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已经被搬动了客厅中央,里面的衣物整齐地堆叠着。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难受,许牧宸从行李箱里面拿了一件T恤和短裤,准备拉住衣角往上脱掉,想到洗手间还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到了卧室。
换好衣服出来一身清爽,但是在洗手间忙碌的赵寻却是大汗淋漓。
“喝点?”许牧宸递给他一瓶水,看见他额头细细密密的汗,以前他打完篮球也是这样子,浑身是汗,总说自己身上臭,让许牧宸离自己远一点,然后迫不及待要跑回家洗澡。许牧宸偏不听,故意靠得更近,还走得慢吞吞地,因此赵寻也不得不放慢脚步。
他没告诉他,其实很喜欢他身上的气味,尤其是运动完之后,有一种闻起来更加让人着迷上瘾的荷尔蒙的甜香。
此刻,许牧宸闻到了久违的气息,拿着水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等会儿喝,我马上就搞完了。”赵寻蹭着手臂抹了把额头的汗。
许牧宸没想到他真的能修好,认真专注的样子也是自己熟悉的,好像这人在他身边就一直是这副样子,没有一丝敷衍,从未轻慢,有无限的耐心、温柔和好脾气。
几分钟之后赵寻站起来,“应该好了,我去把水闸打开看看。”
“可以了。”许牧宸拿着花洒,朝门外的赵寻喊道。
赵寻折回来,松了口气,“太好了,不用去酒店那么麻烦了。”
“嗯,谢谢。”许牧宸对他笑了下,露出重遇以来第一个笑脸。
这个笑容对赵寻来说千金难买,他颇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刚才坏掉的水管,而且这下他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好好打量许牧宸了。
他比从前更高了一些,学生年代的稚气已经褪去,虽然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衣服,但仍然掩盖不住如钻石般耀眼的气质,或许是上海那座繁华城市的熏陶和滋养,那颗原本就闪亮的宝石被打磨得更加精致夺目了。象牙白的肤色、秀气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温润贵气,小巧的薄唇好像涂了一层淡粉色的水彩,有一股魅惑人心的性感,但他清亮冷静的眼神又透露一种拒人千里的倨傲,让人高不可攀。
“你回来住几天?”赵寻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一切,可是能问的还是刚才在阳台他没回答的问题。
“几个星期吧。”许牧宸回答地很简洁,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
仲庭熠刚被爆出了恋情,他就出现在了这里,赵寻很难不把两件事情关联,但是在许牧宸清冷的表情上找不到任何他可能受情伤的蛛丝马迹。
“嗯,那还是住家里方便。”赵寻干巴巴地说,他原本是健谈的人,但是因为过于紧张这份得来不易的重逢而小心翼翼,像一个端着古董瓷器又怕不小心打碎它的小孩。
他怕冷场,紧接着说:“你很久没回来了吧?瑞城很多地方都变了,有空的话我可以带你逛一逛。”
许牧宸似乎在犹豫着怎么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勉强扯了扯嘴角,赵寻只得又说:“不早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嗯。”
“晚安。”赵寻恋恋不舍地走出了许牧宸的家。
这个夜晚赵寻并没有睡好,在床上碾转反侧好久,直到晨光熹微才进入梦乡。第二天他是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表,竟然已经中午了。
“喂,小林子?”
电话那头传来林子琦兴奋的声音,“你知道谁回来了吗?!”
赵寻清醒了一半,他直觉到林子琦说的是谁,“谁?”
“许牧宸!”林子琦惊呼。
“嗯。”
“你知道了?”林子琦惊讶地说。
“昨天碰到了。”赵寻淡淡地说,竭力表现出淡定的样子。
“哇奥。”林子琦不由地感慨了一声,果然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之前还纳闷为什么几年前赵寻偏要买那个老小区的房子,原来就是为了这种便利,果然是只心思缜密的狐狸。
“你怎么知道他回来的?”赵寻反问。
林子琦叹了口气,“哎,他今天来我们中介了,把他那套房子挂着卖了。”
“什么?他要卖房子?”赵寻从床上跳了起来。
“嗯,而且看上去还蛮着急的,挂牌价低于市场价挺多的。”
赵寻还未品尝够昨日许牧宸回来带给他的狂喜和幸福,今天那颗满怀希冀的心就被狠狠摔到了地上。
这无疑是他能预见的最坏的消息。卖掉这里的房子意味着他打算永远的离开,彻底的抛弃。赵寻捏了捏眉心,露出痛苦的表情,“别让它卖掉。”
林子琦苦笑了下,“这怎么办啊?”
“你是中介,你还不知道怎么办?”
“喂,我们向来是以客户为中心的,怎么能做这种事情。”林子琦有些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反正你看着办。”赵寻坚决地说,然后在林子琦的不满中挂了电话。
他胡乱地穿了件衣服,这时恰巧门铃响了,他心头一动,难道是许牧宸来找他了,因此疾步朝门口走去,途中还不小心碰到了客厅柜子的一角,他连惊呼都忘了,忍着痛打开了门。
“寻哥,你刚起啊?”李骏驰手上托着篮球,笑嘻嘻地朝他打招呼。
“是你啊。”赵寻压下了脸上的失落,眼睛不由地朝对面望去。
“昨天不是说好一起去打球嘛,你忘啦?”
“你身体好了?”
“嗯哼,回血了,小爷我身体向来好。”
赵寻说:“今天我不去了,你找朋友打吧。”
李骏驰顿时耷拉下眉毛,沮丧地说:“寻哥,你怎么放我鸽子!”
赵寻杵着门,心不在焉地,眼神老是飘向对面,李骏驰明白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一脸八卦,扯着嗓门:“寻哥,你该不会是想守株待兔吧。”
赵寻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脑袋,“你说这么大声干嘛。”
李骏驰趁机闪身进了他家,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赵寻只好合上门。
“哥,你真的是地球上少见的纯情派。”
赵寻想你这小屁孩懂什么,“你出去玩不好嘛,非得在我这里晃荡。”
李骏驰说:“他们都太幼稚了,无聊。”
赵寻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扔给他,“吃点东西,少说话。”
李骏驰敏捷一捞,稳稳接住了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哥,我说真的…”
“你别说话。”赵寻懒得理他,打开电视看财经新闻。
李骏驰像个粘手的橡皮泥,一屁股坐到他边上,“你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啊,许牧宸这种冰块一定要主动出击,捂热融化。你这样磨磨蹭蹭的我都替你着急。”
“别没大没小的,你不该叫他声‘哥’吗?”赵寻瞪了他一眼。
“是是是,我更该喊他哥。”李骏驰不痛不痒地反省了一下,“但这不是重点啊,寻哥,你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
李骏驰把长腿一伸,搁在茶几上,双手托着后脑勺,像是在自家客厅里一样没规没矩,“初恋追捕计划。”
“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青春期的孩子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恋爱,嗓门儿还大,闲心还多,嗯,比狗都烦人,赵寻觉得这个比喻一点没错。
李骏驰不满地‘哼’了一下,“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读书要是有这份心思,清华北大都任你挑了。”
“我不用努力也能考上好学校。”李骏驰骄傲地说。
他无法反驳,这小子智商不低,看着也没努力学习,成天儿吊儿郎当的,成绩却是年年排前十。
“寻哥,要是你不行动,就把那几沓相册还我,我物归原主。”
“什么东西?”赵寻装失忆。
“许阿姨落在我家的,那五本许牧宸…牧宸哥的照片,你第一次到我家就拿走了!”
“本来就不是你的,怎么还宣告主权了。”赵寻不满地踢了下他的脚,“我会自己还给他。”
李骏驰一听立即兴冲冲地说:“哎呀,就把这个当作契机好了!”
“我知道怎么做,你别瞎出主意。”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你结婚的话我要当伴郎!”
赵寻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现在的小孩真是让人头疼,蒋尧为什么会想要小孩?
李骏驰坐了一会儿,他那帮打篮球的朋友就疯狂地打电话催他了,赵寻也催着他赶紧走,屋里终于清净了。
赵寻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竟然认真地想了想李骏驰说的话。
再不追就晚了。
要主动出击。
冰块要主动捂热融化。
是啊,他都要卖房子了,要是走了之后,他该去哪里找他呢?
想起这些,一种恐惧在心头生起,赵寻翻身站了起来,冲到许牧宸的家门口,一边按下门铃,一边想着许牧宸开门时他该说些什么。
可是里面似乎一直没有反应。门铃是不是也年久失修了,还是说他还在睡觉?如果他扰人清梦了会不会让自己更招人讨厌,许牧宸这人本来就有起床气。
赵寻在门口踱来踱去,在继续按门铃和敲门之间踌躇,然后一转身,看见楼梯口站着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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