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了,夏静考了班里总分第一,语文、数学和物理单科第一。按理来说,她该高兴,但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宁曦和陶书瑾已经连续三天一起睡觉了,三天,她这个学期才只跟陶书瑾睡了两天,为什么宁曦可以连续三天抱着陶书瑾睡觉?没考好就可以这样吗?
一直是第一名的宁曦,这次考了第十一名,被班主任叫去单独谈话,只说是家里出了点事情,考试时注意力不集中,这次的卷子难度偏高,所以很多题在考场上没做出来。班主任没有苛责她,只能鼓励她尽快调整好学习状态,有困难要及时告诉老师。
最不开心的就是陶书瑾,退步到第二十名先不说,她觉得十分简单的语文卷,分数居然没有夏静的高,那这样一来,她连唯一一个可以给夏静提供帮助的学科都没有了。她真该好好反思一下,这个学期屡屡退步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其实她很清楚。
“哇!哇!哇!第一诶!”左灵儿绕着夏静欢呼,“静宝牛啊!”
“我们夏夏真棒。”陶书瑾虽然伤心自己的退步,还是强颜欢笑着夸奖夏静。
夏静愧疚得很,她说了要帮陶书瑾提高成绩,可是进步的只有她自己,陶书瑾却在她的帮助下不进反退。
下午最后一节课就要换座位了,宁曦过来找陶书瑾,直白地表示:“阿瑾,我想跟你做同桌,可以吗?”
夏静就在旁边听着,她心里害怕极了,她不想陶书瑾答应宁曦,陶书瑾也说过只想跟她做同桌的,可是……陶书瑾只是为了让她开心才那么说的吧,其实陶书瑾更喜欢宁曦才对吧?
陶书瑾先是扭头看夏静,发现她低着头没什么反应。陶书瑾当然想继续跟夏静做同桌,但是作为宁曦的好朋友,而且还是校内唯一知道宁曦父亲出车祸的朋友,她不好在这时候拒绝宁曦,但凡夏静挽留她一下,她也能有一个拒绝的理由。
另外,陶书瑾也在想,是不是跟夏静保持一点距离会更好呢?那天在杂物间和夏静吃“冰淇淋果冻”实在是太“疯狂”了啊,包括这几个月和夏静越来越熟练的接吻,她现在真的“过于”喜欢夏静了,再这样下去,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出什么不可想象的事。
“可以。”陶书瑾看向宁曦,答应了。
夏静听到陶书瑾说可以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刀劈散了,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宁曦走后,陶书瑾意识到夏静会吃醋,立马哄道:“夏夏,就这一个月,我们先分开一个月,曦曦她心情不太好,需要我陪陪她。”
“嗯。”夏静乖巧懂事、不哭不闹,除了点头,她还能怎么办,陶书瑾本来就应该跟宁曦更亲近,她们才是同一类人,她早就该退出的。
作为第一个进入教室选座位的人,本该是骄傲的、喜悦的、意气风发的,但夏静的感受与此全然相反。她行尸走肉般坐回自己的位置,旁边课桌上放着的还是陶书瑾的课本,可是她知道,她等不到陶书瑾过来了,这些课本也即将被搬去别处。
陶书瑾进班的一瞬间就后悔了,不该答应宁曦的,她看见夏静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课桌,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人心疼。夏静四周的座位都已经有人了,只有旁边还空着,可是她已经答应了宁曦,就不能临时反悔再回到本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左灵儿眼看着宁曦拉着陶书瑾坐到了别的位置,心里惊呆了,缓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问夏静:“静宝,你跟陶宝吵架了?”
“没有。”夏静冷淡地回答她。
这副心不在焉、愁眉苦脸的样子,还说没有?左灵儿可不信,绝对有事!
第三批选座位的同学进班了,黄金位置基本上已经被选完了,陈欣发现夏静旁边还空着,开心地过去捡漏:“夏静,我可以坐这里吗?”
夏静根本没听见有人跟她讲话,像个雕塑一样,不说话,也不动。陶书瑾看见有人坐到夏静旁边,顿时更加后悔了,那本来是她的位置。
“这不是朕的欣贵人嘛~”左灵儿招招手让陈欣坐下,伸出手摸人家的脸,“么么么。”
陈欣拍掉她的手,娇声道:“你又忘了,我是欣贵妃,不是贵人!”
陆安在一旁嘲笑她:“后宫开大了吧!”
左灵儿一点也不尴尬,反而理直气壮道:“朕日理万机,偶尔记忆出错有什么问题吗?”
陈欣哄着她:“没问题,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左灵儿就享受被宠着的感觉,洋洋得意道:“好好好,深得朕心,今晚就翻你的牌子了。”
陈欣捂嘴笑:“谢谢皇上~”
夏静僵硬地坐在位置上,对于耳朵听到的信息,大脑完全处理不了,像被大风刮起的落叶一样在脑子里乱飞,乱得她头疼。此刻她真实地意识到,陶书瑾不要她了,不跟她当同桌了,陶书瑾会在课上跟宁曦牵手,会靠在宁曦肩上哼歌,会躺进宁曦怀里撒娇,会搂宁曦的脖子,会把手放在宁曦大腿上,会在宁曦的书上画可爱的小表情……总之所有的,都不再是她了,她真的该退出了。
后知后觉地,夏静发现不只是头疼,心脏像被重物压着,喘不上气,连同着胃,也被挤压得想吐,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堵得难受。好痛苦,夏静从没觉得这么累,她把头埋在胳膊里,想要睡一觉。
“夏夏,你不舒服吗?”陶书瑾过来了,她很担心,因为她从来没见过夏静趴在课桌上休息。
“没有。”夏静强撑精神抬起头,重新坐端正,拿起笔准备写作业。
“你跟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好不好?”陶书瑾握住夏静的手,心里发疼,她也好难受。
夏静才看到宁曦站在陶书瑾旁边,她们要去吃晚饭了,什么时候下课的?她都没听见下课铃。
“我不想去。”夏静抱歉地低着头,被陶书瑾握住手的那一瞬间,心里更加酸涩,并且不停地扩散到身体每一处,她快受不了了。
陶书瑾抚摸夏静的手,又问:“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粥好不好?包子?还是鸡蛋饼?”
夏静艰难地开口:“不用了,谢谢。”
陶书瑾僵在原地,夏静的每一个拒绝都像一根针刺在她心里,夏静不看她,还跟她这么客气,她们只是不当同桌了,难道要就此疏远吗?不可以,也不可能。
宁曦在一旁解围道:“阿瑾,要不我们先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再给静带回来。”
“嗯。”陶书瑾松开夏静的手,摸了摸她的头,“乖,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她们走了,夏静又趴下,忍着胸口的憋闷,闭上眼睛想要自己清醒一点,今天的作业还有很多,脑子这么乱是写不下去的。
陶书瑾没有胃口吃东西,买了两杯粥,又去杂货店买了一包流心糖,就和宁曦一起回班了。陶书瑾自然地回到自己以前的位置上,看见别人的东西才猛然想起这已经不是她的位置了,是陈欣的,也是数学课代表,经常和夏静一起被叫去办公室的陈欣,那个女生还挺爱笑的,人也比较好相处。她为什么选夏夏旁边的位置呢?她也很喜欢夏夏吗?
“夏夏,起来喝点粥。”陶书瑾给粥插上吸管,放在夏静桌上。
夏静无精打采地起身,拿起粥,说了声谢谢。胃里难受,不想吃东西,可这是陶书瑾给她买的,不得不吃。
“不要谢。”陶书瑾怀疑地摸了摸夏静的额头,没有发烧,可她看起来真的很萎靡。
“给你,听说这个糖超甜,超好吃的。”陶书瑾把糖放到她手里,“别生气好不好?就一个月,只是上课不坐在一起,一下课我就来找你,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夏静的声音变得很冷静,实际上手里握着陶书瑾给买的糖,听着陶书瑾哄她,她更难受更自责了。她凭什么这样,陶书瑾选谁当同桌都是自由的,她不该得到陶书瑾对她这么的好,她根本不配。
比冷战更可怕,夏静陌生又疏离的态度让陶书瑾心慌,陶书瑾握住夏静的手,继续哄:“那你不要这样,你笑一下,最喜欢看你笑了。”
夏静笑了,是笑了,可怎么看都不是真心的,单纯又可爱的脸上蒙着一层苦涩,陶书瑾能看出来。夏静那么内向孤僻,内心敏感又难以敞开心扉,这次肯定被她伤透了,陶书瑾快后悔死了。
陈欣回来了,站在陶书瑾旁边,无声地催促她起来。陶书瑾不好意思地起身让位,绕到前面,坐在左灵儿的座位上。
陶书瑾刚把手放到夏静手上,陈欣就说道:“赵老师让我们去打印室拿学案和小测,明天公开课要用,现在去吗?”
“嗯。”夏静放下粥,默默抽走被陶书瑾握着的手,跟着陈欣走了,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陶书瑾说一声,但她想陶书瑾一定都听见了,所以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陶书瑾感觉自己也被伤透了,为什么,夏静为什么对她这么冷淡?不再信任她了吗?不要跟她好了吗?
“你怎么坐在我这里?”左灵儿突然出现,搭上了陶书瑾的肩膀,小声八卦道:“诶,你是不是跟你家夏夏吵架了?你们为什么分开啦?”
“我们没分开。”陶书瑾冷脸瞥了左灵儿一眼,起身走了。分开是不可能分开的,就算夏静真的要分开,只要她不同意,就永远别想!
晚自习课间,陶书瑾本想去找夏静的,但是宁曦靠在她肩上,心情低落,她又不能推开,心里很为难。
夏静坐在座位上是看不见陶书瑾和宁曦的,因为她们在第五排,可是她要发小测,走到前面转过身还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宁曦抱着陶书瑾,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夏静第一次产生这种真实却又飘渺无形的痛感,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灵儿,你可以帮我发一下吗?”夏静极少麻烦别人帮忙,好在左灵儿是个十分热心肠的人。
“好啊!”左灵儿欣然拿走夏静手上的小测,飞快地发了下去。
夏静想趴下休息,可刚回到座位,陈欣就问她数学卷最后一道选择题怎么做。这道题老师上课不是讲了吗,为什么还要问?夏静心里好烦,但还是给陈欣讲了一遍。陶书瑾全看在眼里,怒气值逐渐上升,不可以,夏静不可以给新同桌讲题,夏静只能给她讲题,只给她讲题就好了。
最后一节自习,陶书瑾盯着夏静的背影,换位思考了一番,如果她是夏静的话,她现在一定已经气死了。看着夏静跟别人一起睡觉,连续睡了好几天,最后夏静还跟别人做同桌了。如果是这样,她早就恨死夏静,再也不想理夏静了。所以,夏静现在很恨她吧,是不是再也不想理她了?
放学后,陶书瑾立刻去牵夏静的手,生怕她跑了。夏静没有想跑,和往常一样跟陶书瑾十指相扣回宿舍。既然宁曦不陪陶书瑾一起回宿舍,那她当然要陪着陶书瑾回去,就像她以前想的那样,陶书瑾需要她的时候,她一定在所不辞;陶书瑾不需要她的时候,她也一定能做到退避三舍。
夏静虽是这样宽慰自己,但心里的难过痛苦和害怕还是源源不断地滋长,根本无法排解,而且陶书瑾离她越近,她就越难受,每听陶书瑾说一句话,心就像是被更用力地揪着。
“吃糖了吗?”陶书瑾贴着夏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活泼。
夏静只是淡淡地说:“没有。”
“为什么没有?”陶书瑾压制着心里的急躁,温柔地问。
夏静抿唇,声音有些低沉:“忘记了。”
沉默了片刻,陶书瑾忍着委屈问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没有。”夏静立刻回答,只是还低着头,不敢看向陶书瑾。
“要说实话。”陶书瑾握紧了夏静的手,不管夏静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她都不会放开夏静的。
“没有不喜欢你。”夏静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心想,不是陶书瑾不喜欢她了吗?现在却反过来问她。
“那是不是生我的气?”陶书瑾语气卑微,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夏静的衣角,身体都是扭着的。
夏静无奈地摇头:“没有生气。”
“那有没有难过,不开心?”陶书瑾想讨好她,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又是一阵沉默,夏静最终轻声“嗯”了一下。
承认不开心了,那就是还喜欢她,陶书瑾立马哄道:“那我晚上去找你睡觉,好不好?”
“好。”夏静虽然答应着,却也没抱什么希望,如果今晚宁曦又去找陶书瑾睡觉,那陶书瑾一定会陪着宁曦,毕竟宁曦心情不太好,需要她陪着。
夏静面朝着墙侧躺着,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听。她放任自己的脑子胡思乱想,小时候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好多画面一窝蜂地闪现出来,总好过想着陶书瑾不要她了。
陶书瑾爬上夏静的床,从背后抱住她,把她翻过来,亲亲她的嘴巴,小声安慰她:“不要难过了好不好?最喜欢你了。”
夏静顿时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她很难不去想,陶书瑾也是这样安慰难过的宁曦的吗?陶书瑾也和宁曦这样“玩”是吗?陶书瑾说过要她只跟陶书瑾亲,可从没说过自己只跟她亲。
陶书瑾抚摸夏静的脸,俯身吻她,伸进去时受到了阻碍,夏静没有张开嘴巴。陶书瑾睁开眼睛,难以接受地盯着夏静,她觉得自己正在失控,她居然拽着夏静去了隔壁杂物间。
夜深人静,正是大家睡觉的时间,宿舍的隔音或许不是很好,陶书瑾蹲在地上,哭得很压抑,身体不可控地在发抖。
夏静不知所措地握着拳,她又把陶书瑾惹哭了,可是这次是为什么?是陶书瑾不要她了,该哭的是她才对。
“对不起。”夏静蹲下,小心翼翼地抚上陶书瑾的后背。
陶书瑾埋到夏静肩上,抽泣道:“不要对不起,我不想听。”
“那你想听什么?”夏静心疼地搂住她,轻轻拍她的背。
“你不喜欢我了,你不跟我好了。”陶书瑾越说哭得越急。
“我没有。”夏静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分明是她不喜欢了。
陶书瑾腿有些麻,站了起来,夏静也赶紧起身抱住了她。陶书瑾软软的,抱着很舒服,夏静怕她着凉,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我不会不喜欢你的。”夏静温柔又坚定地说,像是在保证一样。
陶书瑾听见这句话,突然不哭了,但还是很委屈:“可是你不亲我。”
夏静托着她的脸,闭上眼睛认真地吻她,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心里也更憋闷了,这是第一次痛苦地和陶书瑾接吻,没有任何愉悦感。她想不通,她不懂,陶书瑾为什么跟她做朋友,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为什么哭,为什么亲她,为什么……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