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进长安

盈盈等人与柴筝、骆知秋辞别后,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途。

薛正辉受柴筝所托照拂盈盈,得了他赠予的一百两银票,特地去集市租了一辆马车,配了五匹骏马。

他自个儿亲自与周老三驾车,丁立天带另外四个好汉骑马随行,盈盈与月川茫则同坐马车之中,一路安稳。

北靖律法森严,境内治平,流寇几乎绝迹,此行一路太平无波,倒也相安无事。

月川茫坐进柴筝出资置办的宽敞马车,对他的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全然不提此前他出手重伤丁立天之事,口中只不住夸赞柴筝芝兰玉树,矜贵俊雅。一路上絮絮叨叨,还不忘八卦盈盈与柴筝究竟是如何在一起的。

盈盈被她缠磨得推脱不过,只得拣了几桩小事说给她听。

“这般说来,他可是你心中的如意郎君?” 月川茫凑得更近了些,将刚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塞进盈盈手里。

这一问,却将盈盈心底的旧事翻了出来。

在柴筝之前,她的一整颗心曾被时曜寒满满占着。倘若时曜寒没有战死沙场,她定然会将一整颗心都捧给他。

盈盈望着车帘外掠过的草木,轻轻叹了口气,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旧伤,转头对月川茫温柔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是。他是我的心上人。”

数日后,盈盈一行人抵达长安。

北靖都城与南荣建业的风土截然不同。

朱雀大道皆以整齐的灰白石砖铺就,宽阔平坦,道旁屋宇檐角高翘,红彤彤的灯笼悬于檐下,层层叠叠,映得街面暖意融融,却又掩不住都城的庄重。

马车辘辘碾过石砖,发出沉稳的声响,街上行人往来,男子多是背剑跨刀,一身英气,女子则甚少抛头露面,便是出行,也多是轻车简从,敛容缓步。寻常百姓亦皆是拘谨行路,言行有度,整座街市瞧着井然有序,肃穆非常。

盈盈掀开车帘一角,静静望着外头的街景,心中暗忖。

果真是以士族立基、以规矩立国的北靖都城,连市井之间,都透着这般规整气象。

马车行至东市街一处宅院前缓缓停下,门楣之上悬着一方黑底金字匾额,端端正正写着 “罗宅” 二字。想必这便是律北罗蒿的宅舍了。

盈盈在车中稍作整顿,理了理衣袂,便跟随月川茫一同下车。

“丁兄!千盼万盼,总算把你盼来了!快快,里面请!”

话音未落,罗蒿已从院内快步迎了出来。

这罗蒿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长七尺,生得大眼圆脸,矮鼻厚唇,额前垂着两捋短须,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蓝色锦袍,腰间悬着一口镔铁宝剑。

果真是他!

盈盈并非头一回见罗蒿。

昔日在荣王府时,她曾与柴玉笙同行,那时便见过此人 —— 他率领律北众人擒拿江雨霖,后被独孤彦云出手击退。万幸那夜她戴了面纱,罗蒿并未认出她的模样,否则今日相见,恐怕会被罗蒿当作南荣贼子抓起来。

一行人上前与罗蒿相见,彼此寒暄,互换姓名,一番客套。

罗蒿见丁立天并非孤身来投奔律北,还带了几个身手不凡的兄弟,不由得大喜过望,连忙引着众人往院内走去。

众人入了正堂,分宾主落座,不多时,丫鬟便端上了热茶,奉至各人面前。

盈盈抬眼环顾罗宅,屋内陈设极为干净素雅,无甚奢华摆设,只摆着几架书册,几张木椅。她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绿,入口甘醇,余味微苦。

罗蒿与丁立天、薛正辉略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不再绕弯,径直切入正题。

“南荣王不仁,残虐百姓,淮城一役,竟下令屠城,惨绝人寰,实在天理不容。” 罗蒿叹了口气,“现下我律北正欲起兵抗击南荣,正是用人之际,丁兄、薛兄二位,可愿加入我律北,与我等一同并肩作战,抗击南荣蛮人?”

盈盈坐在一旁,听得 “淮城被屠” 四字,心头猛地一揪,忙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悲戚,眼眶却已不受控制地泛红。

再听到罗蒿相邀共击南荣,心底那团沉寂多日的怒火与执念,陡然燃起熊熊星火。

她本就因淮城之难恨极南荣,如今有机会亲手抗击南荣蛮人,怎会不动心?

眼下“千秋阁” 尚且草创,未成规模,丁立天虽有自立门户的心思,却奈何手头拮据,一时间拿不出足够的钱财供养这么多弟兄,这才领着薛正辉、周老三等人暂且投奔律北,待日后积攒了实力,再作打算。

而抗击南荣蛮子,本就是众兄弟的心愿,丁立天闻言,不再半分回绝,当即朗声道:“南荣军穷凶极恶,罪大恶极,屠我淮城百姓,血债累累。杀光南荣贼子,还天下太平,乃替天行道的义举,我等义不容辞!”

罗蒿见他应下,喜出望外,一拍桌案道:“好!好兄弟!你们明日便随我去律北总坛,我带你们拜见诸位同僚!”

律北此前与掠影数次交战,折损惨重,正愁招不到江湖英豪入伙,丁立天等人皆是身手过硬的好手,他们的加入,正好解了罗蒿的燃眉之急。

罗蒿目光扫过众人,见随行还有盈盈与月川茫两位姑娘,便笑着道:“我已在惠食楼订了席面,今日中午我做东,二位姑娘也一同去,尝尝咱们长安的特色美食。”

月川茫一听有美食,当即眼睛发亮,欢喜雀跃地应下,连连催促众人快些动身。

盈盈见众人正事已谈妥,心中记挂着玉瑾,便率先开口问道:“罗公子,不知玉瑾姑娘现下如何?” 听罗蒿说律北已派了高手前去营救,她悬了多日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又想起失联的父亲,盈盈心头再添牵挂,又问罗蒿是否听过 “邵蒙山” 这个名字。

罗蒿本就对朝中官员不甚熟悉,皱着眉想了许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坦言不曾听过。见盈盈闻言后神色黯然,眼底满是失落,罗蒿便追问缘由。盈盈心中顾虑,唯恐自己流落江湖、身涉纷争的事情传出去,有损邵家清誉,不敢贸然认下自己是邵家女儿的身份,只含糊说是邵家的远房亲戚,因挂念亲人,故此相问。

“玉瑾姐姐曾亲手交给我一件物件,嘱咐我务必亲手交到朱萸先生手上。只是我初来乍到,不知这位朱萸先生,究竟是何许人也?” 盈盈话锋一转,问出了心中另一桩要事。

丁立天等人皆是江湖漂泊之人,闻言面面相觑,竟也都未曾听过朱萸这个名字。

罗蒿微怔片刻,随即哑然失笑:“姑娘竟不知朱萸先生?他便是我们律北的统领。玉瑾姑娘既让你将物件亲手交给他,想必定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不如这样,今日午膳之后,我便带诸位一同去朱萸统领的府上拜会,顺便将物件亲手交给他,如何?”

“如此甚好,有劳罗公子了。” 盈盈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是落了地,福礼道谢。

薛正辉心思敏锐,方才便察觉罗蒿提及朱萸时神色有异,此刻听他言明朱萸是律北统领,心中诧异,忙陪笑着问道:“罗兄,我等原以为罗兄便是律北的统领,方才听罗兄之言,想来律北之中,还有更高层的主事之人?”

罗蒿闻言,略显惭愧,忙向众人解释道:“论武功,以在下这点微末资质,在律北之中,也只能排到前五罢了。我带领的是律北一队,满编二百人;另有乌雎兄,带领二队,满编三百人,身手与我不相上下。在我与乌雎二人之上,还有左右双使,左使寒朔,右使便是玉瑾姑娘。而双使之上,便是律北的最高统领 —— 朱萸先生。朱萸先生乃是天山派冰玉功嫡传弟子,更是如今北靖的第一高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低低唏嘘,心中震撼不已。

盈盈亦是心头一惊,万万没想到玉瑾姐姐竟是律北的右使,难怪她武功那般高绝。

周老三等人混迹江湖三教九流多年,听过不少武林传闻,此刻听闻朱萸是冰玉功嫡传,无一不大为惊叹,迫不及待想要瞻仰一番这位北靖第一高手的风采。

要知道,八大宗门之中,北靖仅占天山派一门,而冰玉功正是天山派的不传绝学,威力无穷,朱萸能凭此功位居北靖第一高手之位,定然是实至名归。

众人心中皆暗忖,不愧是徐公座下的杀手组织,竟有这般雄厚的实力,北靖复兴,看来终是有望了!周老三几人情难自禁,竟险些红了眼眶,涕泪横流。

丁立天将周老三一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较上了劲,心道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与朱萸统领比划一番,一较高下,看看自己的武功,究竟在北靖能排到何等位次。

薛正辉听罢,心底却是咯噔一声,凉了半截。

他曾经亲眼见识过罗蒿的武艺,、远在自己之上,可罗蒿在律北竟只排第五。他本以为离开南荣,来到武功 “平均水平较低” 的北靖,总能闯出一番地位,可如今看来,自己离 “武林高手” 这个名号,还差得十万八千里呢!

月川茫却无心计较这些,满心满眼都是兴奋,只记挂着吃饭与拜见朱萸统领的事,连连催促着众人:“别站着说了,我们快去惠食楼吃饭吧,吃完了好去拜会统领大人,也好开开眼界!”

被月川茫这直白的话一打岔,薛正辉才猛然想起自己最关心的正事,趁罗蒿尚未起身,连忙上前一步,陪笑着追问:“罗兄,方才只顾着说正事,倒忘了问一句,不知咱们律北的兄弟,每月的例银是多少?”

“你看我这脑子,竟把这等要紧事忘了!”罗蒿一拍脑门,尬笑着道,“律北新入门的兄弟,一律是每月三钱例银,若是外出执行任务,便按人头结算赏钱,若是立了大功,统领还会另有重赏。”

盈盈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忖:这律北的奖惩规矩,倒与南荣的掠影相差无几,皆是按人头数计功追赏。

三钱银两,在物价平和的北靖,也仅够勉强维持一人一月的生计,堪堪饱腹而已。

甚至还不及周老三一伙拦路打劫一次赚的多。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微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底各揣心思。

一行人跟着罗蒿,前前后后出了罗宅,往惠食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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