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一张脸在司马衷视线中一闪而过。

清瘦,长须,眼神阴鸷……那身形那气质,像极了荀勖!

虽然距离远只是一瞥,但司马衷心中已有了判断。

崖上,那人见蒙面巾被射落挥手示意,领头的见状喝道:“撤!”

刺客们如潮水般退去。

“清理道路,回京。”司马衷平静的说,“今日之事,对外就说遭遇山贼。”

“诺!”

一个时辰后,队伍重新出发。

车驾中司马衷闭目养神,荀勖亲自带队刺杀这是撕破脸了,但他蒙着面就是留了退路,哪怕被认出来也可以抵赖说是有人假扮。

而荀勖敢这么干,贾充必定知情。

这两个老狐狸,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马车驶入洛阳城时,已是黄昏。

武帝司马炎亲自在宫门迎接,见儿子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父皇,儿臣幸不辱命,山越已定。”司马衷行礼后说。

“好,好。”司马炎点点头,目光扫过儿子衣袍上的血迹,“听说路上遇到了山贼?”

“是,幸得王将军护卫。”

司马衷讲的平静司马炎却知其中凶险,他眼中寒光闪烁:“山贼竟如此猖獗?王济!”

“臣在!”

“朕命你彻查此事!”

“臣遵旨!”

王济领命而去,司马炎低声问司马衷:“刺杀你的人,你可有猜测?”

“有,荀勖,纵然他遮着面儿臣也能认出他来!”

“好一个荀勖!”司马炎怒极,这些个世家当他这个皇帝是摆设不成!

“父皇,无凭无据动不了他,但儿臣不会让他好过。”

“我儿放心,为父定和你一起铲除他。”

司马炎咬牙切齿的说完见儿子风尘仆仆,叮嘱他先去东宫休整。

回到东宫,司马衷屏退左右只留下李福。

“贾府和荀府,近日有何动静?”

李福低声道:“殿下离京这些天,贾充去了六次荀府。另外,赵王司马伦的孙子司马虔上月在校场与人比武,打断了对方三根肋骨,是贾府出面摆平的。”

司马衷手指轻敲桌案。

贾充和荀勖走得近,这不意外。但帮赵王的孙子摆平事情……有点意思。

“司马虔今年多大了?”

“十一岁,比殿下小一岁。听闻性情暴烈,赵王颇为头疼。”

“贾南风呢?”

“贾小姐还是老样子,上月又打伤了一个教习嬷嬷。贾夫人正为此发愁,说女儿这般性子将来怎么嫁人。”

司马衷笑了。

九岁的贾南风骄纵跋扈名声在外,十一岁的司马虔,也是个暴烈子弟。

若是把这两个人凑成一对……

“李福,你去找人在洛阳城里散布些消息。”司马衷缓缓开口,“就说,贾小姐性情刚烈颇有将门虎女之风;司马虔小公子勇武过人,是少年英雄。这两人,倒是良配。”

李福一愣,随即会意:“殿下妙计!只是……赵王那边……”

“赵王是墙头草,风往哪吹他往哪倒。若流言传得够盛,贾充为了女儿名声必会有所动作。而赵王……为了避嫌,说不定会主动求娶。毕竟若是成了那可是个实在岳家,赵王巴不得呢!”

“可贾充会愿意把女儿嫁给赵王孙子么?赵王虽贵为宗室,手里并无实权。”

“正因赵王没有实权,贾充同意的可能性才比较大。”司马衷分析道,“嫁女给赵王,既能与皇室攀亲又不会引起父皇忌惮;至于贾南风那性子……嫁过去后,就是赵王府的事了。”

李福心悦诚服:“奴婢这就去办。”

“等等。”司马衷叫住他,“母后近日身体如何?”

提起这个李福神色一黯:“皇后娘娘……前日昏倒了。御医说,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

司马衷心中一紧。

上一世,母亲就是今年开始身体越发不好,强撑了许久躺在父皇膝上病逝的;这一世,他定要改变这个结局。

“传孤令,张贴皇榜寻访天下名医。凡能治皇后病者,赏千金封官爵。”

“诺!”

李福退下后,司马衷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宫中灯火次第亮起。

刺杀之仇,要报!母亲之病,要治!贾充荀勖,要除!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心头。但他不能急不能乱,一步错,满盘输。

“殿下,齐王求见。”内侍在门外禀报。

“快请。”

齐王司马攸快步走进,神色凝重:“衷儿,出事了。”

“王叔请坐,慢慢说。”

“贾充和荀勖正在密谋弹劾北疆屯田都尉张宾。据探子来报他们搜集了‘罪证’,说张宾在北疆贪污军饷,克扣民夫工钱。”

司马衷眼神一冷:“罪证?什么罪证?”

“听说是北疆民夫告发。我知道这是诬陷,但那些‘证人’、‘证物’他们都已准备齐全,一旦上奏,张宾百口莫辩。”

司马衷沉思片刻,忽然笑了:“王叔,这事不急。”

“不急?”司马攸一愣,“张宾是你的得力干将,若他被扳倒,北疆屯田的事就全乱了。”

“正因如此,贾充和荀勖才会选他下手。”司马衷冷笑一声,“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张宾在北疆与军民同吃同住,深得民心。那些民夫,会为了一点钱财就诬陷他么?”

“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司马衷眼中闪过寒光,“让他们弹劾。等他们把证据摆出来,咱们再让真正的北疆军民上堂作证,揭穿他们的谎言。到时候,贾充和荀勖就是诬告忠臣,罪加一等。”

司马攸抚掌笑道:“妙!只是……那些军民在北疆,如何能来洛阳?”

“这个侄儿自有安排。”

“好!那王叔就听你的好消息了。”

司马攸看着侄儿,眼中满是欣慰。

送走齐王,司马衷看着廊下摇曳的烛光心想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

大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司马衷立在御阶之下,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陛下,臣有本奏。”

贾充出列:“太子殿下前日遇刺,臣以为当加强洛阳守备,增派禁军巡防。”

“准。”司马炎自无不可的点点头。

一旁的司马衷心想,这老狐狸贼喊捉贼玩的倒挺溜,他冷眼瞧着看对方接下来出什么花招。

“陛下,臣也有本奏。”

果然荀勖也跟着出列:“太子殿下为皇后寻访名医,孝心可嘉。然而江湖术士良莠不齐,臣恐有人借此行骗。”

司马炎看向儿子:“太子以为如何?”

司马衷沉声说:“荀大人所虑有理。母后病重儿臣心焦如焚,纵然有万分之一之的希望,也当尽力一试。”

“太子仁孝,朕心甚慰。”

贾充和荀勖听后没说什么,退了回去。

散朝后司马衷刚走出大殿,就被几名官员围住。他一一敷衍过去,回到东宫。

“殿下,消息已经散出去了。”李福上前禀报,“如今洛阳城里都在传,贾小姐和司马虔是天生一对。”

“反应如何?”

“赵王府还没动静,但贾府那边……贾小姐听说后,在府里大闹了一场。”

司马衷笑了:“继续传,就说司马虔对贾小姐一见钟情。”

“是。还有太医署那边送来消息,说已收到五十七份医案。其中有个叫葛洪的,自称是江南名医。”

“葛洪……”司马衷记得这个名字,医术确实了得,“请他进宫,孤要亲自见见。”

“诺。”

自从外面流言四起,贾府就没消停过。

“父亲,我不嫁!”贾南风将一只玉镯摔在地上,玉屑四溅。

贾充脸色铁青:“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由不得你胡闹!”

“我就胡闹!”

两人正僵持着管家来报:“老爷,荀侍中来访。”

贾充瞪了女儿一眼:“回房去!”

贾南风哭着跑了,贾充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去前厅见荀勖。

荀勖神色凝重:“贾公,街上的流言你听说了吧?”

贾充苦笑:“如何能没听说?小女正在家中哭闹呢。”

“此事恐怕不简单。”荀勖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流言最早是从东宫附近传出来的。”

贾充眼神一凛:“太子?”

“不好说。”荀勖摇头,“时机太巧了!太子刚回京,就有这种流言,很难不让人多想。”

“你的意思是……太子想撮合这门亲事?”

“或许不是想撮合,而是想搅局。”荀勖接着说,“贾公你想,若你真与赵王府结亲,朝中其他人会怎么想?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支持你么?”

贾充心中一沉。

是啊,他这些年能在朝中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各方势力的平衡。

“我本想让南风嫁给太子,可努力这么多年没有一点效果,反倒是和太子交恶日甚……诶,你说现在怎么办?”

荀勖沉默片刻:“或许……可以顺水推舟。”

“什么?”

“赵王是聪明人,知道娶了南风意味着什么。他若主动来提亲你就答应。但条件要开足,比如先给司马虔谋个实职。”

贾充眼睛一亮。

赵王府虽贵为宗室但没什么实权,若能借此为未来的女婿谋个前程,倒也不亏,最重要的是到时候赵王就是他船上的人了。

两人又密谈片刻,荀勖告辞离去。

贾充独自坐在厅中,沉思良久。他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事背后有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老爷,宫里来人了。”管家又报。

“谁?”

“是李公公,说是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太医署正在广征名医,问贾府可有认识的良医推荐。”

贾充心中一动,皇后病重太子寻医……这是个机会。

“你去回话,就说贾府会留意。”

“诺。”

管家退下后,贾充在厅中踱步。

皇后若有不测,太子必受打击。而太子若倒,朝局必变……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