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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热蒸笼般的正午,蝉鸣快嚷破了天。
岑风里举着课本,于事无补地遮着日晒,身旁吵嚷的人群不断跨过铁门槛,朝宿舍楼里走去。
直到,一个晨曦朝露般的身影,默契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越来越近,似乎独开了一道曲幽小径,连灼日都变成斑驳碎影柔和地撒在地面。
“怎么在这等?”陈系雨低头,替岑风里挡出一块阴影。
“食堂人太多了,上楼怕你找不到。”
陈系雨看着眼下的小女孩,头发浸湿绕些在脖颈上,鼻头水珠般的冒汗,脸也红彤彤的,整个人像一个刚出笼的小笼包。
“你们今天下午要上课吗?”陈系雨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要上。”
陈系雨思考了一下,才又问道:“你困吗?要不要午休?”
“我不困的,陈老师。”岑风里回答得有些急切,她似乎能猜到陈系雨的打算。
“那我们去学校外面吃点东西?我和保安室的老师说一声就可以。”
“好。”岑风里脸上扬起不可自控的微笑。
“吃完我送你回来。”
虽说昨天学校要求家长全部离校,不过出了校门,还是能看见许多家长陪着孩子在路边吃饭。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就在附近。”陈系雨绕开路障,给岑风里留出宽余的步行空间。
没走几分钟,两人在街道转角处跨进了一道铁门,又上了一段不算太短的楼梯。
最后在一道玻璃门前停下,门前的地毯上还趴着一只猫咪,在他们开门时也跟着溜了进门。
“你好。”服务员的声音立即出现,“两位是吗?”
“是的。”陈系雨走在前面,“我们坐包间。”
“好的,这边请。”
岑风里跟在后面,时不时抬起头观察一眼,主厅桌子之间被屏风隔断,只能隐约看见后面客人的影子。
服务员带着他们走过一条木板长道,在一道门前停下,恭敬开门。
岑风里钻进里座,陈系雨则看着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
“你看看想吃什么?”陈系雨把菜单放到岑风里面前。
“我都可以,陈老师。”岑风里放下书包,脸上的热气还未消散。
“那来两份绿豆汤吧,然后,呛虾蒸蛋、荞面碗团、生辣鸡丝,嗯……柠檬藕片。”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接过菜单。
“哦,再要一杯哈密瓜奶茶。”
“好的。”服务员轻带上门,小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你知道我要过来?”陈系雨将纸巾递到岑风里面前。
“不知道。”因为空调的原因,岑风里脸色逐渐白皙回来。
“那你刚刚,是在等同学吗?”陈系雨从侧柜里拿出两副碗筷。
“……”岑风里迟了两秒,“我感觉你会来。”
陈系雨轻笑,替她打开碗筷。
“陈老师,你昨晚没走。”岑风里问得有些认真。
“没有。”陈系雨摇头,“在朋友家住了一晚。”
“朋友家?他们不是说你家就是原市的吗?为什么要住朋友家呢?”
“您好。”敲门声打断了对话,“您的绿豆汤,两碗,哈密瓜奶茶一杯。”
“好的,谢谢。”陈系雨接过,将奶茶移到岑风里面前,“试试,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岑风里眼里一亮,握住奶茶的底托,含住吸管吸了一口。
有些偏甜。
“陈老师,我发现你喜欢吃甜食。”
“是吗?”陈系雨自己也没注意,好像没人这样说过。
“刚来镇里的时候,你请我吃了一个甜甜的蛋糕,还说那是你很喜欢的味道。”
陈系雨又失笑:“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那你有蛀牙吗?”岑风里盯着陈系雨的脸颊问道。
“没有。”陈系雨摇头。
“你呢?”陈系雨看向岑风里,“有蛀牙吗?”
“应该没有吧,我不知道,我又看不见。”岑风里晃了晃腿,大热天来上这么一杯冰冰凉凉的奶茶,真是惬意。
“您好,小心。”菜陆续上齐,岑风里看了一眼窗外,金色一片,闪得晃眼。
“以后学习还有生活上,有困难,就打电话给我。”陈系雨一边给岑风里夹菜一边叮嘱。
“好。”岑风里点点头,看起来很听话的样子。
“想回镇上了,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你的脚,如果之后还觉得不舒服,就及时告诉你们老师。”
陈系雨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啰嗦了,突然不言语,房间里便出现碗筷碰撞的声音。
岑风里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抬眼看了一下陈系雨。
“……陈老师,你今天还要回王县吗?”
“要回去的,明天还有课。”
岑风里还想问什么,陈系雨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行,我待会就过来,半小时。”
陈系雨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桌子一旁。
吃完饭,陈系雨还是送她到了学校门口,看她走过操场才转身离去。
“你哥哥对你真好。”张安洁用充满羡慕的眼神看着坐下来的岑风里,“不像我还得去挤食堂,热都热鼠了。”
“他不是我哥哥。”岑风里拉开书包,把下午要用的课本拿出来。
“我知道。”张安洁熟悉地点点头,“你的老师嘛,但我感觉他更像你哥多一点。”
店里,经理带上车门,转头对陈系雨说道:“怎么样?我替你挑的这辆,跑乡下最合适,城市也适用,舒适美观一体还省油。”
“可以。”陈系雨拿出钱包,“结吧。”
经理接过,没忍住好奇:“之前一直劝你买车,你都说暂时不考虑,怎么现在突然就打算买了?而且还要跑乡下。”
“要接送人。”陈系雨拿过钥匙,“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好嘞。”经理摆手,“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刚开学,大家精神头都不错,下午的课,一个个聚精会神。
晚自习铃声后,树锦拿出一张表,拍了拍桌子示意:“学校放假按每周放,周五上完下午的课,就放假,周天只上晚自习。”
“这个表是这个周的,要回家的,就在空白栏写上回家,不回家去的,要在学校的,就写留校。”
“来,从那边传下去,挨个写。”
听完,教室变得些许轰闹。
“安静,自己填自己的,回不回家还要跟别人商量吗?”树锦拍了拍桌,“留在学校的,食堂照样开,不过小卖部会关门,留校的出校门必须在门卫签字,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宿舍点名。”
“你要回去吗?”张安洁悄声问。
岑风里没有马上回答,思索了一阵子,似是非是地摇了摇头。
“第一个周,你不回去?估计好多人都要回去的。”
想起荷花镇,浮现的第一样就是陈系雨的脸。
已经小学毕业了,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再回去给胡老师他们添麻烦。
自己家也不能住。
陈系雨……住在教室宿舍,更不可能给她提供住宿。
汪茜茜和辛月家也不方便,更何况说不定她们也都不回家呢。
汪茜茜虽然还在镇上读初中,但她家里也不怎么欢迎自己。
思来想去,岑风里坚定地摇摇头:“不回去了,我留校。”
“那我不能陪你了。”张安洁有些为难,“我想回去再拿点东西,这几天在学校连洗澡都要排队。”
“没事的,我会想你的。”岑风里在张安洁本子角上画了一个爱心,俩人相视一笑。
不出张安洁所料,班上的同学几乎全部回家了,剩下三四个人。
“里里子,我们宿舍就你一个人留校。”张安洁看了班级群里的表,将手机递给岑风里。
“你也没有电话,要是想我了,就用宿舍的电话打给我,我陪你聊天。”张安洁有些担心地看向自己的伙伴。
“没事的没事的。”岑风里把手机还了回去,“上完课就放飞了,我待会要出校去买点零食,再买本小说,然后我就回宿舍美美看小说。简直不要太爽。”
“待会我们一起走。”
“好。”
周五的愉悦氛围洋溢着整个校园,校门外的车喇叭声此起彼伏,人满为患。
张安洁出了校门后就被家里人接走了,岑风里则漫无目的地在校门口闲逛。
不吃食堂的一顿,吃点什么呢?
岑风里看看钱包,十分富裕,可以潇洒一次。
在小摊上买了一个手抓饼,又在小卖部买了薯片、饼干,还有各色小零食,顺便在奶茶店带走了一杯奶茶。
提好干粮,岑风里踏进一家文具店,进门就被一个笔袋吸引了,像一个蛋糕色的夹心卷,中间那根绳上系着零零碎碎的微缩滴胶小甜品。
看了眼盒子上的价格,要65,简直天方夜谭,岑风里隔着透明的塑料盒摸了摸,还是放下了它。
选了一只巧克力色的自动铅笔,还有一个香味橡皮擦,岑风里在走出店门的瞬间又突然后悔自己花的钱。
报亭的小说第一排全是恐怖系列的,光是看封面就很让人竖汗毛,岑风里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一本,挑战自己。
不知多久,天黑了下来,车流也散开了,小贩们也开始拾掇,岑风里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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