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被林晚晚攥得发烫。
电脑屏幕右下角,数字跳到14:59。员工休息室里,李姐对着小镜子扑粉,簌簌的声响里混着她的话:“晚晚,你这么紧张干嘛?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进吧?”
林晚晚没吭声。
15:00整。
她按下刷新键。
页面卡了一秒,然后猛地跳出标题——“海都新锐珠宝设计大赛初选入围名单”。进度条慢吞吞地爬,林晚晚能听见自己喉咙发紧的吞咽声。
“刷出来没啊?”李姐凑过来,香水味冲进鼻腔,“让我看看咱们店未来的大设计师——”
话断了。
名单完全展开,白底黑字。按拼音排序,“林”字在中间那段。林晚晚屏住呼吸,目光往下刮:
林海、林慧、林静、林……
“林晚晚”。
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两个字:《涅槃》。
空气好像突然被抽干了。
“什么?!”李姐猛地抢过鼠标,“不可能!重名了吧?!”
她疯狂往下滚,直到看见作品简介:“《涅槃》系列以破碎的珐琅片与重生姿态的金属线条构成……”
就是她。
粉饼盒从李姐手里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碎粉溅了一地。她张着嘴,像条搁浅的鱼。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张姐走过来,步子很稳,一声一声敲在地砖上。她在电脑前弯下腰,盯着屏幕看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直起身,转向林晚晚。
“恭喜啊。”张姐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冷冰冰的,“没想到你真进了。”
林晚晚松开鼠标。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她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背绷得笔直。
“谢谢店长。”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初选而已。”张姐拍了拍她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一千多人入围二百个,概率不低。关键是复赛——要实打实拿出作品的。”
她顿了顿,笑意深了些:“对了,你要是请假去参赛,全勤奖可就没了。事假超三天扣发,你知道吧?”
林晚晚知道。
五百块全勤奖,是她半个月的菜钱。
“我知道。”
“知道就好。”张姐瞥了眼墙上的钟,“都散了吧,下午班开始了。”
李姐蹲在地上捡粉饼碎片,脸色铁青,嘴里嘟囔着“狗屎运”。另外两个同事凑过来看屏幕,眼神里掺着惊讶和隐隐的嫉妒。
林晚晚关掉网页,退出登录。
手在抖。
不是紧张,也不是怕。像冻僵的河面突然裂开一道缝,光硬生生挤了进来。
她走进更衣室,打开储物柜。工作服旁边,躺着父亲那本旧手札。手指抚过封皮粗糙的纹路,磨得指尖发涩。
“爸,”她在心里说,“我进初选了。”
柜门金属面映出模糊的倒影。三年了,她第一次在那双眼睛里看见光。
*
下午客人不多。林晚晚给一对情侣试婚戒,又帮老先生清洗怀表链。她手上做着事,脑子里却反复滚着那三个字——
林晚晚。
和“涅槃”钉在一起,挂在官网名单上。不是梦。
四点半,快递员推门进来。
“林晚晚在吗?挂号信。”
张姐从柜台后抬起头。
林晚晚签收。文件袋很薄,捏在手里却沉。她拆开,里面躺着正式的入围通知书和几页复赛须知。
她走到休息区角落,坐下细看。
“尊敬的林晚晚设计师:恭喜您的作品《涅槃》入围复赛。复赛要求如下——”
目光停在第三行。
“所有入围作品需在两周内提交实物打样。要求:1:1比例,材质工艺需达到可佩戴标准……”
后面跟着一长串技术参数。
林晚晚的心往下坠。
她翻到最后一页。组委会列了几家合作打样工作室的报价单。找了一家口碑还不错的,按《涅槃》的复杂度估算——
项链主件、耳环、手镯。
珐琅、锻造、镶嵌。
初步报价:八万到十二万。
呼吸一滞。
八万。
她卡里还剩两千三百七十六块五。这个月药费三千二,房租一千五,水电煤气四百多。王太太给的那笔钱,早就见底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张姐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林晚晚想收文件,已经晚了。张姐抽走报价单扫了一眼,眉毛挑起。
“哟,不便宜啊。”她说,“够你挣半年的吧?”
林晚晚没接话。
“钱不够?”张姐把单子递回来,语气玩味,“要不我借你点?利息好商量。”
“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张姐笑了,“再接私活?我可提醒你,上次王太太的事我没上报是看你初犯。再敢——”
“我知道规定。”林晚晚打断她,“不会违规。”
张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叹气。
“晚晚,听我一句劝。”语气软下来,像真心为她好,“你一个销售员,好好卖货拿提成不行吗?设计那玩意,是咱们这种人碰的吗?是,你进了初选,可然后呢?没钱打样,全是空谈。”
她拍拍林晚晚肩膀:“放弃吧。比赛年年有,等攒够钱,明年再说。”
林晚晚抬起头。
午后阳光斜切进窗户,在她脸上划出明暗交界线。眼睛落在亮处,亮得扎人。
“店长,”她说,“我不会放弃。”
张姐脸上的笑慢慢褪干净。
“随你。”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下周调你去仓库盘点。店里货品流动大,需要人手。”
仓库盘点。最累的活,灰大耗时长,还没提成。
林晚晚把文件袋捏出褶皱。
“好。”她说。
*
下班时,晚上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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