了?”
谢白希认真道:“我确实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两个人到了警局,局里整理好了张文明的案子,也在张文明的家里发现了他的遗书,写在《论语》里,正好是《论语·宪问》篇,板正的印刷体上,翻书的痕迹很明显。
那泛着旧的纸页上是红色墨水留下来的字,就像是书籍批注一般,字体苍劲有力,上面是几段文字,每一字透出的是这位老教师的铮铮风骨。
吾儿误入歧途,多番规劝其自陈其罪,然已然迷途不知返矣,禁毒,民安,非仅公安之责,乃全民共防也,身为党员人师,深知毒品于社会之危害,然已在他人所控之下,思来想去,除以死破局,已别无他法。
偷取之毒,源于故居阁楼,藏于寒舍之顶。
见利思义,见危授命,只求不愧于心。
小女行差踏错,身为其父,未尽教养之责,我父女二人,已有愧国家培养,然则今日赴死,已不愧入党当日之宣誓。
字字泣血,高风亮节。
谢白希叹了一口气,法医室已经为这位老教师重新整理了遗容,法医在家属要求下,在确保尸体损坏,张立群送来了他惯穿的衣服。
下葬的那一天,谢白希将这本书送了过去。
张立群看着一页,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所以,真的是她。”
说出的话中,带着不解和失望,张立群真的不理解,记忆之中,自己的妹妹只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温柔女生,高中那年得知她喜欢女生,后来与父亲说话时候的固执,那是张立群这么多年里,唯一一次见到自己妹妹那么的……离经叛道。
不是说同性恋不对,只是当年的张云霁,做事有一种不顾死活的疯感,沈良时告诉他张云霁在学校发生的事情,他匆忙回来,托了自己的大学计算机系的朋友黑了学校的论坛。
查到了发表那张图片的账号,张立群找到了那个账号的主人,从那个人那里,发现有人花钱让他曝出这张照片。
而那个花钱曝光照片的人,正是张云霁。
张云霁花钱让人将两人相拥的照片暴露于众人目光之下,偏执的她逼着爱人认下了她们的感情。
近二十年过去,他还是对这件事情感到心惊。
这场可能为人所不容的恋爱,她并没有给自己的女朋友缓慢告知家人让家人接受她们的机会,而是采取了那样激烈的方式,众人皆知之时,两个人几乎被剥了一层皮,唐萌被关在家里,张云霁在学校受尽白眼,但因学习成绩过分优异,学校很快就制止了“谣言”,称那是恶意批图,并非属实。
张云霁去了唐萌家里,大义凛然揽下了这个罪责,受了唐萌父母叱骂,这件事最终还是被他们的父亲知道了,张立群一个尚未进入社会的大学生都能查到的事情。
更何况一位见过千帆的老教师。
张云霁受了家法,医院里躺了半个月,若非学校领导三番五次求情,张文明决计是不会轻轻揭过。
张立群:“那个时候,我和父亲对云霁生了一丝敬畏,不过十几岁,为了将人困在自己身边,就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好在那张照片里,露面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算是清醒,并没有让另一个人被言语攻击。
听完他的讲述,谢白希也是有点心惊。
江源他们打听来的张云霁高中生活,还有沈良时对当年事的讲述里,张云霁一声不吭忍受着众人的白眼,好像是一个受害者,却不想,这背后竟是这样的歪歪绕绕。
谢白希:“那她们就此分开了?”
张立群点头:“她们分开了一段时间,唐萌的父母不是很喜欢云霁,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是同性恋,唐萌的外婆当时也得知了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本就重病在身,一气之下,去世了,两个人中间,已经是隔着一条性命。”
谢白希微微皱眉,身后响起了熟悉人的声音:“这么看,唐萌的外婆在某种意义上是因为张云霁才去世的,那她们后来怎么会重新在一起了?”
说话的人是叶廷西,他们敬重张文明的为人,也钦佩那见危授命的气节,因而谢白希想来祭拜的时候,叶廷西决定也跟着过来,因为事务缠身,晚到了一会儿。
但也听了不少。
张立群合上手中的书:“她外婆生病的那个医院,也是云霁当时住院的医院,再怎么怨恨,在看到满身是伤身心脆弱的爱人,终究是不忍责怪,但那毕竟是一条性命,她们两个人能重新走到一起,我听说是因为当时唐萌的外婆去世之前说支持她们的感情。”
老一辈的人接受不了同性相恋,但是相比于传统的观念,他们更爱自己的孩子。
世俗不认,至亲会认。
所以,她们两个人重新遇见之后就和好了,两个人的感情很好,经常给张立群的孩子送礼物,张立群不大明白,为什么张云霁会突然在她们感情那么好的时候去找一个男人结婚。
他和张文明两个人劝了很久,张云霁却像是中了邪似的,死活不听。
应该是把柄吧。
陈舒杰发现了张云霁制|毒的事情,国内对毒品的打击力度,张云霁的所作所为,只要被抓捕归案,死刑跑不了。
叶廷西问道:“他们两个人结婚之后,唐萌还会跟张云霁在一起?”
唐萌来过市局,调查询问,他们发现这姑娘是个道德底线很高的人,不大可能做出与有夫之妇谈恋爱的事情来。
张立群有些怅然:“我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我也捋不清楚,而且,云霁大了。什么都不会跟我说了。”
他都不知道,也没办法想象,自己的妹妹竟然是能把自己父亲逼到自杀的人。
工作忙得各地出差,回来发现老婆出轨还往自己家里安了摄像头,没几个月敬爱的父亲因为吸毒过量而死,最亲近的妹妹从嫌疑人变成了跨国犯罪集团的高层,还不知道自己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倒霉熊未必有他倒霉。
窦娥未必有他冤。
伦敦都未必有他忧郁。
从公墓出来,谢白希和叶廷西两个人坐车离开,这会儿的张云霁已经和西林离开,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尚未离开国境。
清苑一区404独居老人被害案件正式结案,案件在逃人员已经发布通缉令,陈舒杰作假证,包庇罪犯,制造毒品等等,证据确凿,待材料移交检察院,这个案件就结了,但是案件引出的盛林犯罪集团,尚在追查之中。
这回是逃不了了,谢白希把资料整理完,飞速写了报告,然后收拾收拾,开车上检察院,一切事情处理完,完事之后,江城平静了一段时间,两个人也迎来了迟来的双休。
礼拜天在家,谢白希正坐在客厅地毯上跟猫玩,手里的逗猫棒晃一下,猫就跟着跳了一下,茶几上,叶廷西的手机开着免提,他正在和家人通电话。
“过些日子中秋,你看一下时间,把人带回来,顾徊不是要结婚了吗?他也算是顾书记的半个儿子,顾家的婚礼,是要出席的吧?”
卧底归来,大多都经过严苛审查,谢白希回来以后三个月里有两个月是在医院昏迷,他这个阶段的审查并没有这么严格,除了因为他卧底时期行事从无错漏,主要就是顾承从中周旋担保。
那时便是以养子之名,顾家的养子,和胡明文关系亲近,明荣那时候市值极高,策反成功多因重金诱惑,顾家有权,胡明文有钱,他并不缺这些。
谢白希如今仕途顺利,除了那碾压性的功勋,再就是因为顾承,顾承手底下门生里,谢白希和陆时琛二人最为卓越出色。
谢白希回头,对上叶廷西的眼神,思索片刻,点点头。
叶廷西:“好,中秋我们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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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高风亮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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