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帮帮忙

金昭蘅说走,但谁都没动,等着状态最差的裴三走前边。

裴三哑着嗓子开口:“没事的,自流会今晚应该不会再偷袭。时间太仓促,他们这次也是赶鸭子上架,没什么准备,更多是试探。所以我一找过去,他们就跑了。下次就要当心了。”

金昭蘅皱眉:“自流会?”

“他们自报家门,说是自流会,我判断是真的。”裴三看向其他几人,“你们听过这个组织没有?”

大家都是一头雾水,第一次听。

金昭蘅说:“这封信现在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等出了大巴山,我们都打电话回家问问。现在先回去休息。”

……

一行人下山回去,金昭蘅和齐遥在院外停下脚步,暂时没进去。

三个男人浑身湿透,壶穴是封闭水潭,水质污浊,要先用清水冲一下再换衣服。

院子里重新拢起两堆柴火,一堆搭着木架烘烤洗过的湿衣服,一堆烧水煮罐头热汤,再下点方便面进去。

四个人围坐在汤锅边,唯独不见裴三。

下山这一路他都不说话,回来后,栗杨和傅与在前院冲洗,他自己绕到后院,又从后门钻进办事厅里,再没出来过。

金昭蘅自己吃完,另盛了一碗端起来,想给他送进去。

这一套露营野炊用具都是裴三准备的,傅与没话讲,便站起身:“你莫动,我来端。他那个娇贵劲儿哦,怕是换衣裳换到半中拦腰就晕过去了,光把溜丢的,你进去好不合适嘛。”

金昭蘅把手里的不锈钢碗递过去:“他现在状态不好,你不要再欺负他了。”

傅与撇撇嘴,端着汤碗转身,余光扫见齐遥正瞥着自己,纳闷了下才想起来,打架之前,她还在因为裴三的挑拨生气。危机暂时解除了,那口气又续了上来。

傅与假装没看见,走进办事厅。没多久,又端着汤碗走出来:“狐狸精这会儿吃不成了,烧得迷迷糊糊的咯。”

金昭蘅站起身:“我进去看看,你们继续吃。”

言下之意是都别跟进去,她怕裴三迷糊了乱说话,暴露个人**,清醒了后悔。

傅与想说话,被栗杨拽了下,让他闭上嘴,坐下吃饭。

栗杨正在剥毛栗,这些野毛栗是他捡柴火的时候顺手捡来的,刚刚埋在柴灰里焖熟了。

他边剥边说:“需要帮忙喊我。”

金昭蘅点点头,走进办事厅。

傅与抬手就给了栗杨脑袋一爆栗子:“老子硬是服了你了。”

栗杨抓了把没剥壳的,扔他面前的碗里:“目前这种情况,咱们被自流会盯着,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肯定得跟裴三继续同行。有些话,你现在拦着不让他说,他总会找机会说的,我不可能一直拦,还不如在眼皮子底下。”

又把半碗剥好的,递给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的齐遥,“你说对不对?”

齐遥迟疑了下,还是接了。主要是这碗野毛栗真的很香,生气归生气,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傅与也加入了剥毛栗的队伍:“咋个就不能一直拦了嘛,要是老子……

“要是你更不会拦了。”齐遥不冷不热地说,“你对栗杨的事,是比你自己的事情更上心。”

“这就是我自家的事情。”傅与声音都高了半度,“你把我甩了,我怕是要打光棍。栗杨要是没了小刀,这辈子怕也要打光棍。都晓得我和栗杨关系好,我俩都不结婚,到时候别个咋说?说我俩小时候穿一条裤子,长大了还想睡一个被窝?老子的一世英名,都要叫他个憨包毁了!”

栗杨“哈哈”笑了一声。

傅与转头瞪他:“你还笑得出来?老子现在看到你就鬼火冒。”

“怎么成我把你甩了,不是你同意的?”齐遥只听到这句,就听不下去了,“而且我也只是替你做決定,抛开你家族的传承,就你喜欢的那个乐队,整天‘原谅我这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我敢劝你放弃一切跟我去守天河?”

傅与本来不想再和她扯这些,想起刚才壶穴边上,她和金昭蘅一起“怜香惜玉”地看着裴三,气不打一处来。

他也被罔象迷得发晕,站都站不稳,也没见谁多看他一眼。

傅与声音都变了:“你替我做决定?我第一次见有人把始乱终弃说这么好听。你当初追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是谁说就喜欢我这样的?从始至终我有变过吗?是你心态变了,我跟不上就是我的错了?齐遥,说话凭良心,是不是你连一个让我学着跟上的机会,都不打算给我?”

齐遥和金昭蘅的处境其实挺像。

但金昭蘅自信心一百分,从不觉得自己接不稳信客的功德道,也压根不管栗杨能不能过得惯苦日子。跟着她走,就是她的狗,狗不能嫌家贫。

齐遥不行。她从小无论哪方面都不如她大哥。大哥放弃接班,她不得不顶上时,感受到的不是无奈,是惶恐。惶恐自己做不好,做得不如大哥好。

接班第一件事,就是和傅与提分手。

因为一开始追傅与,完全出自她个人的喜好,一旦接班,她必须进行严格的风险控制。

她判定傅与不合格,不想承担他将来受不了、从天河跑掉的风险。

傅与的高风险,还牵扯到下一代的血脉问题。

十二客之间通婚其实很少,因为下一代的天赋只会随机随一方。但信客、舟客、镜客这三类先天血脉传承者,有一定的特殊性。

金昭蘅就不怎么担心栗杨,她和淘金客的下一代九成九还是信客。

齐遥和傅与之间则不存在血脉压制关系,下一代的天赋完全未知。

傅与原本就有一堆顾虑,她又是这种想法,那还努力什么?

也是两人都觉得分开这事自己有点责任,才能不埋怨,继续做朋友。

但这次傅与把话说重了,刚出口立马后悔。

齐遥恼了,把栗子碗往地上一顿,起身往院子外面走。

傅与转头压着声音骂栗杨:“我帮你,你就不能帮我一哈?就在这儿干看闹热。”

栗杨低声说:“齐遥正生我气,我再帮你说话,肯定更恼我了,万一她扭脸站裴三那边,我怎么办?”

傅与说:“那不得行,再咋个生气,咱们也是一伙的。”

“傅与。”齐遥停在院门口,转头喊了声,“你出来一下,我问你件事。”

傅与没动。

“过来!”

傅与捏着那颗正在剥的野毛栗站起来:“晓得了晓得了,你个凶婆娘。”

……

金昭蘅走进议事厅,里面光线昏暗,一角铺着露营垫。

裴三垂着头,靠墙坐在垫子上,曲着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他没躺下,是因为鸽子在垫子正中间最软的位置窝着睡觉,缩着脖子,蜷成一团。

金昭蘅走近,发现他新换的衣服还是青年装加白衬衫,和前一套几乎没区别。

她在垫子边缘蹲下,探手摸他额头,摸到了一层湿凉的细汗,皮肤却烫得厉害:“你有没有吃过退烧药?”

她记得后备箱里有一个应急药箱,里面说不定备了退烧药。

裴三没有回应。

金昭蘅不等他回答了,准备去车里找找看。刚把手从他额头挪开,准备起身,手腕忽然被他一把捞住。

他没什么力气,却攥得很紧,以至于整条手臂都在轻微颤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松手就会沉下去。

她被拽得顿住,低头看。他只是手动了,脑袋还垂着,也没睁眼,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挽留。

金昭蘅又蹲了回去:“你带退烧药了没?没带也没关系,这个季节大巴山里有野柴胡,我刚才好像见到了,去挖点回来,煎水喝,也有退烧的效果。”

裴三终于慢慢抬头,费力掀开眼皮儿。

金昭蘅看到他的脸色更苍白了,眼尾和两颊都泛着潮红,那张带伤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先溢出一声极浅的喘息。

“需要我做什么?”她轻声问。

裴三攒了攒力气,才开口:“我告诉你我妈妈的事情,是想让你知道,我不再受制于人了,没想提前图谋什么……”

金昭蘅说:“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你这个样子,不只是发烧的原因吧,是受了罔象的影响?你是不是,在幻觉中看到你妈妈了?”

裴三摇摇头:“没有,我没事。也不用吃药,休息下就好了。”

金昭蘅没有应声,静静望着他的双眼,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在逞强。

“真的没事,你出去和他们吃饭吧,我睡会儿。”裴三松开她的手腕,视线挪向侧边,又垂了下去,睫毛挡住眼底的情绪。

可余光恰好瞥见窝在他腿边的鸽子,它撑开了眼皮,脖子慢慢伸长,歪着头自下而上瞅他一眼。小小的瞳仁里,似乎带了点淡淡的疑惑。

裴三猛地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是真被罔象迷昏头了,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想要躲避,想要逞强,就这样白白浪费掉?

裴三迅速稳住心神,说:“其实,我确实有一点不太好……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说完抬起头,直直撞上她的目光。

金昭蘅看到,他那双原本因为高热而干涩发红的眼睛,转瞬间蓄满清亮的泪水。眼眶很快兜不住,泪珠一颗颗滚下来,珍珠串似的。

她一时怔住,从来只在影视剧里见过男人哭成这样子,这么委屈,这么无助。

像骤雨打在百合花上,雨势再大点,就要把他打落了。

鸽子又把脖子缩回去,重新阖上眼皮,抬爪子往旁边挪挪,像是怕被眼泪溅到。

裴三低声又重复一遍:“你能不能帮帮我?”

金昭蘅回过神:“你说。”

裴三声音发颤:“我妈妈死了以后,我反抗过大伯父。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没有弱点了,拥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

“但他没有惩罚我,只是很怜悯地看着我,跟我说,记着,你不怕死,不是你有勇气,是你就没活过。”

金昭蘅抿着唇,安静听着。

“我也觉得,我才十三岁,不能像个笑话一样就这么死了。”他的鼻音越来越重,“所以我低头了,咽下所有屈辱,继续按他说的去做,我有错么?”

金昭蘅摇头:“人没能力的时候,寄人篱下,低头不算错。”

她自身做不到忍辱,却不会评判别人。只要不伤害到其他人,为活着低头怎么会有错。

“可真的好难啊……妈妈不在了,支撑我的东西空了一块,我很难坚持下去,只能每天跟自己说,这不是无用功,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你就是我未来的人生。”

说完这句,裴三顿了顿,仿佛才意识到这话荒唐的可笑。

“终于熬到现在,不用再被我大伯父掌控,我是不想按他的安排来引诱你,可这么多年我好像习惯了。在你身边,我总是下意识认定你和我有关,会被你牵动情绪,在你说栗杨更合适你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委屈,他合适你,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又算什么?”

他喉头一哽,说不下去,偏过头,泪珠挂在下巴尖。

“我不是怪你,这和你没关系,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重新转回来看她,蒙着水气的眼睛里写满恳切的祈求,“你能不能帮帮我,骂我几句,把我从这么多年的梦里骂醒?让我知道,我可以有其他的选择了,我不用再为了适配你而活着了?”

金昭蘅静静听着,听得太阳穴隐隐发胀,脑筋像是卡住了。

别说骂他,对着这张脆弱的脸,说话重一点,都像是在欺负人。

可看他身陷煎熬、迫切寻求出路的模样,金昭蘅忽然想起来栗杨说的,“需要帮忙喊我”,她迟疑着提议:“既然这么痛苦,就别瞒着这事儿了,我喊栗杨过来?傅与更合适,他更擅长说重话。”

演技滑铁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帮帮忙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