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泰始九年腊月十八,天还未亮,整个洛阳城就醒了。

寅时三刻,司马衷已在礼官指导下穿上太子冕服。

玄衣纁裳,九章纹绣,庄重华贵。

李福为他整理衣冠,眼中含泪:“殿下今日大婚,奴婢……奴婢高兴。”

司马衷微笑:“孤也高兴。”

是啊,怎能不高兴?这一世,他终于要娶心爱之人,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卯时,礼乐起。

司马衷在礼官引导下,走出东宫步入太极殿。

殿中百官已至,分列两旁。

司马炎和杨艳端坐御阶之上,面带笑容。

“吉时到——迎太子妃——”

钟鼓齐鸣,礼乐奏响。

卫瑶的凤舆从卫府出发,在禁军护卫下缓缓驶向皇宫。

沿途百姓围观,欢呼震天。

“太子妃娘娘千岁!”

“太子殿下千岁!”

凤舆进了宫门,缓缓行进到太极殿前。

卫瑶在宫女搀扶下走下凤舆,她穿着太子妃礼服,头戴九翚四凤冠,珠帘垂面虽看不清容颜,但身姿端庄步履从容。

司马衷在殿前等候,见她走来,伸手相扶。两人并肩走上御阶,在司马炎和杨艳面前跪倒。

“儿臣司马衷,携妇卫氏,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儿妇卫氏,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司马炎和杨艳大笑:“好!好!起来吧!”

礼官高声唱礼:“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殿外跪拜。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钟鼓再鸣,百官跪倒:“恭贺太子、太子妃殿下!愿殿下百年好合,愿大晋江山永固!”

司马炎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微红,他对司马衷说:“衷儿,从今日起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要善待太子妃,夫妻和睦为天下表率。”

“儿臣谨记。”

杨艳也颇为动情,她成婚时司马炎还不是皇帝,如今儿子都这般大了。

“好了,礼成。赐宴!”

随着司马炎的一锤定音,宴席开始!

此次婚宴就设在太极殿,百官同贺。

司马衷与卫瑶坐在司马炎下首,接受着百官敬酒。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就在这时,崔赞起身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殿中一静,所有人都看向崔赞。

大婚之日上奏,这是要做什么?

司马炎眉头微皱:“崔卿有何事?不能改日再奏?”

“此事关乎国本,臣不敢延误。”崔赞跪倒,双手呈上奏折,“太子殿下年少英明德才兼备,让臣等钦佩。然而殿下新婚燕尔,应当以家事子嗣为重。臣等以为监国之事,可以暂缓一二年,待殿下年长些,再行交接。如此,既能成全殿下新婚之喜,又能安天下臣民之心。臣请陛下准奏!”

崔赞话音未落,郑默、羊琇、杜预等三十多名官员齐刷刷出列跪倒:“臣等附议!”

殿中一片哗然。

大婚之日联名上奏,请陛下暂缓太子监国,这是要给太子下马威啊!

眼见司马炎脸色沉了下来,崔赞等人不是不发怵,但事已至此断没有回头路可走。他们本想大婚后在奏,但思前想后哪有大婚当日效果好。

司马炎没看崔赞,他看向司马衷却见儿子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太子,你以为如何?”

司马衷起身行了一礼:“父皇,崔侍中所言,看似为儿臣着想,实则……误国。”

“哦?”司马炎挑眉,“何出此言?”

“监国之权,非儿臣所求!乃是父皇以后所赐,百官所请,天下所望,祖制所写。儿臣虽年少,但自接手政务,战战兢兢不敢有负。江南新政,百姓称颂;市舶初设,海内欢欣。此非儿臣之贤,乃是父皇圣明,百官之能,才可以万民归心。”

他转身,看向崔赞:“崔侍中却说,要暂缓监国。试问,监国之事是一个臣子可以定下的吗?崔侍中是何居心!”

“江南新政,谁主推行?市舶贸易,谁主操持?天下大事,谁主裁决?若因儿臣新婚,便搁置国事,岂非因私废公,因小失大?儿臣不在意是否有监国之名,只愿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谋事!”

崔赞脸色发白,强辩道:“殿下,臣等是为殿下着想。新婚燕尔,当享天伦之乐……”

“天伦之乐,与国事何干?”司马衷打断他,“昔日汉宣帝大婚次日,即临朝听政。光武帝新婚三日,便出征平乱。古之贤君,皆以国事为重,岂因新婚而废公?崔侍中熟读经史,难道不知?”

崔赞语塞。

就在这时,齐王司马攸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讲。”

“太子理事以来,政绩卓著有目共睹。江南平乱新政惠民,海外寻种市舶利国。此皆太子之功,万民之福。今有小人以大婚为由,欲阻太子监国,其心可诛!臣请陛下,严惩此等宵小以正朝纲!”

张华、裴秀、卫瓘等四十多名官员齐刷刷出列跪倒:“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崔赞等人,以正朝纲!”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殿中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司马炎看着殿下跪倒的百官,又看看身边神色平静的儿子,心中了然。

这是两派对决,更是朝中新旧势力的对决!

崔赞代表的是守旧的老臣,齐王代表的是支持太子的新贵。

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即将站在哪一边!

司马炎看了眼司马衷,他的好大儿不退不避!

好小子,有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司马炎轻拍满脸忐忑的杨艳的手,缓缓开口:“崔赞,你可知罪?”

崔赞浑身一颤:“臣……臣不知何罪。”

“大婚之日联名上奏扰乱庆典,此罪一。以私废公阻挠国事,此罪二。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此罪三。三罪并罚,你还有何话说?”

“陛下!”崔赞瘫倒在地,不停地磕头,“臣冤枉!臣是为国着想啊!”

他赌输了!

陛下是真的没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没了握紧权柄的冷酷无情啊……

“为国着想?”

司马炎悠悠的说:“朕看,你是为你自己着想吧!贾充、荀勖倒台,你心有不甘。顾荣、沈充伏法,你兔死狐悲。郑袤这一支覆灭,让你寝食难安;所以你串联党羽想扳倒太子,是也不是?”

“臣……臣不敢!”崔赞汗如雨下。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司马炎起身,扫视殿下众臣,“传朕旨意:崔赞、郑默、羊琇、杜预大婚之日扰乱庆典,结党营私罪不可赦;革去官职贬为庶人,流放交州永不叙用。其余附从者,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陛下开恩啊!”崔赞等人哭喊。

“拖下去!”

侍卫上前,将四人拖出殿外。其余附从官员面如死灰,跪地谢恩。

司马炎重新坐下,对众臣道:“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到了。太子监国是朕的意思,也是天下的意思。不光监国,待太子熟悉政事后朕将退位于他;今后,若有再敢非议者,崔赞就是前车之鉴!”

“臣等遵旨!”百官跪倒再不敢有二话。

“好了,继续饮宴。”司马炎摆手,“不要因为这些小人,坏了兴致。”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日起太子的地位,再无人可撼动。

司马衷与卫瑶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笑意;这一关,过了。

宴至黄昏,方才散席。

司马衷与卫瑶回到东宫,已是华灯初上。

洞房春色,红烛高烧。

卫瑶坐在床沿上珠帘已经掀开,露出了她的清丽容颜。

司马衷握住她的手:“今日,委屈你了。”

卫瑶摇头:“殿下为国事操劳,臣妾不委屈。只是……崔赞等人,真的只是流放?”

“流放交州,与死无异。交州瘴疠之地,他们活不过三年。况且……路上会不会出意外,谁知道呢?”

卫瑶心中一凛,殿下这是要赶尽杀绝了。

但想到崔赞等人今日所为,又觉得他们罪有应得。

“殿下,臣女有一事不明。崔赞等人,为何非要与殿下作对?”

“因为他们怕!怕孤掌权,会触动他们的利益。怕孤全国推行新政,会打破他们的特权。所以,他们宁可扶持一个傀儡,也不愿看到一个强势的太子。”

“那……以后还会有人反对么?”

“会。”司马衷点头,“但只要孤行得正,坐得直,为百姓谋福,为天下谋利,就无人能撼动。因为,民心在孤这边。”

卫瑶看着司马衷,眼中满是敬慕。

这个少年,胸中有丘壑,眼中有山河;嫁给他,是她此生之幸。

“殿下,”她依偎在他怀中,“臣妾会一直陪着您,无论风雨,无论艰险。”

“嗯。”司马衷拥紧她,“这一世,孤定不负你,定不负这天下。”

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相拥的身影。窗外,雪花飘落,覆盖了整个洛阳城。

这一夜,是结束,也是开始。

崔赞倒了,朝中守旧势力土崩瓦解;太子监国,再无阻碍。

新政推行,市舶设立,海外通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司马衷知道,路还长!

朝中还有暗流,地方还有隐患,边境还有强敌……他会一一清除,定要让大晋江山永固,定要让天下百姓,碗里有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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