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三方谈话(上)

百和,私立医院。

江北东刚刚拧开门把手,尽管他已经刻意放轻了动作,折叠床上浅睡的陶溪依旧瞬间睁开了眼。

从过去危机生存环境养成的肌肉记忆一直没消,安静的空间忽然有异样的动静,陶溪立刻清醒了过来,刚掀开眼皮的眼睛戒备地扫向门口,认出来人是江北东,陶溪这才松了口气,警报解除,他软趴趴的又躺了回去:“……舅舅,下次查房前记得提前跟小的支会一声。”

江北东指了指陶溪身边的病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没事,他没醒过,”陶溪揉揉惺忪的眼睛,“说话这点音量影响不了他休息。”

江北东颔首,视线停留在病床上,叹了一大口气,摇摇头,手指点了点陶溪。

“唉,瞧瞧你干的好事,怎么把神仙累成这样。”

空气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江北东语气里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他越过陶溪走到窗边,随手挥开窗帘,清晨的朝阳便迫不及待地充盈了VIP病房每一个角落。

这间病房的采光很好,单人间,视线顺着敞开的玻璃窗向外望,入目即是连片的白,雪方歇,树群高耸,院里扫雪车来来回回工作,往来社会车辆稀少。

江北东开了窗,冷空气呼地闯了进来,带进来了晨鸟清越的啼鸣,陶溪呼吸一口泠冽地新鲜空气,提神醒脑,给了他一种能少生八百年病的错觉。

可惜,最该观景的人躺在病床上,说不清是昏迷还是沉睡,手背输着液,脸色白如墙纸,散乱的白发铺满了枕头,头发比墙皮还要白。

陶溪无意间看到那头白发,似是有些扎眼,他眼珠一顿,视线很快就扫过了,嘴上不假辞色:“嗐,这也不能赖我们,还不是那个从天而降的穿越老祖宗,这开年几个月跟做梦似的,不过舅舅,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重生多珍贵啊,保不齐翻遍上下五千年也就他时吟珑一个重生了,那群嗑丹药暴毙的皇帝们泉下有知能羡慕死,他倒好,好端端放着‘穿越未来’的日子不过,非得来找神仙的茬。”

陶溪背对着江北东,麻溜地收拾折叠床,顿了顿:“不过神仙嘛,保护一下我们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是理所应当的……”

江北东看不见他的脸色,只听陶溪语气如常。

“要这么说,那你今年的确命犯太岁,”江北东熟悉自己外甥的嘴皮子,好脾气地笑了起来,拉过一张靠着墙的椅子坐下,“没想到一场专门放松的旅行给你们玩得多灾多难,先是你溺水后昏迷了一个月,回程的路上轮到了神仙昏迷。”

陶溪耸耸肩:“是吧,流年不利呗。”

“要是我没猜错,保护凡人,要不了神仙的命,”江北东道,“旁观者的视角我听时双说了,事发当晚他和九恭,樱浅樱眠凑在一间屋里斗地主,玩得正上头,忽然听见一声巨响,船身剧烈摇晃,时双还没来得及跑出房门找神仙,地面和天花板毫无预兆地裂了,巨轮整艘散架,所有人都掉进了海里。”

“就在快淹死的时候,时双看见了一艘全新的渡轮从海面之下浮出,接着所有人就从海里重新站上了船,上船以后,其他人所有人对方才的落水一概不知。”

江北东道:“我不知道神仙是怎么做到的,他抹除了所有人的记忆,这起事件没有惊动警方,除了他自己外,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如果不是再次出现的渡轮上个别陈设与原来存在差异,包括时双在内,大家都会难以遏制地怀疑落水的真实性。”

江北东任由陶溪这边扫一扫地,那边摆一摆花,故意在他面前磨磨叽叽,江北东觉得有意思,向后靠上椅背,双腿交叠,随手拿走飘台上放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时双的版本听完了,关于这个故事,舅舅还想听听陶溪的版本。”

陶溪:……

陶溪的版本……陶溪的版本那是麻瓜能听的吗!

先是全船事件暂停了,时台卿激起海浪成墙,飞上天以后时空突然就蒸发了几千年,惊讶还没过去,时吟珑身体里又住了一个叫始的大祭司……

这得亏他是上辈子跟时台卿有渊源的陶溪,幸得窥见世界背面的一角。

换个别人来,这哪是能被吓死,完全能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吧?众所周知他精神状态已经够诡异了。

陶溪转过身去假装绑窗帘,短促的余光打量了一下江北东。

上辈子从政位极人臣,这辈子经商也是手握重权,他舅舅的扛吓能力应该不错吧?

他舅舅对晷时之力的态度好像有点太平静了。

“舅舅,”陶溪系上窗帘的布袋,不经意道,“历史上有个跟你同名同姓的大名人,有印象吧?”

“江北东嘛,季朝的丞相,”江北东笑了,“在咱们家你和时双有少调侃过我吗?”

“江丞相大名流芳千古,既然作为名字的‘江北东’两千年后还有传承,舅舅,你说‘江北东’的灵魂会不会也寄存在世界上哪个角落里?”

就在那么一瞬间,江北东陡然变了眼神,锐利如锥,意味深长,一改他惯用的那套温和长辈面具,灼灼似要深究其灵魂。

那不是看孩子的眼神。

陶溪此时背对江北东,恰巧没看见江北东短暂地往病床的方向望了一眼,心率检测仪上折线平稳,江北东不知为何,多看了两眼依然没醒的时台卿,目光又错回陶溪身上。

等到陶溪若无其事把身体转回来,江北东又变回了那个江北东,像看笑话一样看着陶溪:“陶溪,舅舅年纪是比你俩大上二十来岁,不是小二十来岁,这话留着哄沈姨家那小孩,我看明天你就是孩子王。”

陶溪哎呀一声:“舅舅你不好好回答问题也就算了,怎么还开起玩笑来了。”

“问问题总该有个先来后到吧?”江北东扬扬下巴,笑道,“组织一下措辞,就算是糊弄也要糊弄完我的问题。”

陶溪一通嗯嗯啊啊:“哎,一时半会儿也讲不完……”

江北东打断:“说重点。”

看来不交代点什么,江北东这关是过不去了,陶溪百般不情愿,终究不得不动起了脑子。

非要从那晚筛出来什么信息的话……陶溪脑子一亮,还真有个事要跟家里的马瓜们汇报。

“那就长话短说,”陶溪略微收敛起嬉皮笑脸,“那天晚上我们遭到了时吟珑劫船,时台卿护住一船人后,带我去找罪魁祸首。”

“人找到了,但是数量不对,多了一个。”

江北东意外:“多了一个?”

“舅舅,季朝最后一任祭司不曾在史籍留名,从那个时代起,他的别称是‘始’,”陶溪道,“时吟珑身上多了一个人的灵魂,时台卿的判断不会出错,就是那位祭司。”

陶溪难得正色半分,顿了顿,没忍住,端起的架子才说两句话就破功了,他真情实感吐槽道:“跟鬼故事一样……不知道时吟珑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如此。”江北东点头,陶溪的意思很明显了,神仙伤成这样都赖突发敌情。

“不急,事情发生了总会有解决办法,回去我和爷爷商量一下,家里最近翻出来了不少典籍,说不定有用得到的信息,”江北东站起身,“神仙还在休息,我不久留了,你昨晚没睡好吧?再休息会儿,晚点可以让时双跟你换换班。”

“别人看着不放心。”陶溪眼皮都不抬一下。

“行,”江北东笑着摇摇头,拉开门走了出去,“也不知道神仙欠了你多少钱,看这么紧。”

结束了是吗?这尊神终于应付走了对吗?困倦后知后觉袭来,陶溪眯起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气儿还没松一半,江北东又叫了他一声。

“不过陶溪啊,”江北东关门关到一半,人站在门外,陶溪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江北东笑了一下,“出去了短短一个月,称呼这么快就变了?”

陶溪莫名其妙:“您说什么?”

江北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时台卿’,神仙大名喊起来很顺口啊。”

陶溪:!

喊二殿下大名喊习惯了,从醒之后总想在同龄人里隐秘地嘚瑟一下主权,没想着要改口,这下好了,主权宣示未遂,给长辈逮个正着。

其实也没人规定不能连名带姓地称呼从天儿降的神仙,只不过人习惯尊敬未知且牛逼的存在,直呼大名是挺没礼貌,不过江北东的态度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江北东已经走远了,留下一声轻笑仿佛还在陶溪耳边,陶溪的耳朵后知后觉有点发烫。

这叫什么?

迟到两千年的见家长?

“咳咳……咳……”一串轻咳从身后传来,笑意比咳嗽更明显。

“醒了?醒了醒了!”陶溪顾不上脸红,硬是把自己身体拨了180度,正欲大步流星向前奔,岂料一个前脚绊后脚,直直向病床摔去。

“何顾行此大礼?平身。”时台卿胳膊肘支起半边身子,略一抬手,陶溪手里凭空多了一根棍子。

陶溪赶紧握紧,借力撑住身体,得亏有它,这才避免了摔在病床边的惨案发生。

没砸时台卿身上,陶溪这才大松口气,一屁股坐病床上,人就快凑时台卿脸上去了,急吼吼的:“你什么时候醒的,头还晕不晕?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台卿伸出食指,贴上陶溪的嘴唇,陶溪一下就哑火了。

“刚醒,听你们聊了一会儿,”时台卿嗓音略有些沙哑,“祖宗,声音小一点,给你吵得头疼。”

陶溪把那根食指扒拉了下来,时台卿的手温度微微有点凉,陶溪把整一只手合在掌心里捂着,恢复了正常音量:“好啊,偷听。向来光明磊落的二殿下,这回偷偷摸摸的想偷听到什么?”

时台卿摇摇头,像那么回事似的叹了口气:“还不想被你舅舅客客气气地盘问一顿,二殿下作古,时台卿懒得应酬。”

懒得应酬?陶溪仿佛听见了个天大的玩笑,面部肌肉带着嘴角抽了抽,时台卿这话说的,陶溪寻思这么多年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疑似自己把佳肴当苍蝇吃了。

陶溪本来心情有点烂,可脑袋没来由插播了一段回放,闪过了二殿下最早先在庞乌吃瘪的样子,陶溪试着压了压嘴角,还是选择笑了出来,一下给自己笑呛着了。

见陶溪咳得停不下来,时台卿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手臂抬起要去拍他后背。

陶溪一把抓住:“咳咳……本来不想笑的。这话说了你自己信吗殿下,二殿下还怕应酬?”

时台卿睡眼惺忪还没退去,拄着下巴看他,声音沙哑:“当然了,你以为呢。”

陶溪嗤笑:“殿下,下次扯谎换个可信度高一点的理由——放在当年,你个大忙人要是有机会忙里偷闲,大可出去打听一下,百和全城小几万人口,谁不知道失踪归来的时台卿?上到达官显贵,下到街角端个碗要饭的,随便抓个人都知道二殿下是何其的风光无限。”

时台卿闲闲地嗯了一声。

“从刚回宫备受排挤,到后来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时吟珑圣心不在,连江丞相都站了你的队,城里的茶楼都把你力压众议、扛下天灾的事说烂了,二殿下就是摇钱树。”

一提起曾经,往事如流水一样奔涌,那些年时台卿的风评在他眼皮子底下来了个天翻地覆的大变化,他刚刚恢复记忆,横亘了两千年的过去犹如一本刚刚翻完的新书,上辈子的事情在陶溪脑子里都跟上星期一样清晰。

时台卿没回话,他提了提嘴角,目光稍稍错位,掠过陶溪,投向窗外的天空,视线落在了比天际线更悠远的地方。

窗外的天空蓝得透亮,视野只透过一扇窗的宽度,捕捉不到哪怕一片云彩。

“你一天天忙得要死,我可是亲眼见过,只要今天说书人讲的本子跟‘时台卿’扯上关系,哪怕那点关系跟蒜皮一样薄,保证座无虚席,个个赚得盆满钵满的。”

陶溪顺着时台卿的视线望窗外看了一眼,没明白时台卿看个什么劲儿,天气倒是不错,遂指尖敲敲病床护栏,试图唤回时台卿的注意。

一时间时台卿没应,竟然难得没回过神。

陶溪顿了顿,干脆伸手捏住了时台卿的下巴,把他的视线扳回自己身上,然后对他露出一个放肆地笑:“殿下,禁术再晚出来两年,不,两年还是太多了,但凡晚两个月,等秋日大祭一过,东宫都给你应酬上了。”

时台卿眼睛转回陶溪身上:“那要分什么应酬了。”

说着,时台卿把捏他下巴的爪子摘了下来,没有物归原主的意思,顺手揣进被子:“没收。胆子不小,皇子的下巴说捏就捏,就没想过你口中的达官显贵、平民布衣们知道了得做何感想?”

陶溪仗着纵容口出狂言:“那就让那帮说书的再写一本,就说风光十里的二殿下竟有龙阳之好,一众良配黯然失色,陶溪不反而吹灰之力抱得美人归,然后就是**帐暖颠鸾倒……”

话没说完,被二殿下堵了嘴。

亲得陶溪气快喘不上来了,时台卿才松开按住陶溪后脑勺的手。

氧气,陶溪需要氧气。

这人不是刚醒吗?一副虚得跟林黛玉一样的脆皮样,哪来那么大的劲儿和肺活量?

“……我看你是真想体验一下什么叫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回头找个时间成全你,”时台卿收起了人畜无害的温良,那种皮笑肉不笑陶溪看着心下陡然升起危机感,“这个对二殿下来说还不简单吗,话我记住了,会有机会让你为口嗨负责的。”

陶溪耳朵红透了,也不知道是被亲的、闷的,还是别的什么,他下意识抿了抿下唇,那里给时台卿亲得有点麻,秉持着张了一张嘴就得用的核心价值观,上下嘴皮子一碰开始逞能:“非要等以后吗?现在不行吗?时台卿你是不是不行。”

“劝你少说两句,现在记的帐以后要还的,”时台卿往后一靠,瞥了一眼窗外的蓝天白云,视线转回,眼底温情沾染了天空的冷色调,他神色一转,淡淡的冷峻被裹在柔和的外皮下,二殿下被他召唤了回来,“说回正事,你觉得你舅舅见了我能说什么。”

他话里少了几分慵懒,面色带着点脆皮,不妨碍公事公办的二殿下上线,时台卿竖起食指:“一,走官方流程,对‘天外来客’的健康状态贴心问候,‘天外来客’于危难中拯救了一群小辈的姓名,他这个作为家族代表发言的实在感激不尽。”

“二,”时台卿加上中指,“希望我能还原那晚事情的经过,他不会上来就问,太唐突,不符合江北东的作风,不过不找我要个说法是不可能的。”

陶溪一滞。

时台卿看陶溪的眼神,只要不是个傻子见了都能明白,现在的时台卿世界里只有一个陶溪。

时台卿放下手指,随意搭在身侧,目光专注安静地包裹着陶溪,片刻后问他:“心里有数吗?”

陶溪不吭声。

他没有。

光凭本能,陶溪就能知道眼下局势比他想象的更严峻,但过大的信息差,让他连现在危机到了哪一步,都判断不了。

陶溪醒来以后的这些天,比这两辈子的哪一次焦虑都要重。因为形式更加紧迫,因为时台卿的状态史无前例地糟糕,因为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分明是作为矛盾中心的关键人质,陶溪的信息量远远地被核心圈甩在外,他拿着最低版本的信息,站在早就在打高端局的风暴中央,周遭飞速旋转的着可以杀死人的风暴,他却茫然又徒劳地,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向来游刃有余、所向披靡的时台卿突然病得这么严重。

时台卿看陶溪那样,忽地笑了,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来吧,我们盘一下现在的局势……牺牲二人时间。”

未完全驯化的四肢撑着他坐了起来,时台卿把枕头竖起来靠在背后,陶溪五官一下就拧了起来:“你非要现在?什么时候不能盘,你有个病号的样……”

“今时不同往日了,陶溪,”时台卿没让陶溪把话说完,温声打断,“未来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在尘埃落定以前,我们不剩私人空间了。”

温良平静的语气,不容置喙的指令。

“……”陶溪道,“我要是不了解你这人,会觉得这人说出这话语气怎么跟‘再不走就买不到街边最后一条烤肠了’一样。”

时台卿失笑:“等一切过去了,街边所有烤肠摊的最后一条都留给你。”

他抬抬手,一张椅子就正好出现在陶溪身后:“我人虽然醒了,但损耗的元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不了,前有狼后有虎,好在这里有间病房。”

“等我们离开医院,呈现出的局面会异常棘手,信息差的错位会让你对眼下的事态做出错误的判断,有些话不能在外面说,这是最后的机会。”

冷风穿堂而过。

“好啊,现在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没有你不知道的了,”时台卿循循善诱,“现在来算一算,我在医院能住几天?”

陶溪笑不出来。

陶溪吐口气,面对了他最不想面对的事实:“太短了,长不过三五天。”

时台卿却笑:“足够了。”

陶溪心情一差五官就会发僵发木,听闻这话,他猛地抬起鹿一样湿润的眼睛:“够吗?”

他初见世界经久未曾愈合,至今已经糜烂见骨的创口,后知后觉感到了惶然的不安,骨骼由内而外地微微发颤,陶溪把目光投向时台卿,陶溪下意识渴望一个回答。

“不够啊,把时台卿全须全尾还给你当然不够了,再来几个三天五天都不够,”时台卿还有心情开玩笑,“三五天,靠自己的双脚走出这扇门,走路不拄你爷爷的拐,这个不成问题。”

陶溪认为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别的呢?”

“你的晷时之能呢?”此时此刻,陶溪终于忍无可忍,在前路茫茫和生死未卜两重高压下,爆出了在心头徘徊了很久很久的焦虑,“时台卿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感知不到你的晷时之能?为什么?”

这不应该,时晷天然可以和晷时之力相互感知,陶溪恢复记忆之后最大的疑点就在这里,他发现自己这句身体从来没有感应过时台卿这个人身上有“晷时之力”,这是从来不可能的事情。

司祚和时晷,从这两个词组被造出来开始就是打包存在的,从古就没有出现过链接断掉的情况,陶溪单方面感知不到时台卿身上的晷时之力,要不是时台卿对能力的使用更加出神入化,陶溪甚至以为他和漫长的岁月做了交易,把自己的晷时之力兑换了悠长的寿命。

意料之内,时台卿没有给他回答,这让陶溪心里落了空,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出现过嫌隙?而意料之外的,时台卿在沉默后,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给陶溪留了一雪瀑般的白色后脑勺。

“这是你该告诉我的!不是吗?我们已经是季朝的遗孤,为什么我离你越来越远了,为什么?为什么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实际上不分明的事情更多了?晷时之力是捆绑了你我两条命的纽带,为什么隔阂和间隙要出现在唯一不该出现的的地方?时台卿你倒是说话啊!”

只有风穿堂而过,窗帘鼓动的布料声。

外面的天蓝得很干净,下过雪,雪带走了一切赃物与晦暗,干净洁白无瑕,就如时台卿现在的长发,陶溪盯着那头白发看,看得刺眼,眼睛都看疼了,时台卿还是一言不发。

“这是你成为神的代价吗?”陶溪在惶惶然中听见自己没头没脑这么问了一句。

是福至心灵吗?陶溪居然问出了这么句话,好像他从恢复记忆以来,就没想把时台卿和“神”的联系起来过了,可能是气昏头了,有什么呛什么了吧,他顿了顿,垂下了目光,往后退了一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都支付了哪些不该由你支付的‘代价’和‘苦劳’?”

陶溪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看一眼,是时应钟打来的。

爷爷的电话不能不接,陶溪任由电话响着铃,过了一会儿,他忽得扭头夺门而出,砰一声摔上了门。

在滑动接听电话的前一瞬,陶溪听见了脑内出现了时台卿的声音。

陶溪愣了愣。

这个技能只有时晷和司祚才有,相通的二人可以真正达到心灵感应,也就是颅内传话。

很神奇,但是陶溪跟着时台卿回宫深造之后,慢慢的的确也解锁了这个技能。

陶溪多多少少五味杂陈,时台卿在用这个方式告诉他他们之间的联系还在。

根本问题没有解决,但是陶溪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多少抻平了些褶皱。

手机铃声要响到尽头了,陶溪快速平复了一下心情,划开电话:“爷爷?”

如时台卿所料不差,留给他休息的时间有且仅有四天。

四天后,医院住院部大楼门口。

要不是医院要肃静,时家能喊来一个大唢呐班子吹唢呐放鞭炮,齐个隆咚锵,欢迎老祖宗时台卿回家。

——是的,时台卿终于有名分了。

大季王朝最后的二皇子。

漾名有个习惯,小电驴充电的时候会用头盔罩住充电器(曾经吃过下大雨报废一个充电器的亏

故事来了,这天漾名看天气预报又说要下雨了,充上电后习惯性地把头盔盖了上去,没多想就走了。

哈哈怎料居然是个台风天!

……当漾名意识到八级大狂风正在集体攻打充电桩,并打伞冲到现场的时候,那个可怜的头盔已经遭殃了。

TvT我亲爱的头盔正在一大片水洼里满地乱滚。

风实在是太大了,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小女孩顶着风,打着伞,撵着一个头盔满地跑的和谐画面。

漾名·淋雨版:(骂骂咧咧)台风你什么is,想要自己花钱买我就这一个头盔不能给你啊qaq,垃圾东西就知道周末来……卧槽还吹,吹出二里地了还吹!mua的你还我头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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